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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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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試探

“今夜的風是向北刮的,寺廟在南邊呢。”

沈柏安也不伸手,在竈臺邊尋了個凳子,撐著下頜眼巴巴地看著了情一個人忙活。

了情做起竈房裏的活輕車熟路,磨刀剁肉,清洗裝盤,摘菜生火,裏外忙的井井有條。

沈柏安等了情從院子裏摘菜回來,好奇道:“師父,播州楊氏可是大族,你一個大家族的少爺怎麽幹起下人的活這麽順手?”

了情聞言瞪了他一眼:“誰說播州楊氏就不能洗衣做飯?你小時候不都是我照顧的?”

沈柏安還想跟了情閑聊,了情走到他面前,胳膊一提,把人拽到外面:“趕緊出去!別妨礙我做飯。”

以往了情下廚時,沈柏安只要往他身邊湊就會被趕走,開口嫌棄他礙事,但是沈柏安知道他是怕竈房裏的油煙味嗆著他,他小時候身體就一直不太好,了情總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父親般的愛,

也許十來歲的小孩覺察不出,但是二十歲的沈柏安能真切地感受這份愛護。

這樣的人怎麽會害他?

沈柏安耳邊一直回響著元琛與他說過的話,對了情的好奇心也越來越重,

兩人圍著圓木桌吃飯的時候,沈柏安問:“師父,你當年和陛下還有我父親是怎麽認識的?”

了情皺眉:“你今日怎麽那麽多問題?我本就是陛下的伴讀自小長在宮裏,後來陛下出宮分府,我就成了他王府的客卿,你祖父原本只是一個宮廷武師,陛下自小受過他幾年的教習,也是在這段時間你爹和陛下相識。”

沈柏安扒完一碗飯,放下碗才問:“那你和我爹熟嗎?”

了情順手給他添飯:“不算相熟。”

“我這個名義上的爹我也不熟,估計還沒師父跟他熟呢?”

沈柏安回憶幼時與沈其章相處的短暫時光,這十年,他與沈其章真正相處的只有三年,後來東淩不斷騷擾邊境,沈其章奉旨鎮守邊疆,往後的七年他只回京兩次。

沈其章的模樣他記得清楚,高大威猛,五官鋒利威嚴,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場,沈柏安有點怕他。

沈其章對他客氣,從來不曾管束過,不像沈柏寒,沈其章對他要求極其嚴格,期望也高,是名門望族對嫡長子守護家族榮耀的那種期待。

“他又不是你親爹,”了情直言不諱地說:“你親爹是坐擁江山的天子,你跟他相熟就行了。”

這話說的帶著味,沈柏安聞出了他的不滿:“哎!都不熟,我只跟師父熟,如果可以選一個當父親的話,我一定選師父。”

了情夾菜的動作一頓,自己疼惜了多年的孩子表達對他的喜歡,他自是感動的,可一想到他最近做的種種事情,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話說的那麽好聽,幹的全是惹我生氣的事兒!你能不能把身邊那個小倌處理了?陛下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怎麽罰你!”

白家的婚事被沈柏安一己之力攪黃了,白善若聽聞沈柏安是斷袖,在家裏尋死覓活,白夫人跟著一起在府裏鬧,白襄一個頭兩個大,在聖旨沒下之前冒死拒絕了這門親事,

白望舒嫁入沈府做妾本就是買一送一,如今親事沒了,贈品自然也就留在了府中。

皇帝縱使有氣也理虧,沈柏安在這些世家眼中的風評本就不好,如今更是不堪入目。

身邊的暗衛被司淮中趕的不敢靠近沈柏安百米之內,了情對司淮中的身份起疑,懷疑他是蘇麥爾安排在沈柏安身邊的探子。

“他武功高強做小倌可惜了,現在做我的貼身護衛,身手那麽好趕走豈不是可惜?”

了情道:“正是因為他武功高強,有武功高強的男倌嗎?很明顯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沈柏安道:“他是因為中毒失憶才會被賣進象姑館,如果是假裝男倌接近我,何必暴露自己的武功?”

“中毒?”了情問:“他中了什麽毒?”

“斷腸粉,”沈柏安見他表情不對,問:“怎麽了?”

了情立即掩蓋神情,恢覆如常:“哦沒什麽,只是這斷腸粉是致命毒藥,根本無藥可醫,他怎麽會活下來的?”

沈柏安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命大吧。”

吃飽了,沈柏安放下碗筷,站起身揉了揉肚子,故意撩開腰間的外袍,露出今日佩戴的紫色鏤空香球,

“你這香球從哪弄的?”了情伸手一把扯下來,神情緊張地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樣的動作別人看不出不妥,在沈柏安眼中,他在意這個香球,說明元琛沒有撒謊,他師父知道心臟引的存在。

那樣靠嗅覺識別蠱蟲的樣子,和那天他去找餘知南查看香球的場景太像,了情與南虞真的有脫不開的關系。

了情沒發現不妥,把香球還給沈柏安:“挺香的,哪裏弄的?”

沈柏安捏著香球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口道:“是白斂之送我的,他之前送了元琛一枚被我發現了,看我喜歡又送了我,我記得幾年前的生辰,有人也送了一枚這樣的香球,只不過沒署名不知道誰送的。”

“師父,你說,會不會也是白斂之送的?”

沈柏安裝傻充楞地問了情,

了情道:“也許吧。”

一番試探之後,沈柏安徹底相信了元琛的猜測,雖然他想不通,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北辰人士,怎麽就幹起了賣國的事情。

以前,了情是不是忠於永寧帝沈柏安看不明白,以為他是一個為自己謀劃的權臣,在齊王和皇帝之間周旋不過是為了在權力之爭中得以生存,

如今看來,他的心根本不在北辰。

沈柏安晚上是和了情一起睡的,他今夜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好像身邊睡了一個他不認識的陌生人,這種陌生感讓他不踏實,

了情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大晚上不睡覺折騰什麽呢?”

“不困,最近總是心神不寧的。”沈柏安背對著了情,盯著窗外的月亮:“十五的月亮真美,不知道上面的嫦娥在幹什麽?”

“哼,你明日跟我去寺裏念念經,免得一到晚上就想嫦娥!”了情打趣他:“某人不是說不好女色,是個斷袖嗎?”

“…………”沈柏安無言以對:“我哪裏想女人了!我剛剛是在想元琛在幹什麽?”

“………”了情驚坐而起:“你和那小子果然有問題!你是不是被他引誘的?那小子長得就是一副禍國殃民的樣子!他是斷袖,是不是?”

這就被猜中了?沈柏安不得不佩服了情的聰明才智,想起他和元琛幹的那件荒唐事,又被了情當眾拆穿,他只覺得耳根滾燙,

“睡覺了,睡覺了!”

再聊下去,他就得落荒而逃了。

了情見他耳朵紅到脖頸,還真讓他說中了,難怪沈柏安之前從來沒表現過有斷袖跡象,和元琛交往了幾個月,大好男兒就這麽拜倒在男色之下?

這下輪到了情睡不著了,整整一夜,他恨的牙癢癢。

拖著兩只厚重的黑眼圈,了情帶上沈柏安正準備上山去寺裏念經,剛打開木門,元琛背著手,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

“元琛?”沈柏安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你啊,一天不見心裏不踏實。”

他這幾天一直盯著沈柏安的行蹤,昨日他暗中護著他進了山,原以為他晚上會下山,在山下等了一夜都沒見到人。

他不放心,天沒亮就上門找人了。

“國師大人,”元琛對了情頷首一禮,了情“哼”了一聲道:“殿下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竟然追到這裏來了?”

“自然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心中思戀的緊,身不由己地就想立刻見到柏安。”

元琛說的情真意切,完全不在乎了情已經握手成拳:“元琛!老夫警告你,別打安兒的主意!他將來是要成婚生子,子孫滿堂的!你若是害他後半輩子,老夫必容不下你!”

了情很少如此動怒,甚至他沒有這樣威脅過他人,沈柏安知道了情是個手腕雷霆之人,

“師父!你說什麽呢?我和元琛是朋友,況且他身份尊貴不可無禮。”

“呵,尊貴?”了情根本沒把元琛放在眼裏過:“在這盛都,在老夫眼中,除了陛下只有安兒最尊貴,他一個外邦之子,有什麽可尊貴的!小子,做事考慮考慮後果,別惹了不該惹的人,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元琛非但沒怒,反而十分暢快地大笑,

沈柏安覺得元琛只要一這樣笑,那說出的話一定是帶毒的,在他開口之前,他搶先道:“元琛,咱們回去吧。”沈柏安拉住元琛的手,與他站在了了情的對立面,

笑瞇瞇道:“師父,這回我就不陪你去寺裏念經了,下回我一定補上!”

“你………你松手!”了情眼睛被這二人的手刺的生疼。

元琛故意反手握的更緊了:“為什麽要松手?國師只是柏安的師父,又不是他父親,管的未免太寬了。如果國師大人想與我切磋一番,我也不吝賜教。”

“黃口小兒!太無禮!”

了情正要動手,沈柏安拉著人就跑,在樹下解了傲雪的韁繩,兩人共騎一乘,

“師父消消氣!消消氣!”

沈柏安頭也不回地招招手,了情望著這二人如同私奔的樣子,臉憋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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