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君心難測

關燈
第7章 君心難測

“為君之道,自然是心懷坦蕩,熱愛生活,瀟灑自在又不影響他人,所以吃好睡好把自己照顧好是不辜負家人,對酒當歌是不辜負朋友,對影成雙是不辜負佳人,我哪裏說錯了?”

沈柏安很是無辜,他解釋之後,哄堂大笑,周太傅老臉氣的通紅,抄起一旁的書籍就砸過去。

沈柏安側身一躲,那本書糊在了元琛的臉上,他不躲不避,沈靜地接下這一擊,只覺得鼻梁疼的要斷掉,他咬牙忍住。

沒人在意那本書落在了何方,反正沒砸到沈柏安,大家都在看戲。

周太傅指著沈柏安罵道:“滿口汙言穢語!只記得縱情享樂,可有一點家國責任?簡直丟盡了沈家的臉面!”

“誰說必須有海納百川的胸懷,投身報國的志向才是君子?我不偷不搶不害人,安分守己就不配當個君子嗎?”

殿外,永寧帝下朝之後在回去的路上忽然想起沈柏安今日進宮,便移駕文華殿,他不讓黃公公宣禮,身後鑾駕並未進殿,只有黃公公伴駕而來,剛到這集義殿外就聽到周太傅在發怒,

緊接著就是沈柏安與其爭執的聲音,永寧帝一副看戲態度,

黃公公無聲地笑著迎合永寧帝。

殿內,

周太傅胸腔上下起伏,說話中氣十足:“別人考慮的都是如何讓江山穩固,百姓安居樂業。最不濟也是以身作則克己覆禮!你倒好,只顧著自己享受,連……連女人都搬到講堂上來了!”

“女人又怎麽惹你了!”沈柏安也紅了眼:“太傅難道沒有聽過巾幗不讓須眉這句話嗎?這世間女子即可賢良淑德,安穩後宅,亦可定國安邦,為國效力,只不過沒這個機會而已,論勇氣和謀略絕不遜色於兒郎,要是讓太傅你去管理一府中饋,恐怕頭都要大了,要我說亦可當一句女君子。”

“簡直強詞奪理!胡說八道!今日我不與你論女子,滿堂兒郎,都在論如何治國,今日你說說,如何治國安民?”

沈柏安白眼一翻:“我又不當皇帝,想那麽多有用嗎,太傅應該問問齊王。”

齊王倒吸一口涼氣,低下頭去。

沈柏安目光掃完齊王又掃向瑞王:“再問問瑞王。”

瑞王剛向他投以放過的目光,下一刻就被賣了。

“又或者問問東淩的二皇子?”沈柏安回頭沒臉皮地一笑,再看到元琛鼻梁上的紅痕,心虛地回頭:“這是殿內皇子們該操的心,反正我沒機會當皇帝,想那麽多做什麽?”

如此大膽議論皇位,還是在皇宮,當著各位皇子的面,周太傅不知道,何止當著皇子的面,是當著皇帝的面。

黃公公都替沈柏安捏汗,在聽到上方永寧帝深呼一口氣,黃公公腰又彎了幾分,偷偷擦拭鬢角的汗。

周太傅被氣的腦子嗡嗡作響,他都不敢議論的皇位繼承問題,被這恃寵而驕的紈絝當玩笑議論,他將沈柏安的試卷揉成一團再次砸向沈柏安。

這次沈柏安沒有躲,紙團不重,但這周太傅看著只剩皮包骨頭,力氣大的很,也很有準投,先是砸中元琛的鼻梁,後又瞄準了沈柏安的額頭。

就這麽,沈柏安額角被紙團砸破了皮,很快滲出血來。

沈柏寒也只能心疼,這時候他要是敢上前去勸,那等於拱火,弄不好今天周太傅就得把沈柏安從文華殿趕走。

“你給我滾出去!以後不準上我的課!我不想再見到你!”

沈柏安一刻也不耽擱,心裏不要太痛快。

剛邁出門去,一道正黃身影晃進他的視線中,永寧帝沈著臉看他,這張剛毅的臉上此時一點柔情都沒有了,只剩下君王之怒。

沈柏安頓時心跳加速,這傳到永寧帝耳中跟現場直播是兩碼事,視覺效果沖擊最大。

永寧帝的皇權被藐視,還是如此輕佻的方式。

被親眼所見,沈柏安自是害怕的,他不著邊際慣了,但在永寧帝面前一直都是討好乖巧的形象,留給外人的這副囂張面孔,永寧帝還是第一次見到。

勤政殿內,

永寧帝高坐龍椅,威嚴赫赫,黃公公臂彎端著浮塵,站在皇帝身側大氣也不敢出。

沈柏安跪在殿內,只覺得屋內窒息感席卷而來,

這難道就是君王的雷霆之怒?手握生殺大權,無需言語,沈默的時候往往是最恐怖的,怒氣值達到某個峰值,永寧帝也許會腦子一抽,打他一頓板子,如今這柔弱身板,萬一被打死了,

永寧帝事後後悔,他也活不過來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保命,

沈柏安跪伏在地:“陛下!臣罪該萬死!”

頭頂傳來永寧帝渾厚的聲音:“說說吧,什麽罪?就該萬死了。”

“臣今日不該頂撞周太傅,身為學生,不尊老師此為一罪。今日不該言語冒犯齊王和瑞王兩位皇子,對皇子不敬此為二罪。今日不該口出狂言,對陛下大不敬此為三罪!”

沈柏安明白頂撞老師在永寧帝這裏算不得什麽,一罪可免。

他這具身體本就是皇帝的兒子,從皇帝的眼神中他確信,這位皇帝將父愛大多給了沈柏安,將君臣之禮留給了光明正大的皇子,人總是偏心的,所以對皇子不敬也算不得什麽,二罪可免。

至於妄議皇位,對陛下的大不敬之罪,往重了說是誅九族的大罪,往輕了也就是一頓呵斥。

永寧帝之所以生氣是因為沈柏安言語間將皇權踩在腳下,輕視,不屑。

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定要被誅滅九族。

沈柏安曾經猜想過永寧帝不認他的原因,必定逃不過皇位,他不想讓沈柏安有繼承皇位的機會,所以當沈柏安借用他這紈絝形象大放厥詞,也正是向永寧帝表明態度,

他安分守己,只求一生平安。

想必當初永寧帝給他起的這個“安”字,也正有此意。

沈柏安不是真的放浪形骸,相反,他很會把握分寸,即便今天這些話後面傳到永寧帝耳中,即便是生氣,再召他入宮的時候,磨磨蹭蹭半日,再服個軟,估計氣也就消了。

如今永寧帝正在氣頭上,沈柏安是真的害怕了,怕永寧帝一沖動真不饒了他。

殿內的鎏金爐內幾縷白煙裊裊,龍涎香的味道熏的沈柏安呼吸急促,他幾乎是匍匐在地,等著龍椅上永寧帝開口,卻遲遲沒有傳來聲音,

哪怕開口呵斥也行,這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在殺他和饒他之間來回切換嗎?

“朕平日把你寵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能踩著朕的臉蹦跶,今日的囂張氣焰是你往日的幾分?”永寧帝冷笑:“難怪外面都傳,說沈府二公子是盛都的笑面虎,假菩薩,真蠍子。所以那些世家子弟都陪著你扮笑臉,差點連朕都騙過了!”

永寧帝如今一閉眼,眼前就是沈柏安在文華殿上三分不屑,七分淩厲的眼眸。

那樣的神態,太像他的母親,永寧帝所有不願意回憶的記憶如今歷歷在目。

沈柏安暗忖不好,君心難測,這一次怕是要玩脫了,

“陛下!”沈柏安發出嗚咽的聲音:“我娘死的早,我爹有跟沒有一樣,從小沒有父母教養,如今養成了這樣的性格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錯,您不能讓我一個人擔著,”

“嗚嗚……”沈柏安說到傷心處,趴在地上哭的心肺亂顫,他不敢多提母親,因為他不知道永寧帝對他娘的態度,想必不會好,

“小時候爹不在身邊,只有大哥陪著我,在外惹了禍,人人都罵我是有人生沒人教的野孩子,我開始跟他們打架,可是身體不好又打不過他們,師父和大哥會幫著我教訓他們,是沒人打我了,可他們孤立我,我為了合群,又去巴結他們,陛下說我笑面虎,假菩薩,真蠍子!那都是他們背後嘲笑我的話,陛下怎麽能光聽別人怎麽說?您一直那麽疼我,我以為您會相信我!”

沈柏安借著擡臂擦淚的姿勢,朝腰間的傷口上擰了一把,當即痛的他脊背一抽,說不出話來,

等再次開口聲音卻虛弱了許多:“今日我生氣是因為太傅他瞧不起我,我本就……沒什麽大志向,怎麽就讓他如此………厭惡了………氣昏了頭,才開始胡言亂語。”

永寧帝察覺沈柏安氣息不穩,又被他說的這些話影響,氣消了幾分,道:“起來說話,別跪著了。”

黃公公邁著大步子,匆匆下了階梯,上前去扶沈柏安:“二公子快快起來,您身上還有著傷呢,可哭不得!”

永寧帝這才想起沈柏安身上還有傷,道:“算了,看你如此………”

“哎呦!”黃公公驚呼一聲。

永寧帝臉色大變,

沈柏安剛被扶起來,他臉上血色全無,腰間一片殷紅,疼是疼,但還可以忍,剛剛他也沒舍得用太大力氣。

眼縫裏瞄到永寧帝驚恐擔憂的眼神,他索性兩眼一閉,向後一倒。

永寧帝也是上過戰場的,身手敏捷,在他即將倒下之際接住了。

永寧帝把人橫抱起來,厲聲道:“快宣太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