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鎖重樓

落霞鎮恢覆了往日的寧靜。山神伏誅，籠罩在鎮民心頭的陰霾散去，百姓們對虞清辭三人感恩戴德，幾乎要將他們奉若神明。風未晞很是受用這份崇敬，連帶著看蕭瀾都沒那麽礙眼了。蕭瀾則依舊我行我素，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虞清辭身上，試圖從她清冷的面容上窺探一絲對自己那日拼死相護的感動。

然而，虞清辭心中那縷不安卻始終未曾消散。山神臨死前那句“主人”，以及他潰敗時妖氣消散的微妙異樣，如同一根刺，紮在她心頭。

“此事恐怕還未了結。”在客棧房間內，虞清辭對風未晞和蕭瀾說出了自己的疑慮，“那妖物潰散時，妖氣流向有些不對勁，不像是自然湮滅，倒像是……被某種力量主動收走了。”

風未晞聞言，也收起了嬉笑之色：“清辭，你是說……他背後真有什麽‘主人’？而且可能沒死透？”

蕭瀾斜倚在窗邊，把玩著手中的一枚黑色玉符，那是他這幾日暗中探查雲霧山殘留氣息時找到的線索。他接口道：“阿辭的感覺沒錯。我以鬼道秘術追蹤，發現有一縷極其精純的妖氣殘痕，遁入了山脈深處的地脈陰火之中。那絕非一個尋常山妖能有的手段和氣息。”

他攤開手掌，玉符上浮現出一幅模糊的景象：幽暗的地底，翻滾的巖漿旁，隱約可見一座由黑色巨石壘成的祭壇，祭壇上空懸浮著一團不斷扭曲的暗紅色血影，正在汲取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微弱妖氣，其中一道，正屬於那個“山神”！

“這是……血祭養煞！”虞清辭瞳孔微縮，“他在用麾下妖物的本源妖氣，滋養某個更可怕的東西！”

“看來我們搗毀的，只是一個前哨站。”蕭瀾收起玉符，臉色凝重，“真正的大家夥，還藏在後面。而且，這手法……帶著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邪氣，和之前馭鬼門的路數很像，但更加古老陰毒。”

風未晞倒吸一口涼氣：“馭鬼門……山神……它們是一夥的？那個紅袍老頭說的‘主人’，和這個‘山神’的主人，是同一個？”

“十有八九。”虞清辭站起身，目光銳利，“我們必須盡快找到那個祭壇，阻止它。若讓那血影成型，恐怕為禍不小。”

就在這時，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恐的哭喊聲。三人對視一眼，立刻閃身而出。

只見鎮子邊緣，靠近雲霧山的方向，不知何時彌漫起濃重的灰白色霧氣。霧氣所過之處，草木雕零，牲畜癱軟，幾個吸入霧氣的鎮民更是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皮膚下隱隱有黑氣流動。

“是瘴毒！帶有侵蝕生機的邪氣！”風未晞驚呼。

虞清辭毫不猶豫，飛身至半空，雙手結印，凜冽的寒氣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化作一道巨大的冰藍色光幕，暫時阻擋了霧氣的蔓延。但霧氣源源不斷從山中湧出，沖擊著光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霧……在消耗你的神力！”蕭瀾察覺到虞清辭氣息的細微變化，眼中厲色一閃，周身鬼氣湧動，化作一道道黑色旋風，試圖將霧氣吹散。但霧氣仿佛有生命般，纏繞不散，甚至反過來侵蝕他的鬼氣。

風未晞也催動神力，喚來狂風，三人合力，才勉強將這片詭異的霧氣逼退至山腳，但無法徹底驅散。濃霧如同有生命的壁壘，封鎖了進山的路。

“這絕非自然形成的瘴氣！”風未晞臉色發白，“裏面有東西在操控！”

虞清辭收回神力，臉色略顯蒼白。她感受到霧氣中蘊含著一股陰冷、混亂的意志，充滿了惡意。“是警告，也是阻攔。”她看向雲霧深處，“那個‘主人’，知道我們來了，不想讓我們進去。”

蕭瀾冷笑：“藏頭露尾，看來是怕了我們。”但他心中也暗自吃驚，這霧氣的難纏程度，超乎想象。

“現在怎麽辦？硬闖嗎？”風未晞問道。

虞清辭沈吟片刻，搖了搖頭：“敵暗我明，貿然闖入恐中埋伏。需從長計議。”她看向蕭瀾，“蕭瀾，你精通鬼道，可能尋隙潛入，探查虛實？”

蕭瀾聞言，眼睛一亮，這是阿辭第一次主動尋求他的幫助！他立刻拍著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鬼魅無形，最擅潛行。給我點時間，定把那祭壇的老底摸清楚！”

是夜，月黑風高。

蕭瀾化作一縷幾不可察的幽影，融入了濃霧之中。虞清辭和風未晞在鎮中焦急等待。

然而，直到天光微亮，蕭瀾才臉色陰沈地返回。他的衣袍上沾滿了黏膩的露水，氣息有些紊亂。

“如何？”虞清辭立刻問道。

“麻煩大了。”蕭瀾深吸一口氣，“那祭壇所在的地底洞穴，被一層極強的結界籠罩，我的鬼氣差點被它同化吸收！而且，我感應到裏面不止一股強大的氣息……除了那團血影，似乎還有一個更隱晦、更危險的存在潛伏著。”

他頓了頓，看向虞清辭，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阿辭，未晞，這次我們可能真的踢到鐵板了。裏面的家夥，恐怕不是我們三個能輕易對付的。需速向神界求援！”

風未晞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連連點頭。

虞清辭沈默片刻，取出一枚傳訊玉簡，將此地情況簡要說明，註入神力，玉簡化作流光飛向天際。

但三人都知道，神界援軍到來需要時間。而山中的邪祟，恐怕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

濃霧之外，殺機四伏。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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