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雪魄（下）

山脈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積雪從高處簌簌滑落，發出沈悶的轟鳴。空氣中那股源自亙古的冰寒氣息如同潮水般湧來，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但此刻，虞清辭內心的震動，遠比這地動山搖更為劇烈。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兩道冰錐，直刺蕭瀾，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驚疑和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你……你怎會知曉雪魄之事？又怎知我當年飛升引動過它？！”

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是她神格的本源，是連帝君都未必盡知的過往！一個鬼王，一個看似與她毫無瓜葛的逍遙鬼王，為何會如此清楚？！

蕭瀾被她眼中的銳利和質問刺得一怔，隨即，一抹覆雜至極的情緒在他桃花眼底翻湧——有痛楚，有追憶，有無奈，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看著她，看著這張與記憶中少女既有重疊又更加清冷威嚴的面容，知道再也無法隱瞞，也……不想隱瞞了。

他迎著虞清辭審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聲音低沈了下去，不再有往日的輕佻：

“我為何會知道？”他重覆著這句話，眼神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那片大雪紛飛的山崖，“因為……當年那個站在聽瀑崖上，焚身引動這萬年雪魄的苗寨聖女……我就在山下。”

虞清辭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聽瀑崖！苗寨聖女！這些早已被帝君抹去、塵封在她神魂最深處的凡塵記憶碎片，被蕭瀾這句話猛地撬開了一道縫隙！

“你……你是誰？”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周身寒氣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在地面凝結成霜。

蕭瀾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鎖住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我是誰？阿辭……或者，我該叫你……虞清辭神君？”他語氣中的痛楚再也無法掩飾，“我是那個……當年沒能及時趕回來，眼睜睜看著你化為飛雪，卻無能為力的……蕭瀾啊！”

蕭瀾！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她空白的記憶深淵中炸響！雖然具體的畫面依舊模糊，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難以言喻的悸動和酸楚，卻洶湧而至！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不可能……”虞清辭搖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感覺，“帝君已抹去我凡塵因果，你……”

“抹去因果，就能抹掉存在過的事實嗎？”蕭瀾打斷她，語氣激動起來，“就能抹掉……曾經有人為你吹過笛子，給你講過山外的故事，承諾過要帶你去看遍天下風光嗎？！”

笛聲……山外的故事……看遍風光……

這些模糊的意象如同破碎的琉璃，在她腦海中閃爍，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扶住額角，臉色蒼白。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蒼梧山主峰傳來！只見峰頂積雪轟然崩塌，一道純粹到極致、仿佛能凍結時空的幽藍色光柱，裹挾著萬年不化的寒意，沖天而起！天空瞬間烏雲密布，鵝毛大雪傾瀉而下，氣溫驟降！

雪魄，徹底蘇醒了！

而那蘇醒的雪魄核心，散發出的氣息，竟與虞清辭的本源神力……同根同源，卻更加狂暴、更加原始！

虞清辭猛地擡頭，看向那幽藍光柱，神格與之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同時也感到了巨大的威脅！這雪魄若失控，足以冰封千裏，生靈塗炭！

“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蕭瀾也意識到事態嚴重，他壓下翻湧的心緒，一把抓住虞清辭的手腕，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這雪魄因你而生，與你同源，只有你能安撫或引導它！我們必須立刻去峰頂！”

他的手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虞清辭看著他那雙充滿了擔憂、急切以及深埋情愫的眼睛，又看向那肆虐的雪魄之光，終於咬牙點頭。無論前塵如何，眼下蒼生為重！

兩人化作一青一白兩道流光，頂著漫天暴雪，逆著刺骨寒流，朝著蒼梧山主峰之巔，疾馳而去！

身後，是開始被冰雪覆蓋的山谷，和一段剛剛被揭開一角、卻更加撲朔迷離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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