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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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宴會結束得很快, 回去的路上江星瀾雙腿交疊坐在後車座上,看著窗外變黃的楓葉,手撐在下頜, 透著股漫不經心,另一只手放在大腿處,間或輕點兩下, 像在思考事情。

他確實在思考,在想謝臨的事情。

“你......”

“我......”

他跟方斯宸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

江星瀾沖他示意:“你先說。”

方斯宸便道:“回去很晚了,要不要讓孫姨做點宵夜?”

“......就這?”

“不然?”方斯宸看他一眼,伸手攬住他的肩, 看向他目光所及的窗外,語氣暗含不滿, “不管什麽原因,我不想聽你口中提起其他男人。如果你要說謝臨, 就不要開口。”

江星瀾攤手:“我可沒提,這是你提的。”

“反正不許。”

江星瀾好笑:“你怎麽只許州官放火, 不許百姓點燈?”

他說完看了眼司機, 按下前後座椅之間的隔板,反身單膝跪在真皮坐墊上,另一條腿壓在方斯宸腿上, 上身緊貼, 胳膊摟住他的脖子低頭吻了下去。

方斯宸略微仰頭, 伸手攬住他的腰。

窗外寒風料峭, 車內溫暖如春, 舒緩的外國鄉村音樂躍動著吉他旋律,掩蓋住輕微水聲。

半晌, 兩人分開。

江星瀾本就偏紅的唇色此時更是緋紅一片,泛著水潤光澤,微腫著:“雖然你這樣說了,但我還是有句話要說。我跟謝臨,可能還有一點牽扯。”

方斯宸原本迷蒙的眸子瞬間清醒,倏地一暗。

江星瀾看在眼裏,捧著他的腦袋低頭,“吧唧”一聲親了口:“但我剛才想了想,這最後一點交給你來處理,或許更好。”

畢竟方斯宸不是第一次表示出對謝臨等人的惡感,他既然選擇跟方斯宸在一起,那就要考慮對方的感受。

“需要我做什麽?”方斯宸問他。

“現在沈欽跟謝臨的內鬥應該差不多有結果了,無論是輸誰贏,都沒辦法恢覆到之前的實力。因為你的緣故,謝家跟顧家有聯手的打算,但這兩家之前交惡,不是那麽容易坦誠合作,你肯定有辦法不動聲色瓦解他們的合作。至於剩下的......”

江星瀾手指在他的耳後一點點轉圈,摩挲那處溫涼的皮膚,捏了捏笑著說:“看方總你有多大的胃口,能吞下多少顧謝兩家的產業了。以方總的手段,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方斯宸耳後酥麻麻發癢,他伸手捉住江星瀾的手腕讓他不要亂動,欣然應下:“可以。”

“你下次就不用在暗處動手了,可以正大光明找他們麻煩。我雙手雙腳支持。”江星瀾在說他今晚跟謝臨的對話。

方斯宸拽著他手腕,輕輕“嗯”了聲。

江星瀾擡起手,看著他手背上圓形的傷痕,傷口處已經長出了新肉,粉紅色的,跟冷白膚色形成對比:“還疼不疼?”

方斯宸觀察了下他的神色,頷首:“有些疼,還癢。”

江星瀾了然笑了下,在傷口處落下密密麻麻的啄吻,挑起眼梢,眸光瀲灩地看向他,啞聲詢問:“這樣呢?”

“還是疼,”方斯宸一手托著他,另一只手扣著人的後腦勺更緊壓向自己,清冷嗓音有些不穩,“你再碰碰。”

車很快駛向方家祖宅。

知道他們快回來,小洋樓裏燈火通明。

快到門口的時候,管家周叔打來個電話,跟方斯宸說了句什麽。

方斯宸擡頭看了江星瀾一眼,應了聲然後掛斷電話。

“怎麽了?”江星瀾問他。

方斯宸不答反說:“你說過,把那些事情都交給我。”

“對,都交給你。”

“好,那你一會直接進去,剩下的我來處理。”

江星瀾在看到門口的人後明白了方斯宸的話。

站在方家門口對著鐵柵欄望眼欲穿的人顯然正是多次聯系江星瀾未果的顧言熙。

他站在秋日的冷風中,身上穿著上一次幾人一起爬山的衣服,皺巴巴揉成一團,混著煙味跟酒味,像淹透了的梅子幹,再也看不出顧家大少爺的意氣風發,下巴上甚至長了一圈青澀胡渣,落魄潦倒。

那雙無神的眼卻在看到江星瀾從車上下來後瞬間放光。

“哥哥!”

他哽咽著喊了聲,想要跑過來,卻只動了動腳,迎著江星瀾淡然的眼神膽怯地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交給你了,我去睡覺。”江星瀾下車後伸了個懶腰,與方斯宸說完後走向大門。

從頭到尾都沒給過顧言熙一個眼神。

“哥哥!”

“江以清!”

“我知道你們是同一個人,你上次還送了我餅幹是不是?你明明還記得我!”

顧言熙慌張極了,上前去攔他,卻被早等待已久的保鏢們攔住去路。

“幹什麽?放開我!放開!你什麽意思?”見掙紮無望,顧言熙忿忿扭頭瞪著方斯宸。

方斯宸站在車前,黑色西裝幾乎與身後的黑夜融為一體,一樣的冰冷肅殺。

連聲音都不帶溫度:“報警,送他去派出所清醒下。”

顧言熙大喊:“你憑什麽送我去派出所?放開我,我要去看我哥哥!你讓他出來,我要見他!”

“方斯宸,你知道他是誰嗎?你知道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嗎?你根本就沒資格站在他身邊!”

方斯宸本與他擦肩而過一腳踏進了大門,聽此停下腳步,回頭,略帶涼薄的眼神上下打量他,隨後不敢興趣收回目光,對保鏢們吩咐:

“明天中午之前,都讓他在派出所裏好好反省。”

保鏢們聞言同情的看了眼顧言熙單薄的身板,跟明顯酗酒後蒼白的臉。

現在是深秋,附近的派出所是個四面漏風,設施陳舊的小型派出所。在裏面待一整晚,這滋味可不好受。

這得高燒吧?

這些念頭只是一晃而過,他們要做的就是聽從雇主吩咐。

所以無論顧言熙掙紮的有多厲害,被拽進車裏時有多不情願,他們都裝作沒聽到沒看到。

跟著保鏢們混進來的一男人隨著眾人一起吧顧言熙送上了車,跳下車要開前座門,正撞上方斯宸的目光。

他心下一慌,心跳陡然加速。

而方斯宸只是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提步進了大門,挺拔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應該是他多心了吧。

男人松了口氣,趕緊聯系自己的雇主。

但很奇怪,往日秒回的雇主今天竟然一直沒看消息,直到晚上都沒有音訊。

等謝臨看到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連昨晚怎麽回來的都不知道,整個人渾渾噩噩,只記得跟姜家小姐約好下一次見面。

謝臨苦笑。兜兜轉轉,他終究還是走上了之前萬般抗拒的聯姻路,這麽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他承認,方斯宸的話確實讓他陡然升起危機感。

如果不聯姻,他的地位一定會被奪走的。他將一無所有。

謝臨攥緊手機,棱角硌得掌心發白。

知道此時,他才看到自己之前收買的人發來的消息。自己能這麽快出現在m市,也有這人通風報信的功勞。只瞟了眼屏幕,謝臨仿若呼吸都被攫取了,腦子“翁”地一聲,陣陣眩暈。

他死死盯著“江以清”這三個大字,呼吸聲顫抖。

顧言熙真的這樣說了?他怎麽會認識江以清?他為什麽管江星瀾喊這個名字?他們三人之間到底有什麽關聯?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蜂擁著擠進大腦,讓他額頭突突跳著疼,雙眼血紅。

他打字質問對方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同音字?或者發音相近?

一句話他打了整整五分鐘才發出去:【你是不是打錯了?他喊的是這三個字嗎?】

回覆讓謝臨如墜冰窖。

【絕對沒錯。顧言熙有個叫江以清的隊長,這件事情最近在網上沸沸揚揚,隨便一查就能查到。至於他為什麽對著江星瀾喊這個名字,我也不太清楚。您要是不信可以上網看看。[鏈接]】

謝臨抖著手點開對方發來的網址,像一個即將得到審判的囚徒,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無罪釋放還是死期。

鏈接加載出來,是關於江以清的事件梳理。

如今他私聯粉絲的事情已經洗清了,但昨晚上又上了次熱搜,因為之前被曝出打假賽的事也被澄清了,讓人震驚的是聯系前隊友給江以清潑臟水的竟然是顧言熙同父異母的哥哥!

一時間網上眾說紛紜,聯系顧言熙當初冷漠的態度,網友們多家猜測,流傳最廣的傳言便是他為了隊長之位,為了將這個壓自己一頭的青年趕出電競圈,故意設計這些事情,最後將人逼上絕路。

顧言熙的粉絲當然不相信,一直@他出面說清楚。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沈大海,顧言熙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完全沒有回應。

幾乎是默認的態度讓眾人心涼了半截,一夜之間脫粉幾十萬,並且大部分粉轉黑,創詞條讓他滾出電競圈。

這條鏈接的評論已經幾十萬條了,有為江以清默哀讓他一路走好的,有指責質問顧言熙良心被狗吃了的,有大聲咒罵前隊友認錢不認人的......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謝臨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張前P&A隊長江以清的證件照上。

那是一張跟自己曾經的愛人,一模一樣的臉。

連名字都一字不差。

江星瀾,江以清,江星瀾,江以清,江星瀾,江以清......

這兩個名字在腦海中交錯重疊,臉部面孔漸漸融合為一人。心中的想法如此荒謬,但排除所有可能,最不可能的一項就成了事實。

沒有人能真正扮演一個人到如此相像的地步,相似到連一些小細節都毫無所差。

謝臨並不是個細心的人,他從來不會註意到江以清害羞時喜歡低著頭,擡手撓一下耳朵,所以給江星瀾的資料上並沒有這一項。

可每次,是每一次,江星瀾害羞時都會做出這個動作,分毫不差。

當時不覺奇怪,現在細想來後背卻生出一層冷汗。

恍惚中,謝臨突然想起自己跟江星瀾初見的那個晚上。

對方在聽到讓他扮演一個人時,臉上那抹奇怪的笑容。當時自己不解,現在想來......

那笑容分明帶著了然與嘲諷。

“呵......”

謝臨拽著手機,低低笑了,聲音如從喉嚨間逼出來般艱澀難聽:“江星瀾,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嗎......”

他現在都不敢深想,當初的江以清到底有沒有真正愛過自己。

謝臨的潛意識告訴他: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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