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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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是你？”
聽到謝臨的問話, 方斯宸才意識到自己控制不住走到他身邊，被聽到了腳步聲。
“嗯。”方斯宸面上不動聲色，對他頷首。
謝臨還沒理清楚江星瀾跟沈欽之間的關系, 現在又出來一個方斯宸。想到對方當時在聽到江星瀾失蹤後去找他，還比自己找的快，心情肉眼可見越發差了。
“方總不去宴會上攀談, 怎麽有功夫來吹風？”謝臨這話算不上好聽。
他能來的宴會，方斯宸當然也能來，但對方一向不喜歡社交，很少見他出現在宴會場合。今天倒是齊了。
謝臨冷笑，不在b市自己的娛樂公司待著, 跑回m市幹什麽。
方斯宸全當耳旁風，深深看了謝臨幾眼, 在看清他手中空了的酒杯後了然。
江星瀾的喜歡不一定是真的，但這位的一定假不了。
可笑他剛才竟然真的以為江星瀾會愛上什麽人, 其實不過是跟他一樣的可憐蟲而已。方斯宸內心自嘲，面上不由更冷了幾分：“來吹下風, 沒想到打擾了謝總的好心情。”
謝臨面無表情：“你故意的？”
他能有什麽好心情？
方斯宸無所謂回道：“你就當是吧。”
謝臨：“……”
方斯宸有病吧？來給他找不自在
謝白夜很快找了上來, 本想教訓謝臨幾句讓他收斂些，話沒等說出口便看到一旁低頭整理袖口的方斯宸，連忙上來：“方總, 真是巧了, 在這裏能遇到你。”
方斯宸“嗯”了聲：“不巧, 我特意來的。”然後用一種“大家來不都是參加宴會的你在說什麽”的目光看著謝白夜。
謝白夜臉上的笑僵住了, 心中暗惱這人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留給他。想到生物制藥那邊的公司被方斯宸連連打壓, 偏他忙著跟顧家爭奪下一個政府項目分不出心力應對，更是笑不出來。
但畢竟縱橫商場幾十年, 謝白夜很快調整過來，臉上堆滿假笑：“方總說的是，今天能到場的都是特意過來的。但我記得方總好像一直不喜這些社交，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在這裏看到，有些驚訝罷了。”
方斯宸：“偶爾來一兩次，也未嘗不可。”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他一臉平淡地抿了口酒，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謝白夜：“……”
接二連三被他用話堵回來，謝白夜也沒了繼續交談下去的興致。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方總雅興了。”他對謝臨使眼色，讓他跟自己過來。
方斯宸見謝臨與自己擦肩而過，冷不丁說了句：“今日我能見到謝董事也十分驚訝，本以為只能見到謝總。”
謝臨猛然回頭盯著他。
方斯宸施施然對他點頭，一貫的優雅疏離：“謝總確實將公司經營的不錯，謝董事也該放心了。”
謝臨額角突突跳動。
這該死的上級對下屬的俯視感。
論起年齡，方斯宸與謝臨屬同輩，兩人年齡相差不大。但要是論資歷，方斯宸則跟謝白夜一個輩分，都是公司的實際掌權者，謝臨在他面前要矮一頭。平時大家都不會刻意提及這個問題，但方斯宸明顯是故意的。
甚至將謝白夜的稱呼換成了“謝董事”。
謝白夜不解兩人之間的糾葛，聞言也並無覺不妥，禮貌性回道：“還要方總多多指教。”
“會的。”方斯宸對他舉杯，兩人遙遙相碰。
謝臨眸色沈沈。
等謝白夜跟謝臨走後，這裏只剩下方斯宸一人。
他倚靠在欄桿上，修長指尖把玩著手上的空酒杯，末了笑了。
又冷又輕的弧度劃過他的嘴角，為了剛才故意壓謝臨一頭的事情。
他現在在江星瀾面前只是個認識的陌生人，不熟的上司，還不如謝臨。結果卻因為一句“喜歡”巴巴上前來計較，擡身份壓謝臨。卻始終不敢出現在江星瀾面前。
連他自己都唾棄自己。
夜風有些涼，方斯宸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麽。
===
江星瀾多少有些當代年輕人的通病。
比如說熬夜打游戲。
因為他玩的pc端，覺得自己玩有點無聊，還搞了個號開始直播。
“艦長的話帶你排位上分，提督？”慵懶的男聲透過筆記本電腦的聲卡有種沙沙的啞，性感的要命，“那就幫你打s牌好了，或者你們有什麽新想法？”
【救命啊這哪裏來的電臺主播，聲音好蘇好性感！】
【這得是多高級的聲卡才能調成這樣？】
【人家就不能本身聲音就好聽嗎？】
【小哥哥，你聲音真的好好聽哦，我如果上提督能擁有你的哄睡語音嗎？】
【這個好！我也想要這個！】
“嗯……哄睡語音？哈哈哈哈哈，也不是不行，”江星瀾邊刀了個在他面前翻窗的笨蛋人類，邊說道，“但不用花錢，等有時間我給你們錄。還想要什麽，說說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嘛！】
【天吶天吶天吶怎麽會有這麽人美心善的主播！那我就大膽繁衍了，我要看果照！】
【？？你確實有點離譜】
【這波跟錯別字配合的很好，雖然我知道你是想打發言】
【ovo】
【那主播能不能露臉？想看看主播長什麽樣】
江星瀾連考慮都不考慮：“這個不行。”他也就是閑得無聊打游戲順便找人聊天，又不是想不開要跳槽。以他目前的熱度，今天露了臉，明天自己就上熱搜，從此再也沒有安生日子。於是說：“專心看直播吧。”
【主播不敢露臉，是不是長得太醜了不敢見人？】
【我就說一定是用了頂配聲卡跟變聲器吧，說不定真實聲音就一公鴨嗓，你們還在這裏捧臭腳，不嫌惡心】
【剛想噴，結果點進主頁一看男的啊，那沒事了】
【國男素質是這樣的咯，連自己同性都不放過，見不得別人一點好】
江星瀾一點沒理會彈幕上那些人，點了一局聯合狩獵2v8模式開始浪。他已經巔峰七階了，這個段位排什麽都經常遇到主播，這把裏面的隊友名字就是各種直播平臺的前綴，只有他在其中十分突兀。
「隊友：？？？怎麽有人叫離異帶20個孩子？」
「隊友：哈哈哈哈哈哈你也看到了，我一看這名字就笑出鵝叫，大半夜舍友差點拿板凳夯死我」
「隊友：這名字跟‘滿花果山猴子我腚最紅’有異曲同工之妙[點讚]」
江星瀾沒理他們，單手開了罐肥宅氣泡水喝了一口，選了個快樂牛仔準備浪起來。
但這把開局五分鐘後，他就有些不快樂了。因為對面的屠夫跟瘋了一樣瘋狂追他，路過的盲女看都不看一眼，就盯著他一個人死命追擊。
江星瀾嘖了聲。
在經歷拍了屠夫三板獲得地形大師、把無辜路過的隊友勾到自己懷裏替自己扛刀、假裝要幫隊友甩鞭子結果只是恐嚇屠夫的騷操作後，他終於上椅了。
對面成功抓到他的紅蝶屠夫瘋狂鞭屍，擲骰子、貼貼紙。
江星瀾點評說：“氣性這麽小，不至於。”
【至於！！！我要是被拍了三板就算是排位我也要抓住你！】
【游戲可以輸，人皇必須死！】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終於結束了罪惡的一生】
【等會，這紅蝶的貼紙有些眼熟……】
【臥槽，你這樣一說我覺得好眼熟，是不是s11賽季的選手限定貼紙？】
【我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因為沒有完成直播時長瘋狂開播的某電競選手】
【我們可能想的是一個人……】
江星瀾挑眉：“什麽東西？”
【水友們！我去那誰誰誰的直播間確定了下，這紅蝶屠夫就是他！！】
【臥槽？？！聯動？？】
顧言熙有當代年輕人的通病。
比如熬夜打游戲。
但他不光是打游戲，他還在湊直播時長。此時正緊抿著唇死命鞭屍。
跟他雙排連麥的另一位屠夫略感無語：“至於嗎，不就是被拍了三板。你都追了他一局了，也不來幫幫我。”
顧言熙恨聲說：“至於！”
這個游戲有個特點，屠夫能看到對面所有人類跟自己隊友的游戲名稱，人類也能看到自己隊友的，但卻無法看到對面屠夫。所以江星瀾不知道對面是誰，但顧言熙卻清清楚楚看到了“離異帶20個孩子”這個ID，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上來死命追擊這人，甚至氣到操作變形。
連麥屠夫說：“行吧，你開心就好。”他邊說邊往顧言熙這邊來，見他在地上貼貼紙，說：“你這貼紙是當初比賽贈禮，你一貼對面不就知道你是誰了？”
顧言熙沒好氣：“知道就知道，反正我屠夫水平差眾所周知。”
【感覺熙熙好像很不喜歡對面的人類】
【你家熙熙喜歡過誰啊，他不從來都是眼睛長天上，看誰都揚著下巴一副瞧不起人的樣】
【本來是來看操作的，結果就這？還不如我的屠夫玩得溜】
【顧言熙本來就不是打屠夫的好吧？別那麽多事，愛看不看不看滾】
【對面的技術確實好，但好像不是主播，真可惜，我還想看他的操作】
【這有啥好看的，s1傭兵s1前鋒s1雜技s2昆蟲s3勘探s3雜技就在你面前，你還看別人？】
顧言熙眼看彈幕吵了起來，這已經是日常了，他煩躁的用舌頂了下腮幫，想起盜號狗上次那句“不承認對方的優秀是幼兒園小屁孩才會幹的事”，不情不願說：“他確實技術不錯。”
自己的屠夫雖然技術爛，卻也沒有爛到家。雖然自己心態急了操作變形，但對方的操作一點問題都沒有，完全是教科書級別，將他一頓遛暴。
顧言熙邊說邊打開排行榜，想找一下這個盜號狗的排位，卻發現他的傭兵跟前鋒竟然跌到了s2。
而離異帶20個孩子，直挺挺壓在他上頭，占據了s1的黃金頭銜。
顧言熙：“？”
彈幕：“？？？”
【糙！這麽多年了竟然有人能超過顧言熙的傭兵和前鋒！老子死而無憾！】
顧言熙深吸一口氣，薄薄的單眼皮看上更冷了。
行，搶s1位置是吧，看你能坐多久！
連麥的朋友說：“你還繼續打聯合嗎？不打我就先退出來了。”他知道顧言熙向來不太喜歡2v8模式。
顧言熙：“打。”
他倒要看看，今晚能撞上這個盜號狗幾次！
撞上就直接就地斬殺！
顧言熙捏緊鼠標。
但很可惜，接下來的幾把他一直沒有再遇到這個id，不信邪又開了幾局，聯合時間過了就去打匹配，結果都沒影兒。
已經是後半夜了，朋友困得要死，打了個哈欠：“我不行了，熬不動了。你不睡啊，我記得你明天要去錄綜藝吧，不得早點起。”
顧言熙狂點鼠標左鍵，說：“只是下午要搬到別墅去住，晚一點也沒事。”
【我村通網？顧言熙怎麽要去綜藝啊】
【聽說是領隊那邊給顧言熙接的工作，跟明星們在一起錄幾期綜藝，你不知道也正常，因為那段時間他打比賽沒有聲明】
【明星？是不是粉絲還沒有熙熙高的明星啊hhhh】
【凈說些什麽大實話】
顧言熙最後熬到淩晨四點多才終於想起去小號上看一眼那人還在不在，結果顯示對方三個小時前就下線了。
顧言熙：“……”
那他這幾個小時在幹什麽？對著空氣打拳？
顧言熙怒摔鍵盤。
江星瀾本來是打算通宵的，但謝臨回來後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本來聽到開門聲沒往心上去，出去接水時卻看到謝臨坐在沙發上，只開了一盞昏黃的燈，胳膊搭在膝蓋上，頭埋在雙肘間一動不動。聽到江星瀾的腳步聲過了幾秒才擡頭。
江星瀾聞到空氣中濃郁的酒氣。
哦，喝醉了。
腦中劃過這個念頭，他也沒動，倚在水吧處燒水，眼神沈靜的看著謝臨，與他對視。
謝臨眨了下酸澀的眼睛緩解昏沈不適，對站那裏的江星瀾說：“你還沒睡？”說這想到什麽，低語：“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沒有，在打游戲。”江星瀾說。
“……嗯。”謝臨渾身都不舒服，卻眼眨也不眨的看著江星瀾，想要將這個人牢牢記在心裏。
“你不是在m市？”江星瀾被他盯久了，覺得今晚的謝臨有些不對勁，問起。
“是，剛回來，”謝臨頓了下補充，“開了三個小時的車，想回來見你。”
謝臨在宴會結束後本應該回到酒店，但莫名很想見見江星瀾，讓司機連夜帶自己回來，驅車三個多小時才到，本以為江星瀾睡下來有些失望，沒想到竟然沒睡。
“哦。”江星瀾對此不做評價。
謝臨受不了他冷淡的態度，說：“江星瀾，你就這反應嗎？”
怎麽也要表現出一點驚喜吧？他千裏迢迢驅車趕來，結果就只值一個“哦”？
反應嗎？江星瀾倒了杯涼水，滾了下喉結咽下去才說：“謝總，現在是淩晨一點，我很累，沒心情跟你演。或許明天我會給你想要的反應。”
問就是打游戲打累了。
謝臨像是聽到讓他格外生氣的事，聲音提高：“你在我面前只有演嗎？江星瀾，你有沒有良心？”
“這不就是我在謝總身邊的價值嗎。”江星瀾這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謝臨聽此，驟然失聲。見江星瀾接了水要進房間，他才低聲開口：“不是這樣。”
江星瀾轉身，挑了下眉看向沙發上縮成一團的男人，眼底帶上了盎然興趣：“嗯？你說什麽？”
像是突然打開了話匣子，謝臨說：“不是這樣。江星瀾，我知道你喜歡我，你願意為了我做很多事，就算你嘴上說不喜歡我，卻還是為了我相親的事去買醉，甚至讓沈欽那個畜生……”他咽下到嘴的話，篤定說，“我知道你喜歡我，離不開我，我以後也會好好待你，你不要再裝作對我故意冷漠了，我知道你也很難受。”
他明明是喜歡自己的，就算面上對他不在意，暗地裏也會因為自己跟別的女人在一起而耿耿於懷。謝臨不明白既然這樣為什麽要假裝不在意，讓他頻頻生氣。
“哦，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江星瀾像是聽到了個笑話，揚唇笑了起來，嘴角彎起的弧度竟帶著一絲邪性。
即便謝臨的腦子被酒精侵蝕，也察覺出了一絲不對。
江星瀾怎麽會露出這種表情？
“你……”他遲疑著再去看時，對方卻向他走過來，面上含著擔憂與關切。
果然是自己看錯了。謝臨放下心來，卻感到額頭上放了一只手，溫涼的觸感，停了幾米後挪開。
“沒發燒啊，那就是喝太多了，”江星瀾施施然直起身，垂頭看向坐沙發上的謝臨，真誠建議，“謝總，你該清醒下。”
別整天做白日夢。
謝臨氣急，抓住江星瀾的手：“我沒發燒！我在很認真的跟你講話。”
江星瀾疑惑：“我知道啊，我也沒說你發燒。”
謝臨：“……”
他讓自己清醒下，說：“我沒有喝醉。我會對你好的，你也很喜歡我，這樣不是正好嗎？我們可以試試。”
江星瀾抽出被他抓住的手，淡淡說：“謝臨，你能分清我現在是誰嗎？”
“能，你是江星瀾，”謝臨手中驟然一空，深深看著他，“江星瀾，我要聽你的回答。”
江星瀾一定不會拒絕，他只是在鬧脾氣。謝臨在心底不斷重覆這句話，不知道說給誰聽。
“我的回答？”江星瀾拉長語調，眼角挑起的弧度攝人心魄，謝臨看著那雙蜜棕色眼眸，深深陷入其中。“我的回答就是，謝總，我們只剩下一個月的契約了。”
他紅唇微微一彎，好看到讓人驚艷，卻也如刀般將人割得遍體鱗傷，映出他眼底的涼薄：“啊，如果準確點計時的話，應該是二十七天22小時。”
謝臨眼中倒映著江星瀾妖冶的臉，連眼尾的紅痣都透著說不出的嫵媚誘惑，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江星瀾，震驚到失語。
甚至都顧不上江星瀾拒絕自己的話。
“你、你怎麽——”
“我怎麽？”江星瀾似模似樣的嘆息一聲，月光映在他的半張側臉上，如鬼魅般讓人看不真切，“謝臨，一個多月後，我們就結束了。”
“我不同意！”
謝臨終於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宛如寒冬臘月被人潑了盆冰水，從頭涼到腳。他霍然站起來侵身壓向江星瀾，雙手扣住江星瀾的肩膀，顧不上他此時異樣的神情，急急的、語速飛快地咬牙說：“江星瀾，我不同意！”
他不同意結束！
江星瀾很輕易就掙脫了他的桎梏，神色平淡，並不因此時謝臨臉上的焦急而有半分動容：“謝臨，這不是你能不同意就不同意的事情，你是成年人了，不是耍賴皮要糖吃的的小屁孩，清醒點吧。”
“哦，對了，你要聯姻是吧？我不會扒著個有婦之夫不放，你也自重些，尊敬下你未來的妻子。”
謝臨手被拍開，他雙眼赤紅緊盯著江星瀾，低吼道：“我不會聯姻！”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像是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謝臨想，是了，他不會聯姻，他不喜歡被人拘束的感覺。
與其那樣，還不如一直讓江星瀾留在自己身邊。
江星瀾：“你這句話不應該說給我聽。”而應該說給那個被斷送前程，玩弄拋棄後跳樓自殺的江以清。”
哦，好像也是他。
江星瀾並不想承認自己執行過那麽憋屈的任務，揮開謝臨，淡淡說：“夜深了，我看謝總好像也不需要我，那就晚安吧。”
謝臨傻站在沙發前半天，沒關好的窗戶吹進涼風，將他凍得一激靈清醒過來，酒意散了大半。
月光照進來，照亮謝臨那張寫滿頹然的臉。
他重新跌坐回沙發，將臉深深埋在屈起的胳膊間，狠狠揪著自己的頭發。
謝臨明白江星瀾剛才的那句話，知道他說的是誰。
等這句話等了一輩子的不是江星瀾，而是已經死了的江以清。
一時間，兩個人的臉在他的腦子裏來回變化，翻來覆去地不斷重疊，將他的靈魂輾轉拉扯。一時間，又是剛剛江星瀾那些絕情冷漠的話，如木倉如戟刺入他的心臟，血流不止。
而江星瀾反常的性格則被他完全忽視了，像是大腦下意識的自保機制，不敢深想這其中意味著什麽。
頭疼的要命，謝臨猛力捶了幾下額頭想要緩解疼痛，短暫的舒緩過後是更猛烈的疼痛。
“江星瀾……”
空蕩蕩的偌大客廳裏，有人顫抖著聲線在質問。
“一個人的喜歡，真的那麽容易收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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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聽到謝臨的問話, 方斯宸才意識到自己控制不住走到他身邊，被聽到了腳步聲。
“嗯。”方斯宸面上不動聲色，對他頷首。
謝臨還沒理清楚江星瀾跟沈欽之間的關系, 現在又出來一個方斯宸。想到對方當時在聽到江星瀾失蹤後去找他，還比自己找的快，心情肉眼可見越發差了。
“方總不去宴會上攀談, 怎麽有功夫來吹風？”謝臨這話算不上好聽。
他能來的宴會，方斯宸當然也能來，但對方一向不喜歡社交，很少見他出現在宴會場合。今天倒是齊了。
謝臨冷笑，不在b市自己的娛樂公司待著, 跑回m市幹什麽。
方斯宸全當耳旁風，深深看了謝臨幾眼, 在看清他手中空了的酒杯後了然。
江星瀾的喜歡不一定是真的，但這位的一定假不了。
可笑他剛才竟然真的以為江星瀾會愛上什麽人, 其實不過是跟他一樣的可憐蟲而已。方斯宸內心自嘲，面上不由更冷了幾分：“來吹下風, 沒想到打擾了謝總的好心情。”
謝臨面無表情：“你故意的？”
他能有什麽好心情？
方斯宸無所謂回道：“你就當是吧。”
謝臨：“……”
方斯宸有病吧？來給他找不自在
謝白夜很快找了上來, 本想教訓謝臨幾句讓他收斂些，話沒等說出口便看到一旁低頭整理袖口的方斯宸，連忙上來：“方總, 真是巧了, 在這裏能遇到你。”
方斯宸“嗯”了聲：“不巧, 我特意來的。”然後用一種“大家來不都是參加宴會的你在說什麽”的目光看著謝白夜。
謝白夜臉上的笑僵住了, 心中暗惱這人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留給他。想到生物制藥那邊的公司被方斯宸連連打壓, 偏他忙著跟顧家爭奪下一個政府項目分不出心力應對，更是笑不出來。
但畢竟縱橫商場幾十年, 謝白夜很快調整過來，臉上堆滿假笑：“方總說的是，今天能到場的都是特意過來的。但我記得方總好像一直不喜這些社交，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在這裏看到，有些驚訝罷了。”
方斯宸：“偶爾來一兩次，也未嘗不可。”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他一臉平淡地抿了口酒，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謝白夜：“……”
接二連三被他用話堵回來，謝白夜也沒了繼續交談下去的興致。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方總雅興了。”他對謝臨使眼色，讓他跟自己過來。
方斯宸見謝臨與自己擦肩而過，冷不丁說了句：“今日我能見到謝董事也十分驚訝，本以為只能見到謝總。”
謝臨猛然回頭盯著他。
方斯宸施施然對他點頭，一貫的優雅疏離：“謝總確實將公司經營的不錯，謝董事也該放心了。”
謝臨額角突突跳動。
這該死的上級對下屬的俯視感。
論起年齡，方斯宸與謝臨屬同輩，兩人年齡相差不大。但要是論資歷，方斯宸則跟謝白夜一個輩分，都是公司的實際掌權者，謝臨在他面前要矮一頭。平時大家都不會刻意提及這個問題，但方斯宸明顯是故意的。
甚至將謝白夜的稱呼換成了“謝董事”。
謝白夜不解兩人之間的糾葛，聞言也並無覺不妥，禮貌性回道：“還要方總多多指教。”
“會的。”方斯宸對他舉杯，兩人遙遙相碰。
謝臨眸色沈沈。
等謝白夜跟謝臨走後，這裏只剩下方斯宸一人。
他倚靠在欄桿上，修長指尖把玩著手上的空酒杯，末了笑了。
又冷又輕的弧度劃過他的嘴角，為了剛才故意壓謝臨一頭的事情。
他現在在江星瀾面前只是個認識的陌生人，不熟的上司，還不如謝臨。結果卻因為一句“喜歡”巴巴上前來計較，擡身份壓謝臨。卻始終不敢出現在江星瀾面前。
連他自己都唾棄自己。
夜風有些涼，方斯宸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麽。
===
江星瀾多少有些當代年輕人的通病。
比如說熬夜打游戲。
因為他玩的pc端，覺得自己玩有點無聊，還搞了個號開始直播。
“艦長的話帶你排位上分，提督？”慵懶的男聲透過筆記本電腦的聲卡有種沙沙的啞，性感的要命，“那就幫你打s牌好了，或者你們有什麽新想法？”
【救命啊這哪裏來的電臺主播，聲音好蘇好性感！】
【這得是多高級的聲卡才能調成這樣？】
【人家就不能本身聲音就好聽嗎？】
【小哥哥，你聲音真的好好聽哦，我如果上提督能擁有你的哄睡語音嗎？】
【這個好！我也想要這個！】
“嗯……哄睡語音？哈哈哈哈哈，也不是不行，”江星瀾邊刀了個在他面前翻窗的笨蛋人類，邊說道，“但不用花錢，等有時間我給你們錄。還想要什麽，說說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嘛！】
【天吶天吶天吶怎麽會有這麽人美心善的主播！那我就大膽繁衍了，我要看果照！】
【？？你確實有點離譜】
【這波跟錯別字配合的很好，雖然我知道你是想打發言】
【ovo】
【那主播能不能露臉？想看看主播長什麽樣】
江星瀾連考慮都不考慮：“這個不行。”他也就是閑得無聊打游戲順便找人聊天，又不是想不開要跳槽。以他目前的熱度，今天露了臉，明天自己就上熱搜，從此再也沒有安生日子。於是說：“專心看直播吧。”
【主播不敢露臉，是不是長得太醜了不敢見人？】
【我就說一定是用了頂配聲卡跟變聲器吧，說不定真實聲音就一公鴨嗓，你們還在這裏捧臭腳，不嫌惡心】
【剛想噴，結果點進主頁一看男的啊，那沒事了】
【國男素質是這樣的咯，連自己同性都不放過，見不得別人一點好】
江星瀾一點沒理會彈幕上那些人，點了一局聯合狩獵2v8模式開始浪。他已經巔峰七階了，這個段位排什麽都經常遇到主播，這把裏面的隊友名字就是各種直播平臺的前綴，只有他在其中十分突兀。
「隊友：？？？怎麽有人叫離異帶20個孩子？」
「隊友：哈哈哈哈哈哈你也看到了，我一看這名字就笑出鵝叫，大半夜舍友差點拿板凳夯死我」
「隊友：這名字跟‘滿花果山猴子我腚最紅’有異曲同工之妙[點讚]」
江星瀾沒理他們，單手開了罐肥宅氣泡水喝了一口，選了個快樂牛仔準備浪起來。
但這把開局五分鐘後，他就有些不快樂了。因為對面的屠夫跟瘋了一樣瘋狂追他，路過的盲女看都不看一眼，就盯著他一個人死命追擊。
江星瀾嘖了聲。
在經歷拍了屠夫三板獲得地形大師、把無辜路過的隊友勾到自己懷裏替自己扛刀、假裝要幫隊友甩鞭子結果只是恐嚇屠夫的騷操作後，他終於上椅了。
對面成功抓到他的紅蝶屠夫瘋狂鞭屍，擲骰子、貼貼紙。
江星瀾點評說：“氣性這麽小，不至於。”
【至於！！！我要是被拍了三板就算是排位我也要抓住你！】
【游戲可以輸，人皇必須死！】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終於結束了罪惡的一生】
【等會，這紅蝶的貼紙有些眼熟……】
【臥槽，你這樣一說我覺得好眼熟，是不是s11賽季的選手限定貼紙？】
【我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因為沒有完成直播時長瘋狂開播的某電競選手】
【我們可能想的是一個人……】
江星瀾挑眉：“什麽東西？”
【水友們！我去那誰誰誰的直播間確定了下，這紅蝶屠夫就是他！！】
【臥槽？？！聯動？？】
顧言熙有當代年輕人的通病。
比如熬夜打游戲。
但他不光是打游戲，他還在湊直播時長。此時正緊抿著唇死命鞭屍。
跟他雙排連麥的另一位屠夫略感無語：“至於嗎，不就是被拍了三板。你都追了他一局了，也不來幫幫我。”
顧言熙恨聲說：“至於！”
這個游戲有個特點，屠夫能看到對面所有人類跟自己隊友的游戲名稱，人類也能看到自己隊友的，但卻無法看到對面屠夫。所以江星瀾不知道對面是誰，但顧言熙卻清清楚楚看到了“離異帶20個孩子”這個ID，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上來死命追擊這人，甚至氣到操作變形。
連麥屠夫說：“行吧，你開心就好。”他邊說邊往顧言熙這邊來，見他在地上貼貼紙，說：“你這貼紙是當初比賽贈禮，你一貼對面不就知道你是誰了？”
顧言熙沒好氣：“知道就知道，反正我屠夫水平差眾所周知。”
【感覺熙熙好像很不喜歡對面的人類】
【你家熙熙喜歡過誰啊，他不從來都是眼睛長天上，看誰都揚著下巴一副瞧不起人的樣】
【本來是來看操作的，結果就這？還不如我的屠夫玩得溜】
【顧言熙本來就不是打屠夫的好吧？別那麽多事，愛看不看不看滾】
【對面的技術確實好，但好像不是主播，真可惜，我還想看他的操作】
【這有啥好看的，s1傭兵s1前鋒s1雜技s2昆蟲s3勘探s3雜技就在你面前，你還看別人？】
顧言熙眼看彈幕吵了起來，這已經是日常了，他煩躁的用舌頂了下腮幫，想起盜號狗上次那句“不承認對方的優秀是幼兒園小屁孩才會幹的事”，不情不願說：“他確實技術不錯。”
自己的屠夫雖然技術爛，卻也沒有爛到家。雖然自己心態急了操作變形，但對方的操作一點問題都沒有，完全是教科書級別，將他一頓遛暴。
顧言熙邊說邊打開排行榜，想找一下這個盜號狗的排位，卻發現他的傭兵跟前鋒竟然跌到了s2。
而離異帶20個孩子，直挺挺壓在他上頭，占據了s1的黃金頭銜。
顧言熙：“？”
彈幕：“？？？”
【糙！這麽多年了竟然有人能超過顧言熙的傭兵和前鋒！老子死而無憾！】
顧言熙深吸一口氣，薄薄的單眼皮看上更冷了。
行，搶s1位置是吧，看你能坐多久！
連麥的朋友說：“你還繼續打聯合嗎？不打我就先退出來了。”他知道顧言熙向來不太喜歡2v8模式。
顧言熙：“打。”
他倒要看看，今晚能撞上這個盜號狗幾次！
撞上就直接就地斬殺！
顧言熙捏緊鼠標。
但很可惜，接下來的幾把他一直沒有再遇到這個id，不信邪又開了幾局，聯合時間過了就去打匹配，結果都沒影兒。
已經是後半夜了，朋友困得要死，打了個哈欠：“我不行了，熬不動了。你不睡啊，我記得你明天要去錄綜藝吧，不得早點起。”
顧言熙狂點鼠標左鍵，說：“只是下午要搬到別墅去住，晚一點也沒事。”
【我村通網？顧言熙怎麽要去綜藝啊】
【聽說是領隊那邊給顧言熙接的工作，跟明星們在一起錄幾期綜藝，你不知道也正常，因為那段時間他打比賽沒有聲明】
【明星？是不是粉絲還沒有熙熙高的明星啊hhhh】
【凈說些什麽大實話】
顧言熙最後熬到淩晨四點多才終於想起去小號上看一眼那人還在不在，結果顯示對方三個小時前就下線了。
顧言熙：“……”
那他這幾個小時在幹什麽？對著空氣打拳？
顧言熙怒摔鍵盤。
江星瀾本來是打算通宵的，但謝臨回來後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本來聽到開門聲沒往心上去，出去接水時卻看到謝臨坐在沙發上，只開了一盞昏黃的燈，胳膊搭在膝蓋上，頭埋在雙肘間一動不動。聽到江星瀾的腳步聲過了幾秒才擡頭。
江星瀾聞到空氣中濃郁的酒氣。
哦，喝醉了。
腦中劃過這個念頭，他也沒動，倚在水吧處燒水，眼神沈靜的看著謝臨，與他對視。
謝臨眨了下酸澀的眼睛緩解昏沈不適，對站那裏的江星瀾說：“你還沒睡？”說這想到什麽，低語：“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沒有，在打游戲。”江星瀾說。
“……嗯。”謝臨渾身都不舒服，卻眼眨也不眨的看著江星瀾，想要將這個人牢牢記在心裏。
“你不是在m市？”江星瀾被他盯久了，覺得今晚的謝臨有些不對勁，問起。
“是，剛回來，”謝臨頓了下補充，“開了三個小時的車，想回來見你。”
謝臨在宴會結束後本應該回到酒店，但莫名很想見見江星瀾，讓司機連夜帶自己回來，驅車三個多小時才到，本以為江星瀾睡下來有些失望，沒想到竟然沒睡。
“哦。”江星瀾對此不做評價。
謝臨受不了他冷淡的態度，說：“江星瀾，你就這反應嗎？”
怎麽也要表現出一點驚喜吧？他千裏迢迢驅車趕來，結果就只值一個“哦”？
反應嗎？江星瀾倒了杯涼水，滾了下喉結咽下去才說：“謝總，現在是淩晨一點，我很累，沒心情跟你演。或許明天我會給你想要的反應。”
問就是打游戲打累了。
謝臨像是聽到讓他格外生氣的事，聲音提高：“你在我面前只有演嗎？江星瀾，你有沒有良心？”
“這不就是我在謝總身邊的價值嗎。”江星瀾這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謝臨聽此，驟然失聲。見江星瀾接了水要進房間，他才低聲開口：“不是這樣。”
江星瀾轉身，挑了下眉看向沙發上縮成一團的男人，眼底帶上了盎然興趣：“嗯？你說什麽？”
像是突然打開了話匣子，謝臨說：“不是這樣。江星瀾，我知道你喜歡我，你願意為了我做很多事，就算你嘴上說不喜歡我，卻還是為了我相親的事去買醉，甚至讓沈欽那個畜生……”他咽下到嘴的話，篤定說，“我知道你喜歡我，離不開我，我以後也會好好待你，你不要再裝作對我故意冷漠了，我知道你也很難受。”
他明明是喜歡自己的，就算面上對他不在意，暗地裏也會因為自己跟別的女人在一起而耿耿於懷。謝臨不明白既然這樣為什麽要假裝不在意，讓他頻頻生氣。
“哦，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江星瀾像是聽到了個笑話，揚唇笑了起來，嘴角彎起的弧度竟帶著一絲邪性。
即便謝臨的腦子被酒精侵蝕，也察覺出了一絲不對。
江星瀾怎麽會露出這種表情？
“你……”他遲疑著再去看時，對方卻向他走過來，面上含著擔憂與關切。
果然是自己看錯了。謝臨放下心來，卻感到額頭上放了一只手，溫涼的觸感，停了幾米後挪開。
“沒發燒啊，那就是喝太多了，”江星瀾施施然直起身，垂頭看向坐沙發上的謝臨，真誠建議，“謝總，你該清醒下。”
別整天做白日夢。
謝臨氣急，抓住江星瀾的手：“我沒發燒！我在很認真的跟你講話。”
江星瀾疑惑：“我知道啊，我也沒說你發燒。”
謝臨：“……”
他讓自己清醒下，說：“我沒有喝醉。我會對你好的，你也很喜歡我，這樣不是正好嗎？我們可以試試。”
江星瀾抽出被他抓住的手，淡淡說：“謝臨，你能分清我現在是誰嗎？”
“能，你是江星瀾，”謝臨手中驟然一空，深深看著他，“江星瀾，我要聽你的回答。”
江星瀾一定不會拒絕，他只是在鬧脾氣。謝臨在心底不斷重覆這句話，不知道說給誰聽。
“我的回答？”江星瀾拉長語調，眼角挑起的弧度攝人心魄，謝臨看著那雙蜜棕色眼眸，深深陷入其中。“我的回答就是，謝總，我們只剩下一個月的契約了。”
他紅唇微微一彎，好看到讓人驚艷，卻也如刀般將人割得遍體鱗傷，映出他眼底的涼薄：“啊，如果準確點計時的話，應該是二十七天22小時。”
謝臨眼中倒映著江星瀾妖冶的臉，連眼尾的紅痣都透著說不出的嫵媚誘惑，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江星瀾，震驚到失語。
甚至都顧不上江星瀾拒絕自己的話。
“你、你怎麽——”
“我怎麽？”江星瀾似模似樣的嘆息一聲，月光映在他的半張側臉上，如鬼魅般讓人看不真切，“謝臨，一個多月後，我們就結束了。”
“我不同意！”
謝臨終於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宛如寒冬臘月被人潑了盆冰水，從頭涼到腳。他霍然站起來侵身壓向江星瀾，雙手扣住江星瀾的肩膀，顧不上他此時異樣的神情，急急的、語速飛快地咬牙說：“江星瀾，我不同意！”
他不同意結束！
江星瀾很輕易就掙脫了他的桎梏，神色平淡，並不因此時謝臨臉上的焦急而有半分動容：“謝臨，這不是你能不同意就不同意的事情，你是成年人了，不是耍賴皮要糖吃的的小屁孩，清醒點吧。”
“哦，對了，你要聯姻是吧？我不會扒著個有婦之夫不放，你也自重些，尊敬下你未來的妻子。”
謝臨手被拍開，他雙眼赤紅緊盯著江星瀾，低吼道：“我不會聯姻！”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像是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謝臨想，是了，他不會聯姻，他不喜歡被人拘束的感覺。
與其那樣，還不如一直讓江星瀾留在自己身邊。
江星瀾：“你這句話不應該說給我聽。”而應該說給那個被斷送前程，玩弄拋棄後跳樓自殺的江以清。”
哦，好像也是他。
江星瀾並不想承認自己執行過那麽憋屈的任務，揮開謝臨，淡淡說：“夜深了，我看謝總好像也不需要我，那就晚安吧。”
謝臨傻站在沙發前半天，沒關好的窗戶吹進涼風，將他凍得一激靈清醒過來，酒意散了大半。
月光照進來，照亮謝臨那張寫滿頹然的臉。
他重新跌坐回沙發，將臉深深埋在屈起的胳膊間，狠狠揪著自己的頭發。
謝臨明白江星瀾剛才的那句話，知道他說的是誰。
等這句話等了一輩子的不是江星瀾，而是已經死了的江以清。
一時間，兩個人的臉在他的腦子裏來回變化，翻來覆去地不斷重疊，將他的靈魂輾轉拉扯。一時間，又是剛剛江星瀾那些絕情冷漠的話，如木倉如戟刺入他的心臟，血流不止。
而江星瀾反常的性格則被他完全忽視了，像是大腦下意識的自保機制，不敢深想這其中意味著什麽。
頭疼的要命，謝臨猛力捶了幾下額頭想要緩解疼痛，短暫的舒緩過後是更猛烈的疼痛。
“江星瀾……”
空蕩蕩的偌大客廳裏，有人顫抖著聲線在質問。
“一個人的喜歡，真的那麽容易收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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