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5 章
江星瀾拒絕了謝臨的邀請, 並不完全是托詞，他真的很忙。
忙著研究烘焙。
廚房裏洋溢著甜甜的黃油香還有打蛋器的嗡嗡聲。
“十五分鐘後拿出來放涼......唔，好了。”
“叮咚”一聲後, 江星瀾打開烤箱，把餅幹托盤拿出來，放涼後裝進餅幹袋封好口, 出門蹬蹬蹬上樓，敲響沈欽的門。
沈欽出來後看到竟是他，訝然一瞬：“怎麽突然來找我？”
“當當～”江星瀾把餅幹拿出來，“當然是來給你送溫暖的，感動吧？”
他沖沈欽眨眨眼。
沈欽看著他手上的餅幹袋, 又看了眼他，唇角扯起個微冷的弧度：“真難得, 我竟然值得讓你花費時間討好。”
江星瀾仔細看了看他面上的表情，見他還在生氣, “嘖”了聲心想男人氣性真大。
“你怎麽能這樣貶低自己呢，我不允許你這樣說自己, ”他滿臉義正嚴辭, “而且這也不是討好，這是正常間的鄰居交往。”
沈欽聽他顛倒黑白的說辭冷笑。
“收不收？不收我就走了，有的是人排隊想吃我做的餅幹都吃不到。”江星瀾轉身要走人, 沈欽果然攔下。
“等下。”
他腳步不停。
他身上的氣息飄遠, 沈欽難耐地蹙了下眉：“沒說不吃, 你先回來。”
江星瀾停在電梯旁, 轉身看他。
沈欽深吸口氣, 壓下皮膚的瘙癢，恢覆以往的溫柔：“我吃。剛才是在開玩笑, 好像有些過火了，抱歉。”
“你既然道歉了，那我當然會原諒，”江星瀾笑了下，“吶，這是我親手做的，有沒有聞到我身上的黃油香？”
確實。
江星瀾身上帶著股很香濃的黃油味，像一塊行走的美味小蛋糕。
沈欽眼神一暗，接過餅幹，兩人指尖相交，說：“聞到了，確實很香。謝謝你的小餅幹。”
他無法抵抗對方的靠近，只要江星瀾一接近自己，所有的理智都潰不成軍。
江星瀾看他一直堵在門口，甚至在開門後發現是自己身子移動了下，將房間內的布置擋了個幹凈。
他裝作不知道裏面有貓膩，問：“不請送溫暖的我進去坐坐？”
沈欽身子緊繃，過了幾秒放松下來，揚唇笑了下：“當然，請進。”
他側開身，讓江星瀾進來，暗中目光鎖定在他身上，隱含探究以及警惕，觀察他是否會有不對勁的反應。
江星瀾踏進了久違的空間。
一瞬間，熟悉感撲面而來。
房子裏的布置跟幾年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動，他閉著眼都可以想象到哪個地方有什麽東西。
如果讓一個空間感良好的人，比如平面設計師或者建築師來，一會隱約察覺這間房子的不對勁。
沈欽家裏有個暗室，在過道的盡頭。從主臥一面墻的壁畫上可以通過去，裏面大概十平米大小，沒有窗戶，只有一盞吊燈和一張床。
問就是待過。
不過他後來裝抑郁癥尋死覓活地折騰沈欽，沈欽不得不將他放出來，換了個地方。
江星瀾打量周遭一眼，轉身對一直看著他的沈欽說：“我好像沒來過你的家，還以為會很邋遢。”
跟邋遢相反，沈欽家裏異常整潔，每一個物品的擺放都有條有理。但正因為太有條理了，反而讓人產生壓抑感，會思考這所房子的主人不會是有強迫癥吧。
沈欽見他毫無察覺，卸下心防，說：“先坐吧，想喝點什麽？”
“白開水就好，”江星瀾說，“我參觀下你家？”
沈欽說好。
江星瀾在客廳轉了轉，沈欽見他沒什麽目的性，好像是來欣賞他家裝修的，便收回目光，燒了壺水。
等倒水時倏一擡眸，發現江星瀾已徑直走向陽臺。
沈欽原本已經放下心來並不在意，卻在隨意掃了眼陽臺後心猛地一跳，水壺一偏，水倒歪了。
該死！
他心下低咒，忘了收衣服。
江星瀾此時已經看到了陽臺上晾曬的衣服。
裏面有件米白色針織毛衣，絕不是應該這個季節出現的東西。
而且尺寸跟沈欽的身材完全不同。
變態。
江星瀾一挑眉稍。
是他高估了沈欽的上限，對方不但住在這都棟房子裏，而且還留著他的衣服。
嘖，用的還是之前的洗衣液，連衣服上的味道都一樣。
他還沒在陽臺上站多久，沈欽已經走了過來，步伐略帶急促。
“你的水。”他倒了兩杯，將杯子放在桌子上。
江星瀾如他所願從陽臺離開，來到客廳，拿起杯子卻不急著喝。
反倒是沈欽端起水杯喝了兩口，看喉結的吞咽動作又快又急。
原來還知道心虛啊。
江星瀾瞇了下眼，狀似玩笑般提起：“你家裏怎麽會有別人的衣服，不會是有人在這裏過夜了吧？不對啊，誰大夏天會穿毛衣？”
沈欽嗆了一下，硬是忍下逼到喉間的咳嗽聲，再開口時聲音都啞了：“沒有，別瞎說。”
江星瀾拉長聲音，尾音上挑：“哦？”
他倒要看看沈欽能編出個什麽花來。
沈欽面不改色：“這些衣服都是我表弟來借宿時落下的，他前幾天要出去旅游收拾東西才記起來，讓我洗了給他寄到家。”
無中生弟是吧，說得可真是有鼻子有眼，你那個表弟一定姓江名以清吧。
江星瀾只是笑笑：“好吧，我信了。”
沈欽面帶無奈，低聲說：“我騙你幹什麽。你今天找我來真的沒有別的事？”
江星瀾撇了下嘴：“我非得有事才來找你嗎？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哦？”沈欽倒是新奇，含笑看他，已經看不出剛才的異樣，“你真沒事？再不說我就當聽不見了。”
“好吧，有事。”
江星瀾在沈欽“果然如此”的眼神下開口：“就是謝臨讓我跟他出去一趟，可能會離開三四天吧。”
沈欽嘴角的笑凝固住了。
江星瀾再接再厲：“他說那裏信號不好，我提前跟你說一聲，你這幾天就別找我了，反正找了也聯系不上。”
“所以，你是來跟我說，你要去找謝臨，讓我別做多餘的事，別聯系你？”沈欽淡淡道。
江星瀾想了想，點頭：“差不多吧。”
沈欽險些被他氣笑了，他也真的笑了出來，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冷：“江星瀾，你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高興了理睬兩下，不高興就踹邊上，還嫌礙眼親自來知會聲別出現，是把我當什麽了？”
江星瀾認真思考了下這個問題，看著沈欽鐵青的臉色，真誠地反問了句：“我覺得我們之間沒什麽關系，不存在這個問題。你覺得呢？”
沈欽怎麽覺得？
他只覺得自己心中怒火翻騰，一股氣直沖天靈蓋，引以為傲的良好自制力完全被拋到腦後。
一瞬間，他理解了謝臨為什麽總是生氣。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讓江星瀾閉嘴。
江星瀾偏不：“怎麽不說話？你不同意這個說法嗎？哦，那我換一下，我的追求者？飯搭子？樓上的鄰居？”
“是嗎。”
沈欽失去溫度的目光盯著江星瀾一開一合的緋色嘴唇，呼吸加重，胸膛起伏，聲音逼成一條線。
江星瀾閉上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那你覺得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沈欽呼吸一滯。
他們之間，誒關系。自己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迫直視這個問題。
他回答不了，江星瀾也不指望他回答，放下水杯站起身拍拍他肩膀：“別那麽在意嘛，成年人哪有算得那麽清楚的。看你現在心情不好，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哦。”
心情不好也不看是誰惹的。
沈欽出口的話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慢走不送。”
江星瀾絲毫沒有愧疚心理，從容擡腳走向門口，臨關門時回頭說了句：“對了，餅幹記得吃完給我反饋，有哪裏不喜歡我下次改良了再給你做。”
沈欽很輕地扯了下唇。
這算什麽，打一棒子再給一甜棗？
“那就這樣，我明天就去找謝臨了，拜～”
門被關上了。
江星瀾在關門後低頭看著手裏拿出來的東西，隱住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心情很好的下了樓。
沈欽靜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過了很久，起身去拿桌上的那幾包餅幹，捏在手裏良久，想丟進垃圾桶裏，最後卻沒有扔。
他沒再看那包糟心的餅幹，攤開掌心，垂下眼。
掌心有指甲掐出的半圓形甲印，剛才下了力沈欽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合攏掌心，眉眼深沈。
他感覺江星瀾越來越難控制了。
無論是對謝臨琢磨不透的感情，還是對自己忽冷忽熱的態度，都讓人把控不了。
像脫離掌控的機器，朝不可預知地方向狂奔而去，讓他煩躁又心慌。
===
江星瀾做餅幹當然不是為了沈欽，充其量沈欽只是個順帶的。
他的餅幹要給的另有其人。
江星瀾正在群聊裏窺屏。
群主，也就是那天給江星瀾送應援物的女生很苦惱。
【熙熙有你了不起：姐妹們都送的什麽啊，我真的想不出來了】
【人類憑什麽能贏：我打算送圍巾，正好快入秋了嘛，到時候他就可以帶我織的圍巾啦！】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送什麽，禮物五花八門，什麽都有，甚至還有送小貓發箍的。
群主突然想起自己前不久加了個男生，將他@出來。
【熙熙有你了不起：你們男生會送什麽啊@瀾】
【瀾：別人不知道，但我會送餅幹。】
【熙熙有你了不起：咦？你竟然會送餅幹？那你有沒有推薦的店，我也想買點。】
【瀾：不是買的，我自己烤的。】
【熙熙有你了不起：！！！會烘焙的男孩子！狠狠穆勒。熙熙很喜歡吃甜食，會很喜歡你的禮物。】
江星瀾笑了下。
何止是喜歡，他都能猜到顧言熙不久之後的表情了。
“在忙工作？”謝臨冷不丁出聲詢問。
從上車開始江星瀾的眼神就一直沒離開過手機，完全忽視了坐在一邊的自己。
“啊，”江星瀾摁滅手機屏幕，塞口袋裏，“只是有些事情要忙。”
謝臨看他不願多說，一時也找不到話題，兩人又沈默下來。
即便是謝臨在這方面不夠敏銳，他也能清楚地察覺到他們之間相處的氣氛不對勁。以往這時候都是江星瀾在找話題，自己只需要隨心地應上兩聲便好，就算不想說話不應聲他也不會鬧脾氣。
不應該是這樣，畢竟江星瀾那麽喜歡自己。難道還在生氣？
自己已經道歉了，怎麽還那麽大氣性？
謝臨皺皺眉。
可是讓他開口，一時也不知道要說點什麽。
過了很久，江星瀾看著外面逐漸荒涼的景色，心想謝臨這是打算賣了他不成，問：“我們要去哪裏？”
“到了你就知道了。”
“嗯，你最近都不忙嗎？”
“還好，公司事務今日不多。”
謝臨聽他主動提起話題，心下一松。看來江星瀾果然還是喜歡著自己的，已經忍不住跟他搭話了。
事情還走在正軌上。
等江星瀾看著周圍越發沒人的景色，已經在思考謝臨打算套自己什麽顏色的麻袋時，車終於停了。
“到了。”
謝臨下車，去另一邊打開車門讓江星瀾下來。
長時間坐車也很累，江星瀾伸了個懶腰活動下筋骨，往遠處看，只看到一座覆蓋了爬山虎的工廠，不知道荒廢了多少年。
江星瀾：“......”
他說：“你來探險鬼屋找刺激的？”
謝臨被他的話逗笑了：“想什麽呢。不是，你進去就知道了。”
江星瀾將信將疑，等到了被爬山虎掩蓋的工廠大門口，不知道從哪裏跳出來的人偶們整齊列成兩排，紅胡子衛兵歡快敲著身前的鼓，齊聲喊道。
“歡迎光臨巧克力工廠！”
掉了藍漆的大門在江星瀾眼前緩緩推開，濃郁的巧克力香像朵棉花糖將人柔柔包裹住，精密的儀器緩緩轉動，人造瀑布上正飛快留下香醇美味的巧克力醬，到處都是甜甜的味道。
江星瀾眼底閃過一抹震驚：“你......你在哪找的這個地方？”
謝臨走到他身後，望向工廠內部，說：“或許你小時候讀過一本故事書，叫《查理的巧克力工廠 》，現在我把它搬過來送給你，喜歡嗎？”
他聲線本就醇厚迷人，此時說著這般真誠又寵溺的話，好像能將世間的一切瑰寶都毫無保留地捧到你面前。
沒有人不會為此心動。
可惜，他遇上的是江星瀾。
江星瀾有些蠢蠢欲動，忍了又忍還是將嘴邊的那句“你說得送是過戶合同上寫我名嗎”，給咽了下去。
謝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在他的視線中江星瀾眼光閃了閃，面上動容，不說話了。
應該是被感動壞了。
謝臨推推他：“走吧，進去參觀一下。”
江星瀾走進去，發現這裏就是按照童話建築的，不僅有各種奇思妙想的工廠設備，還有正在努力打工的小紅帽跟偷偷拿巧克力搭房子的三只小豬，所有的童話在這裏都有跡可循。
“你怎麽想到的這些？”他驚嘆。
謝臨說：“這是我跟別人投資的項目，附近的地都買下來了，目前還在建設中，等過段時間就可以開放了。”
好嘛，這是搭了個主題樂園。
原來送他是送的一日游。江星瀾想了想，說：“我能投資嗎？”
不說別的，就這份創意他就十分心動。謝臨有錢，他的朋友們也有錢，不怕爛尾半途跑人。
謝臨驚訝：“你想投資？”
江星瀾點點頭，末了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的錢比較少。”可能現在能拿出來的只有五百萬了。
謝臨以為江星瀾說的少是只有幾萬，這種小錢他當然不看在眼裏，更不可能計入合夥人吃分紅。但江星瀾想要弄，那就隨了他的心思，自己費點關系就是了。
“好，我到時候將主要負責人的聯系方式推給你，你直接跟他說就行了，我會提前跟他打點好。”
又多了個來錢途徑，江星瀾十分高興，他已經想到了自己以後躺著收錢，瀟灑揮霍的日子。
謝臨看他高興，自己也笑了下，說：“想不想試試這裏的巧克力？”
“好，我想試試。”江星瀾點頭，直奔小紅帽身邊。
謝臨要牽他的手就滯留在了半空，蹙了下眉，收回手去找他。
江星瀾側頭開心地跟小紅帽聊，聽到走過來的謝臨“嘶”了聲。
他回頭去看，看到謝臨站在不遠處，吃痛地看著自己的手。
“怎麽了？”他問。
“被劃傷了。”謝臨抹了把指尖上的血，不知道想到什麽，伸給江星瀾看了眼。
傷口有些深，正往外不斷冒血珠。謝臨心想幸好這裏的儀器都是新換的，不然還要去打破傷風，這次的約會就泡湯了。
江星瀾有些莫名：“你給我看幹什麽啊，趕緊想辦法包紮下。”
他問小紅帽：“你這裏有沒有醫藥箱？給他包紮下。”
小紅帽知道這位是這裏的老板，趕緊點頭：“有的有的，兩位稍等。”
謝臨看著江星瀾，沒說話。
江星瀾疑惑眨眨眼：“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謝臨收回手，下頜線繃緊了點：“沒事。”
江星瀾打眼一看就知道謝臨腦子裏想的什麽。還想享受他的包紮服務，你誰啊。
小紅帽拿著藥箱過來，動作生疏地給謝臨塗藥。
謝臨被弄疼了，皺眉又“嘶”了聲。
小紅帽連連道歉。
謝臨對她伸出手，語氣不是很好：“算了，我自己來。”
他自己塗的時候裝作很疼的樣子，眼角餘光去看江星瀾的反應，卻見對方正揪著小紅帽的帽子尖兒一臉好奇地詢問。
力道一大，棉棒硬是按進了傷口裏，裂得更開了。謝臨卻不喊痛了，眼角掛著寒霜扔掉那根棉棒。
不應該是這種態度，他上次明明很在意。
謝臨心裏莫名不好受，跟堵了團棉花似的。
心頭有些許不安。
他在原地站著，江星瀾就一直背對著他在跟小紅帽說話，說也想學她手中的聖誕樹巧克力，讓對方教自己。
謝臨站到腳麻了，他才像想起什麽，轉身喊：“你怎麽還在那？”
謝臨面上的寒霜瞬間化去，正要點頭說自己要來，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本不與理會，卻在看清來電顯示後猶豫一秒。
江星瀾說：“有人找？那你先去忙。”
“我一會回來，你先玩。”謝臨安撫下他，走遠一點接起電話。
“餵，爸。”
謝白夜在那頭冷聲說：“你還知道我是你爸。這幾天一直都不見人影，去哪鬼混了？光讓小趙代你的班，以後就改名叫趙氏集團吧。“
謝臨不喜歡謝白夜過多插手自己的事情，淡淡說：”重要的事情我已經過目了，剩下那些我心裏有數。“
謝白夜被不輕不軟頂撞了句，顯然不高興，在那頭”哼“了聲：“我看你最近玩物喪志的很，都快忘了自己姓什麽了。是不是也忘了淑喬快過生日的事？老傅昨天還來跟我打探你怎麽沒個消息，是不是忙忘了。你趕緊這幾天準備下，好好表現表現。”
謝臨不做聲，心下抵觸。
謝白夜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能分清孰輕孰重：“你年紀也不小了，老是讓人家姑娘等著也不是事兒，我看趕緊找時間定下來，這兩年就結婚。”
他說完就掛了。
謝臨拿著嘟嘟響的手機心情不暢。
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謝白夜太強勢，他現在還處處受他掣肘。
江星瀾正低頭做巧克力，見他走過來且面色不好，問他：“怎麽了？”
謝臨沈默幾秒，說：“我本來想在這裏住幾天讓你好好玩玩，但公司臨時有事，要回去處理。”
江星瀾點頭：“是很重要的事？那就我們明天就走。”
見謝臨不說話，他又道：“要是很棘手，那就現在回去吧。”
謝臨頓了頓，說：“等你做完這個巧克力就回去。”
江星瀾覺得他態度奇怪，但並未想太多，diy完自己的巧克力後回去了。
今天這一來一往都花費在車程上了，加起來幾十個小時的顛簸，顛得人骨頭酸，要不是謝臨送他回家後立馬推過來聯系人，他就要不爽了。
被推過來的人叫孫景晏，家裏做房地產生意的，在跟江星瀾聯系之前謝臨已經跟他打好招呼了，知道這位就是來玩玩，身上沒幾個錢，也不當真，隨手發了個“哈嘍”過去就沒再看。
等過了一兩個小時，他才看到江星瀾的回覆，直接一句“臥槽”。
【江星瀾：我想投五百萬，什麽時候簽合同？】
孫景晏立馬坐直身子，雙手啪啪打字，前所未有得快。
【孫景晏：你認真的？不是，你哪來的那麽多錢？？】
【江星瀾：你們收錢還要問來路？】
孫景晏咽了下口水。
別人不問你得問問啊，萬一是不正當渠道來的，這錢他敢收嗎？
他立馬去戳謝臨：【謝臨，你說的那位做什麽工作的啊，靠不靠譜？怎麽跟你說的不一樣啊。】
謝臨這邊回覆慢了點，過了一會才有動靜。
【謝臨：是明星。他想做什麽你照辦就是了，有虧空我給補上。我這兒還有事，有問題你留言。】
孫景晏知道他在忙傅淑喬生日的事，說了聲好沒再打擾他。
江星瀾手機震了震，對方發過來消息。
【孫景晏：好的，等後天我回b市，去找你簽合同，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江星瀾打了個合作愉快後，點開自己的備忘錄，記下這一筆花銷。
看著上面的資金變動，他算了算，拋去投資跟留在股市的錢，目前可支配餘額還剩一百三十萬。
“看來暫時買不了大別野了。”他低語一句，翻身躺在大床上看自己的副業韓霖那邊有沒有進項。
韓霖那邊的本子確實沒有能看過眼的，但趙景彥給他留了條消息，讓他去參加一部綜藝，需要提前跟導演溝通下。
江星瀾覺得合適，問明白時間地點，接下來了，末了想起什麽，問：【你們公司最近很忙？怎麽周末你還在加班。】
【趙景彥：還好，最近沒什麽大事，只是謝總這幾天休息，我就只能加班了。】
江星瀾能從趙景彥的字詞間聽出對他濃濃的指責，假裝看不到，發了個“加油～”過去點出屏幕。
公司沒事，卻跟他說有事，這就有意思了。
他想了想，點進孫景晏的朋友圈，果然看到了蛛絲馬跡。
哦，是上次來找他的那個女生過生日啊，原來是叫傅淑喬，怪不得謝臨著急忙慌。
上輩子他一直沒見到的人，這輩子竟然這麽快就出現了。
也是，謝臨都快成奔三十的男人沒人要了，這時候不上心對方跑了怎麽辦，畢竟雙方什麽關系都不是。
江星瀾在床上翻了個身，舉著手機刷孫景晏的朋友圈。
做人要真誠啊，謝總怎麽可以騙人呢。
絲毫不覺得這個想法有什麽問題，渣得明明白白的江星瀾摸摸下巴，想到個絕妙的好主意。
沈欽一定很喜歡這樣的場合吧，不如就讓他有點參與感好了。
正好，他看對方最近也快憋瘋了，讓他出來散散心。
===
沈欽最近的心情很不好，這是他的助理Polly觀察幾天後得出的結論。
“我讓你寫庭審提綱，不是讓你寫小說大綱。”
“這個文書是你的最終版？那開庭後雇傭你的被告將變成你的原告，拿回去重寫。”
“如果你覺得這些收益數據覆制黏貼就能在五天內搞定的話，我沒有異議，但你為什麽要求我為你的低效率買單？”
Polly抽抽嘴角。
今天怎麽感覺老板比往日的脾氣更大？
沈欽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減淡，見Polly站門口不進來，冷淡說：“有事？”
Polly很少看到沈欽不笑的模樣，此時才發現他的眼睛有多銳利，盡顯涼薄冷淡，跟往日完全是兩幅神態。
上次就算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老板的手套，他都沒這麽生氣。
Polly定定神，說：“老板，外面有人要見您，但並沒有預約法律咨詢。”
沈欽：“那就不讓他進來。這種事情還需我來教？”
果然心情不好。
Polly想起前臺男生篤定的表情，心想你可別坑我，將他給自己的東西交給沈欽：“這是他讓我給您的。”
沈欽隨意一瞥，目光倏地頓住，盯著餅幹袋上用來封口的粉嫩凱蒂貓看了幾秒，擡頭問Polly：“他還在外面？”
Polly點點頭，剛想問沈欽要不要把人請進來，就看到他站起身來：“你去忙，這裏沒事了。”
然後徑直走向外面。
大廳的落地窗邊，江星瀾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打量著窗外地平線上的風景，夕陽落進他的眼底，熠熠生輝。
像一幅畫，有令欣賞者駐足的魅力。
他在看風景，律所裏的人卻在看他。
沈欽腳步一頓，後若無其事邁步向江星瀾。
在他離沙發五米遠的時候，江星瀾發現了他，從玻璃窗上收回視線，托著腮沖他笑。
沈欽竟莫名有種時間重合的錯覺。
他好像在一瞬間看到了兩人初見的咖啡廳，那時他以為江星瀾是誤入歧途被謝臨拿權勢逼迫的羊羔，卻不知道對方在心底如何嘲笑他的愚蠢。
又好像見到了去世多年的江以清，對方坐在落地窗旁的沙發上，形銷骨立，詭異微笑著一字一句詛咒他，說：“沈欽，你不得好死。”
他們在初見時身上帶著溫柔平和的氣質，只不過後來慢慢變了。
沈欽不在乎那種變化，但他也知道，那種氣質只是江星瀾給他的錯覺。
真正的他，自己從未窺見過。
沈欽收斂心神，在他對面坐下：“怎麽突然來這裏找我？”
不是說這幾天都跟謝臨在一起，沒時間搭理他嗎？
沈欽眼神微暗，下一秒又恢覆正常。
“想你了，就來看看。你是不歡迎我，要趕我走嗎？”話說得可憐，面上卻並非那麽回事。江星瀾對沈欽挑唇一笑，頗肆意慵懶。
玻璃窗框的光影倒映在他臉上，被光染上暖色調的半張臉像雕刻完美的雕像，連羽睫都躍動著淡金色的光斑。
沈欽註意到，江星瀾左耳上帶了個耳釘。很簡單的黑鉆款式，卻將他的氣質襯托得更加矜貴懶倦。
很好看。
經過的律師聽到這句話十分驚訝，趕緊匆匆離開不敢再聽，心下了然。
怪不得老板最近心情不好，原來是找了男朋友還吵架了！
沈欽視線落在他隨呼吸翕動的睫毛上，半晌：“你是被謝臨爽約了？”
江星瀾嘴角笑容一僵，斂了斂，眼神微冷：“我勸你想明白再說話。”
沈欽微微一笑，心情莫名好了很多：“看來我猜對了，他一腳踢開你，所以你才來找我。”
江星瀾哼笑：“沈大律師真是出息，被別人當備選還能這麽開心。”
沈欽臉也僵了。
兩人不陰不陽地刺了對方幾句，氣氛一時詭異。
江星瀾喝了幾口咖啡，放下杯子有些不滿：“好苦，你這裏的咖啡怎麽都這麽苦。”
他討厭喝這種苦不拉幾地東西。
沈欽看了眼，接話：“這是他們提神用的，當然不會甜。”
這一句話說完，兩人之間的僵硬消失不見。
“那你們律師還真是幸苦，”江星瀾抽了張紙，擦了下唇瓣上的咖啡漬，“沈律師有沒有吃我送的愛心甜點？喜歡嗎？”
沈欽從他擦拭後更紅潤的唇瓣上移開目光，“嗯”了聲：“吃了，很喜歡。一會該下班了，要一起吃晚飯嗎？”
江星瀾笑笑不語。
沈欽又問：“就當是我感謝你的餅幹。要留到我下班嗎？”
江星瀾沖他勾勾手，在人靠過來後壓低聲音說：“你求我。”
說完就一直笑，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朋友。
沈欽眼神染上笑意，輕聲說：“那我求你，留下來陪我吃晚餐。”
“嘖，你怎麽能這麽快妥協，一點成就感都沒有，”江星瀾聳聳肩，起身，走向沈欽來的地方，“那去你辦公室等吧。”
沈欽沒第一時間動身，反而往周圍一掃，帶著無聲警告。
接觸他視線的人紛紛低下頭去假裝自己很忙，忙到要死，再也不敢看江星瀾一眼。
救命。
老板的占有欲好強啊！
沈欽收回眼神，在江星瀾的催促下跟他前往辦公室。
這一刻，他感覺江星瀾是需要自己的，是易被掌控的。
但他也清楚，這不過是對方給他的另一個錯覺。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沈欽告訴自己，已經無所謂了。
江星瀾的態度並不重要，反正他們都只是在逢場作戲，互相試探並以此做樂，沒有人拿出真心。
只要他這個人留在自己身邊，這一點是真的，就夠了。
窗戶的暗格落到沈欽的眼瞼處，投下一片黑暗。額側沒被發膠固定零星散落下來的發絲擋住了眸中神色，明明滅滅看不清晰。
“晚餐想吃什麽？”他側目問邊走邊伸懶腰的江星瀾。
“唔......”江星瀾拿出手機來搜了下，“並康路上的那家餐廳吧，我上次去吃感覺還不錯。”
那家餐廳是主打粵菜，極受好評，不提前預約有可能排一晚上隊都沒有位置。
沈欽應下，讓Polly幫忙訂座。
Polly下去安排，看了眼坐沈欽桌子上擺弄桌上日歷的江星瀾，對方對她友好笑笑。
Polly被驚艷了一把，垂下眼心想幸好自己沒攔下這位，沒想到竟然是老板的男朋友。
這兩人肯定是吵架了，沒看老板見到他之後心情都好很多了麽。
等她走後，沈欽點點桌面：“下去，我還要辦公。”
江星瀾從桌子上下去，手改為撐在上面，斜斜傾身打量沈欽，目光饒有興致：“你辦公的時候還會戴眼鏡呀。”
沈欽鼻梁上架著副低度數的金絲眼鏡，冰冷的鏡片將他眼中的溫柔沖淡不少，看上去高冷又不好接近。
更像是真實的他。
沈欽指骨頂了下眼鏡：“我有些近視。”
“你這樣子......”江星瀾湊近了伸手撥弄幾下，將他推上去的眼鏡又弄得掉下來，在沈欽隱帶不滿的目光中彎了彎眼，帶著促狹與玩味，紅唇微張：“......更像個斯文敗類了。”
沈欽對他的評價不予置評，將滑下的眼鏡重新推上去，垂眸遮住他眼底的光：“如果你想晚點吃飯，我沒意見，可以陪你聊下去。”
江星瀾嗤了一聲：“行吧，不逗你了，我看看你辦公室的書。”
之後來到沈欽辦公室的人都能看到沙發上翻雜志的男生，不時發出沙沙聲。而一向忍受不了雜音的老板竟然沒有制止。
雖然兩人之間沒有對視跟交流，但大家莫名覺得十分溫馨又暧昧。
事務所六點下班，沈欽處理完手上的事情早退了會。
江星瀾笑他：“你這是帶頭翹班嗎？”
沈欽無奈道：“沒辦法，為了避免路上堵車影響你的心情，只好提前走了。”
江星瀾含笑。
果然，成熟溫柔的男人相處起來就是格外舒服，會在細節處照顧對方的感受。哪怕你知道他的溫柔只是一層皮而已。
沈欽要摘下眼鏡，江星瀾握住他的手不讓摘：“別摘了，你這樣更好看。”
斯文又禁欲，再加上一絲不茍的西裝，最能勾起人心底最純粹的破壞欲。
江星瀾勾了勾他下巴，又松開：“不過選擇權在你，你不想帶就不帶。”
沈欽頓了頓，還是沒摘下來。
“走吧。”
等兩人一到餐廳，沈欽就察覺出了不同尋常。
他擰眉深思，對江星瀾說：“今天人有點少。”
往日門口都是排了長隊的，今日卻寥寥無幾，車位可空了出來。
“是嗎？有可能是工作日大家都不出來吧。”江星瀾聳聳肩，擡腳往裏走。
沒什麽好驚訝的，看來裏面被人包了下來。
“小心點。”沈欽伸了下手隔開他跟服務員，差點撞到人的服務員連連道歉。
江星瀾擺手說沒事，服務員腳不沾地走了。
沈欽的手還放在他肩上。
江星瀾唇角帶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嗓音戲謔：“餵，該擡起來了吧。”
沈欽面不改色放下手：“訂的位置在裏面，走吧。”
此時，一墻之隔的包廂裏正舉辦著一場私人派對。
傅淑喬被她的姐妹們圍住在笑著鬧著聊天，幾個熟識的男性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喝酒，他們的目光頻頻望向眾星拱月般的傅淑喬，打趣一旁喝酒的謝臨。
“我說你倆這都多少年了，孩子都該生了會喊爸爸了吧，怎麽還是好朋友？”
“就是，咱們圈子裏還沒結婚的單身狗就你自己了，還不為自己操點心？”
“謝臨，人家多好一姑娘，等你那麽多年，傅家也有背景有地位，你可得好好把握。”
謝臨面上帶笑，疏離又客套地跟他們搭話，心裏卻十分不耐。
所有人都覺得他跟傅淑喬是綁定在一起的，早晚都要結婚生子，他們都不理解自己在堅持什麽為什麽還不結婚。
謝臨卻並不想按照謝白夜的安排走下去，這讓他覺得自己就像對方手裏的提線木偶，一舉一動都是謝白夜的授意，毫無自己的靈魂。
謝臨想著想著，目光放在空中一點。
也不知道江星瀾現在在幹什麽，會不會生氣他爽約的事？
就算生氣了應該也會很好哄吧，畢竟他那麽喜歡自己。
謝臨覺得這點自信自己還是有的。
相同的場景也發生在傅淑喬這邊。
她最好的閨蜜正親熱地攬著她胳膊，小聲跟她咬耳朵：“聽說謝臨為了給你準備生日禮物跑遍了全城，他對你好好哦，真羨慕你。”
傅淑喬笑了笑。
真對她好，就不會每次推拒婚事。其實大家都懂，謝臨並不想結婚，只是在應付了事。
“我看他真的很不錯，長得很帥人也上進，身邊也算幹凈，在圈子裏是難得的了。你可得好好把握，別跟我家那個似的，私生子都有了，煩死人。”
傅淑喬聽她絮絮叨叨開始抱怨些家長裏短，打斷了她，微笑著說：“寶寶，我前不久剛把摩托車證考出來。你不是一直很想坐後座嗎？我改天帶你去兜風，去西北怎麽樣？我記得你一直很想去。”
女生撅著嘴撒嬌：“等下次好不好？我這幾天要處理下那個冒出來的私生子，還要托關系給女兒找幼兒園。你是不知道，因為我生了女孩，他婆家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傅淑喬默默聽著，沒有打斷，只是嘴角的笑容淡了。
往後她也會過上這種生活，放棄手裏的權勢跟地位，一門心思相夫教子，偶爾跟姐妹出門逛街購物，聊聊育兒訓夫經驗，一起討伐丈夫外面的小三小四。
就連出門瀟灑旅行都做不到，會牽掛孩子，會被婆家詬病。
無趣又無聊。
傅淑喬驀然想當初江星瀾對她說的那句話。
“真是可惜，你活了二十多年不斷學習，不斷上進想要出人頭地，到頭來只是為了把自己的價格擡得更高，賣給家世相當的人。”
“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新做的精致美甲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這間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太沈悶了。
“我出去一下。”
“我出去透透氣。”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謝臨扯松領帶的手頓了頓，看向站起身的傅淑喬。
周圍人立馬發出心照不宣的笑聲，鬧聲，都在起哄。
謝臨掃了他們一眼，壓下不少聲音後對傅淑喬點點頭，率先離開。
傅淑喬跟謝臨並排走著，她覺得自己需要跟謝臨聊聊，如果對方執意不想結婚，那就要想辦法說服雙方家長。
她走著走著，發現謝臨停了下來，往一個方向看去，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謝臨已經走向某個位置。
傅淑喬這才看清，江星瀾正在那邊吃飯，對面坐著位陌生男士。
她訝然抿唇。
如果自己的消息渠道沒出錯，兩人不是又和好了嗎？現在是怎麽一回事？
傅淑喬思考兩秒後，跟了上去。
“你怎麽又跟他在一起？我不是告訴過你，離他遠點嗎？”
江星瀾正享受美食，頭頂上便投下一片陰影，他望去，正對上謝臨緊繃的唇角。
他面上在看到謝臨出現一抹驚訝後便恢覆了平靜，在對方的逼問下淡淡道：“但我沒答應你，這一點你不要搞錯了。”
謝臨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怔。仔細回想，當初對方確實沒有同意。
然後又繼續跟沈欽這個笑面虎有說有笑，全將他的話當耳旁風！
謝臨臉色青了，轉頭針對沈欽，皮笑肉不笑：“素聞沈律師性子溫和，優雅有風度，但有時也應該多些分寸，仔細掂量一下，不該接觸的人最好不要亂碰。”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謝臨心中默念，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已經足夠忍耐對方，但並不會次次忍耐。
沈欽的事務所最近日子過得太好了，需要點波折。
沈欽將兩人的交鋒看在眼裏，之前不覺得有什麽，自從猜測江星瀾可能唯一的那點真心系在謝臨身上後，便失去了旁觀者的冷靜，在聽完謝臨的針對後，冷然說道：“謝總是要限制星瀾的交友圈？憑謝總的權勢也不是不能做到這一點，就是未免太霸道強勢了些。”
謝臨煩透了沈欽這張嘴，回道：“我不對江星瀾的交友權過多置喙，但有些人不一樣，自己心底打的什麽算盤自己清楚。我要真捅破了沒臉的可不是我。”
江星瀾：幾日不見，謝臨嘴上功夫見長啊。
“是嗎？”沈欽快要笑不出來了，視線緊盯著謝臨。
他同樣也煩死了謝臨，打擾了這場約會，讓他喪失晚上的好心情。
謝臨寸步不讓，兩人相看兩相厭。
不少人註意到這邊的異樣，看過來。
“謝臨，你朋友？”傅淑喬走過來，裝作第一次見面對江星瀾他們點了下頭，“不介紹介紹嗎？”
沈欽驀然笑了：“星瀾你看，原來謝總是來這裏約會的。看來跟我們聊天打擾了謝總的好事。”
江星瀾心想你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沒關系，下一個就輪到你了，讓你提前開心一下，免得一會兒笑不出來。
謝臨陡然一慌，下意識看向江星瀾，卻只看到他的發頂。
以為他垂著頭在默默難受，謝臨連忙說：“不是約會，只是她過生日，我陪她出來吃頓飯。”
越描越黑。
身為旁觀者，傅淑喬看得清楚。
比這更清楚地，是她知道謝臨在商場談判時有多能說會道。
江星瀾擡起頭來，瞅了謝臨一眼，眼帶疑惑：“謝總做了什麽，為什麽要跟我解釋？”
謝臨呼吸一滯，他匆忙去看江星瀾的眼睛，卻只看到了不解，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沒有傷心，沒有生氣，就連疑惑也是淡淡的。
謝臨在巧克力工廠有過的隱約不安在此時無限放大，如擂鼓般震響他的耳膜，讓他有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你......”他幹澀開口，啞聲問道，“你不在意嗎？”
他不是喜歡自己嗎？為什麽不在意自己跟傅淑喬在一起？
為什麽不生氣，為什麽不吃醋呢？
“啊......”江星瀾歪頭認真想了想，在謝臨隱帶期盼的中啟唇，聲線平淡，“我跟謝總只是金錢交易吧，我為什麽要在意你是不是在約會？”
“非要說心情的話，謝總，你現在打擾到我跟沈律師了。”
--------------------
作者有話要說：
謝臨：沈欽，你小子最好晚上睡覺睜一只眼站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江星瀾拒絕了謝臨的邀請, 並不完全是托詞，他真的很忙。
忙著研究烘焙。
廚房裏洋溢著甜甜的黃油香還有打蛋器的嗡嗡聲。
“十五分鐘後拿出來放涼......唔，好了。”
“叮咚”一聲後, 江星瀾打開烤箱，把餅幹托盤拿出來，放涼後裝進餅幹袋封好口, 出門蹬蹬蹬上樓，敲響沈欽的門。
沈欽出來後看到竟是他，訝然一瞬：“怎麽突然來找我？”
“當當～”江星瀾把餅幹拿出來，“當然是來給你送溫暖的，感動吧？”
他沖沈欽眨眨眼。
沈欽看著他手上的餅幹袋, 又看了眼他，唇角扯起個微冷的弧度：“真難得, 我竟然值得讓你花費時間討好。”
江星瀾仔細看了看他面上的表情，見他還在生氣, “嘖”了聲心想男人氣性真大。
“你怎麽能這樣貶低自己呢，我不允許你這樣說自己, ”他滿臉義正嚴辭, “而且這也不是討好，這是正常間的鄰居交往。”
沈欽聽他顛倒黑白的說辭冷笑。
“收不收？不收我就走了，有的是人排隊想吃我做的餅幹都吃不到。”江星瀾轉身要走人, 沈欽果然攔下。
“等下。”
他腳步不停。
他身上的氣息飄遠, 沈欽難耐地蹙了下眉：“沒說不吃, 你先回來。”
江星瀾停在電梯旁, 轉身看他。
沈欽深吸口氣, 壓下皮膚的瘙癢，恢覆以往的溫柔：“我吃。剛才是在開玩笑, 好像有些過火了，抱歉。”
“你既然道歉了，那我當然會原諒，”江星瀾笑了下，“吶，這是我親手做的，有沒有聞到我身上的黃油香？”
確實。
江星瀾身上帶著股很香濃的黃油味，像一塊行走的美味小蛋糕。
沈欽眼神一暗，接過餅幹，兩人指尖相交，說：“聞到了，確實很香。謝謝你的小餅幹。”
他無法抵抗對方的靠近，只要江星瀾一接近自己，所有的理智都潰不成軍。
江星瀾看他一直堵在門口，甚至在開門後發現是自己身子移動了下，將房間內的布置擋了個幹凈。
他裝作不知道裏面有貓膩，問：“不請送溫暖的我進去坐坐？”
沈欽身子緊繃，過了幾秒放松下來，揚唇笑了下：“當然，請進。”
他側開身，讓江星瀾進來，暗中目光鎖定在他身上，隱含探究以及警惕，觀察他是否會有不對勁的反應。
江星瀾踏進了久違的空間。
一瞬間，熟悉感撲面而來。
房子裏的布置跟幾年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動，他閉著眼都可以想象到哪個地方有什麽東西。
如果讓一個空間感良好的人，比如平面設計師或者建築師來，一會隱約察覺這間房子的不對勁。
沈欽家裏有個暗室，在過道的盡頭。從主臥一面墻的壁畫上可以通過去，裏面大概十平米大小，沒有窗戶，只有一盞吊燈和一張床。
問就是待過。
不過他後來裝抑郁癥尋死覓活地折騰沈欽，沈欽不得不將他放出來，換了個地方。
江星瀾打量周遭一眼，轉身對一直看著他的沈欽說：“我好像沒來過你的家，還以為會很邋遢。”
跟邋遢相反，沈欽家裏異常整潔，每一個物品的擺放都有條有理。但正因為太有條理了，反而讓人產生壓抑感，會思考這所房子的主人不會是有強迫癥吧。
沈欽見他毫無察覺，卸下心防，說：“先坐吧，想喝點什麽？”
“白開水就好，”江星瀾說，“我參觀下你家？”
沈欽說好。
江星瀾在客廳轉了轉，沈欽見他沒什麽目的性，好像是來欣賞他家裝修的，便收回目光，燒了壺水。
等倒水時倏一擡眸，發現江星瀾已徑直走向陽臺。
沈欽原本已經放下心來並不在意，卻在隨意掃了眼陽臺後心猛地一跳，水壺一偏，水倒歪了。
該死！
他心下低咒，忘了收衣服。
江星瀾此時已經看到了陽臺上晾曬的衣服。
裏面有件米白色針織毛衣，絕不是應該這個季節出現的東西。
而且尺寸跟沈欽的身材完全不同。
變態。
江星瀾一挑眉稍。
是他高估了沈欽的上限，對方不但住在這都棟房子裏，而且還留著他的衣服。
嘖，用的還是之前的洗衣液，連衣服上的味道都一樣。
他還沒在陽臺上站多久，沈欽已經走了過來，步伐略帶急促。
“你的水。”他倒了兩杯，將杯子放在桌子上。
江星瀾如他所願從陽臺離開，來到客廳，拿起杯子卻不急著喝。
反倒是沈欽端起水杯喝了兩口，看喉結的吞咽動作又快又急。
原來還知道心虛啊。
江星瀾瞇了下眼，狀似玩笑般提起：“你家裏怎麽會有別人的衣服，不會是有人在這裏過夜了吧？不對啊，誰大夏天會穿毛衣？”
沈欽嗆了一下，硬是忍下逼到喉間的咳嗽聲，再開口時聲音都啞了：“沒有，別瞎說。”
江星瀾拉長聲音，尾音上挑：“哦？”
他倒要看看沈欽能編出個什麽花來。
沈欽面不改色：“這些衣服都是我表弟來借宿時落下的，他前幾天要出去旅游收拾東西才記起來，讓我洗了給他寄到家。”
無中生弟是吧，說得可真是有鼻子有眼，你那個表弟一定姓江名以清吧。
江星瀾只是笑笑：“好吧，我信了。”
沈欽面帶無奈，低聲說：“我騙你幹什麽。你今天找我來真的沒有別的事？”
江星瀾撇了下嘴：“我非得有事才來找你嗎？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哦？”沈欽倒是新奇，含笑看他，已經看不出剛才的異樣，“你真沒事？再不說我就當聽不見了。”
“好吧，有事。”
江星瀾在沈欽“果然如此”的眼神下開口：“就是謝臨讓我跟他出去一趟，可能會離開三四天吧。”
沈欽嘴角的笑凝固住了。
江星瀾再接再厲：“他說那裏信號不好，我提前跟你說一聲，你這幾天就別找我了，反正找了也聯系不上。”
“所以，你是來跟我說，你要去找謝臨，讓我別做多餘的事，別聯系你？”沈欽淡淡道。
江星瀾想了想，點頭：“差不多吧。”
沈欽險些被他氣笑了，他也真的笑了出來，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冷：“江星瀾，你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高興了理睬兩下，不高興就踹邊上，還嫌礙眼親自來知會聲別出現，是把我當什麽了？”
江星瀾認真思考了下這個問題，看著沈欽鐵青的臉色，真誠地反問了句：“我覺得我們之間沒什麽關系，不存在這個問題。你覺得呢？”
沈欽怎麽覺得？
他只覺得自己心中怒火翻騰，一股氣直沖天靈蓋，引以為傲的良好自制力完全被拋到腦後。
一瞬間，他理解了謝臨為什麽總是生氣。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讓江星瀾閉嘴。
江星瀾偏不：“怎麽不說話？你不同意這個說法嗎？哦，那我換一下，我的追求者？飯搭子？樓上的鄰居？”
“是嗎。”
沈欽失去溫度的目光盯著江星瀾一開一合的緋色嘴唇，呼吸加重，胸膛起伏，聲音逼成一條線。
江星瀾閉上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那你覺得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沈欽呼吸一滯。
他們之間，誒關系。自己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迫直視這個問題。
他回答不了，江星瀾也不指望他回答，放下水杯站起身拍拍他肩膀：“別那麽在意嘛，成年人哪有算得那麽清楚的。看你現在心情不好，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哦。”
心情不好也不看是誰惹的。
沈欽出口的話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慢走不送。”
江星瀾絲毫沒有愧疚心理，從容擡腳走向門口，臨關門時回頭說了句：“對了，餅幹記得吃完給我反饋，有哪裏不喜歡我下次改良了再給你做。”
沈欽很輕地扯了下唇。
這算什麽，打一棒子再給一甜棗？
“那就這樣，我明天就去找謝臨了，拜～”
門被關上了。
江星瀾在關門後低頭看著手裏拿出來的東西，隱住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心情很好的下了樓。
沈欽靜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過了很久，起身去拿桌上的那幾包餅幹，捏在手裏良久，想丟進垃圾桶裏，最後卻沒有扔。
他沒再看那包糟心的餅幹，攤開掌心，垂下眼。
掌心有指甲掐出的半圓形甲印，剛才下了力沈欽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合攏掌心，眉眼深沈。
他感覺江星瀾越來越難控制了。
無論是對謝臨琢磨不透的感情，還是對自己忽冷忽熱的態度，都讓人把控不了。
像脫離掌控的機器，朝不可預知地方向狂奔而去，讓他煩躁又心慌。
===
江星瀾做餅幹當然不是為了沈欽，充其量沈欽只是個順帶的。
他的餅幹要給的另有其人。
江星瀾正在群聊裏窺屏。
群主，也就是那天給江星瀾送應援物的女生很苦惱。
【熙熙有你了不起：姐妹們都送的什麽啊，我真的想不出來了】
【人類憑什麽能贏：我打算送圍巾，正好快入秋了嘛，到時候他就可以帶我織的圍巾啦！】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送什麽，禮物五花八門，什麽都有，甚至還有送小貓發箍的。
群主突然想起自己前不久加了個男生，將他@出來。
【熙熙有你了不起：你們男生會送什麽啊@瀾】
【瀾：別人不知道，但我會送餅幹。】
【熙熙有你了不起：咦？你竟然會送餅幹？那你有沒有推薦的店，我也想買點。】
【瀾：不是買的，我自己烤的。】
【熙熙有你了不起：！！！會烘焙的男孩子！狠狠穆勒。熙熙很喜歡吃甜食，會很喜歡你的禮物。】
江星瀾笑了下。
何止是喜歡，他都能猜到顧言熙不久之後的表情了。
“在忙工作？”謝臨冷不丁出聲詢問。
從上車開始江星瀾的眼神就一直沒離開過手機，完全忽視了坐在一邊的自己。
“啊，”江星瀾摁滅手機屏幕，塞口袋裏，“只是有些事情要忙。”
謝臨看他不願多說，一時也找不到話題，兩人又沈默下來。
即便是謝臨在這方面不夠敏銳，他也能清楚地察覺到他們之間相處的氣氛不對勁。以往這時候都是江星瀾在找話題，自己只需要隨心地應上兩聲便好，就算不想說話不應聲他也不會鬧脾氣。
不應該是這樣，畢竟江星瀾那麽喜歡自己。難道還在生氣？
自己已經道歉了，怎麽還那麽大氣性？
謝臨皺皺眉。
可是讓他開口，一時也不知道要說點什麽。
過了很久，江星瀾看著外面逐漸荒涼的景色，心想謝臨這是打算賣了他不成，問：“我們要去哪裏？”
“到了你就知道了。”
“嗯，你最近都不忙嗎？”
“還好，公司事務今日不多。”
謝臨聽他主動提起話題，心下一松。看來江星瀾果然還是喜歡著自己的，已經忍不住跟他搭話了。
事情還走在正軌上。
等江星瀾看著周圍越發沒人的景色，已經在思考謝臨打算套自己什麽顏色的麻袋時，車終於停了。
“到了。”
謝臨下車，去另一邊打開車門讓江星瀾下來。
長時間坐車也很累，江星瀾伸了個懶腰活動下筋骨，往遠處看，只看到一座覆蓋了爬山虎的工廠，不知道荒廢了多少年。
江星瀾：“......”
他說：“你來探險鬼屋找刺激的？”
謝臨被他的話逗笑了：“想什麽呢。不是，你進去就知道了。”
江星瀾將信將疑，等到了被爬山虎掩蓋的工廠大門口，不知道從哪裏跳出來的人偶們整齊列成兩排，紅胡子衛兵歡快敲著身前的鼓，齊聲喊道。
“歡迎光臨巧克力工廠！”
掉了藍漆的大門在江星瀾眼前緩緩推開，濃郁的巧克力香像朵棉花糖將人柔柔包裹住，精密的儀器緩緩轉動，人造瀑布上正飛快留下香醇美味的巧克力醬，到處都是甜甜的味道。
江星瀾眼底閃過一抹震驚：“你......你在哪找的這個地方？”
謝臨走到他身後，望向工廠內部，說：“或許你小時候讀過一本故事書，叫《查理的巧克力工廠 》，現在我把它搬過來送給你，喜歡嗎？”
他聲線本就醇厚迷人，此時說著這般真誠又寵溺的話，好像能將世間的一切瑰寶都毫無保留地捧到你面前。
沒有人不會為此心動。
可惜，他遇上的是江星瀾。
江星瀾有些蠢蠢欲動，忍了又忍還是將嘴邊的那句“你說得送是過戶合同上寫我名嗎”，給咽了下去。
謝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在他的視線中江星瀾眼光閃了閃，面上動容，不說話了。
應該是被感動壞了。
謝臨推推他：“走吧，進去參觀一下。”
江星瀾走進去，發現這裏就是按照童話建築的，不僅有各種奇思妙想的工廠設備，還有正在努力打工的小紅帽跟偷偷拿巧克力搭房子的三只小豬，所有的童話在這裏都有跡可循。
“你怎麽想到的這些？”他驚嘆。
謝臨說：“這是我跟別人投資的項目，附近的地都買下來了，目前還在建設中，等過段時間就可以開放了。”
好嘛，這是搭了個主題樂園。
原來送他是送的一日游。江星瀾想了想，說：“我能投資嗎？”
不說別的，就這份創意他就十分心動。謝臨有錢，他的朋友們也有錢，不怕爛尾半途跑人。
謝臨驚訝：“你想投資？”
江星瀾點點頭，末了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的錢比較少。”可能現在能拿出來的只有五百萬了。
謝臨以為江星瀾說的少是只有幾萬，這種小錢他當然不看在眼裏，更不可能計入合夥人吃分紅。但江星瀾想要弄，那就隨了他的心思，自己費點關系就是了。
“好，我到時候將主要負責人的聯系方式推給你，你直接跟他說就行了，我會提前跟他打點好。”
又多了個來錢途徑，江星瀾十分高興，他已經想到了自己以後躺著收錢，瀟灑揮霍的日子。
謝臨看他高興，自己也笑了下，說：“想不想試試這裏的巧克力？”
“好，我想試試。”江星瀾點頭，直奔小紅帽身邊。
謝臨要牽他的手就滯留在了半空，蹙了下眉，收回手去找他。
江星瀾側頭開心地跟小紅帽聊，聽到走過來的謝臨“嘶”了聲。
他回頭去看，看到謝臨站在不遠處，吃痛地看著自己的手。
“怎麽了？”他問。
“被劃傷了。”謝臨抹了把指尖上的血，不知道想到什麽，伸給江星瀾看了眼。
傷口有些深，正往外不斷冒血珠。謝臨心想幸好這裏的儀器都是新換的，不然還要去打破傷風，這次的約會就泡湯了。
江星瀾有些莫名：“你給我看幹什麽啊，趕緊想辦法包紮下。”
他問小紅帽：“你這裏有沒有醫藥箱？給他包紮下。”
小紅帽知道這位是這裏的老板，趕緊點頭：“有的有的，兩位稍等。”
謝臨看著江星瀾，沒說話。
江星瀾疑惑眨眨眼：“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謝臨收回手，下頜線繃緊了點：“沒事。”
江星瀾打眼一看就知道謝臨腦子裏想的什麽。還想享受他的包紮服務，你誰啊。
小紅帽拿著藥箱過來，動作生疏地給謝臨塗藥。
謝臨被弄疼了，皺眉又“嘶”了聲。
小紅帽連連道歉。
謝臨對她伸出手，語氣不是很好：“算了，我自己來。”
他自己塗的時候裝作很疼的樣子，眼角餘光去看江星瀾的反應，卻見對方正揪著小紅帽的帽子尖兒一臉好奇地詢問。
力道一大，棉棒硬是按進了傷口裏，裂得更開了。謝臨卻不喊痛了，眼角掛著寒霜扔掉那根棉棒。
不應該是這種態度，他上次明明很在意。
謝臨心裏莫名不好受，跟堵了團棉花似的。
心頭有些許不安。
他在原地站著，江星瀾就一直背對著他在跟小紅帽說話，說也想學她手中的聖誕樹巧克力，讓對方教自己。
謝臨站到腳麻了，他才像想起什麽，轉身喊：“你怎麽還在那？”
謝臨面上的寒霜瞬間化去，正要點頭說自己要來，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本不與理會，卻在看清來電顯示後猶豫一秒。
江星瀾說：“有人找？那你先去忙。”
“我一會回來，你先玩。”謝臨安撫下他，走遠一點接起電話。
“餵，爸。”
謝白夜在那頭冷聲說：“你還知道我是你爸。這幾天一直都不見人影，去哪鬼混了？光讓小趙代你的班，以後就改名叫趙氏集團吧。“
謝臨不喜歡謝白夜過多插手自己的事情，淡淡說：”重要的事情我已經過目了，剩下那些我心裏有數。“
謝白夜被不輕不軟頂撞了句，顯然不高興，在那頭”哼“了聲：“我看你最近玩物喪志的很，都快忘了自己姓什麽了。是不是也忘了淑喬快過生日的事？老傅昨天還來跟我打探你怎麽沒個消息，是不是忙忘了。你趕緊這幾天準備下，好好表現表現。”
謝臨不做聲，心下抵觸。
謝白夜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能分清孰輕孰重：“你年紀也不小了，老是讓人家姑娘等著也不是事兒，我看趕緊找時間定下來，這兩年就結婚。”
他說完就掛了。
謝臨拿著嘟嘟響的手機心情不暢。
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謝白夜太強勢，他現在還處處受他掣肘。
江星瀾正低頭做巧克力，見他走過來且面色不好，問他：“怎麽了？”
謝臨沈默幾秒，說：“我本來想在這裏住幾天讓你好好玩玩，但公司臨時有事，要回去處理。”
江星瀾點頭：“是很重要的事？那就我們明天就走。”
見謝臨不說話，他又道：“要是很棘手，那就現在回去吧。”
謝臨頓了頓，說：“等你做完這個巧克力就回去。”
江星瀾覺得他態度奇怪，但並未想太多，diy完自己的巧克力後回去了。
今天這一來一往都花費在車程上了，加起來幾十個小時的顛簸，顛得人骨頭酸，要不是謝臨送他回家後立馬推過來聯系人，他就要不爽了。
被推過來的人叫孫景晏，家裏做房地產生意的，在跟江星瀾聯系之前謝臨已經跟他打好招呼了，知道這位就是來玩玩，身上沒幾個錢，也不當真，隨手發了個“哈嘍”過去就沒再看。
等過了一兩個小時，他才看到江星瀾的回覆，直接一句“臥槽”。
【江星瀾：我想投五百萬，什麽時候簽合同？】
孫景晏立馬坐直身子，雙手啪啪打字，前所未有得快。
【孫景晏：你認真的？不是，你哪來的那麽多錢？？】
【江星瀾：你們收錢還要問來路？】
孫景晏咽了下口水。
別人不問你得問問啊，萬一是不正當渠道來的，這錢他敢收嗎？
他立馬去戳謝臨：【謝臨，你說的那位做什麽工作的啊，靠不靠譜？怎麽跟你說的不一樣啊。】
謝臨這邊回覆慢了點，過了一會才有動靜。
【謝臨：是明星。他想做什麽你照辦就是了，有虧空我給補上。我這兒還有事，有問題你留言。】
孫景晏知道他在忙傅淑喬生日的事，說了聲好沒再打擾他。
江星瀾手機震了震，對方發過來消息。
【孫景晏：好的，等後天我回b市，去找你簽合同，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江星瀾打了個合作愉快後，點開自己的備忘錄，記下這一筆花銷。
看著上面的資金變動，他算了算，拋去投資跟留在股市的錢，目前可支配餘額還剩一百三十萬。
“看來暫時買不了大別野了。”他低語一句，翻身躺在大床上看自己的副業韓霖那邊有沒有進項。
韓霖那邊的本子確實沒有能看過眼的，但趙景彥給他留了條消息，讓他去參加一部綜藝，需要提前跟導演溝通下。
江星瀾覺得合適，問明白時間地點，接下來了，末了想起什麽，問：【你們公司最近很忙？怎麽周末你還在加班。】
【趙景彥：還好，最近沒什麽大事，只是謝總這幾天休息，我就只能加班了。】
江星瀾能從趙景彥的字詞間聽出對他濃濃的指責，假裝看不到，發了個“加油～”過去點出屏幕。
公司沒事，卻跟他說有事，這就有意思了。
他想了想，點進孫景晏的朋友圈，果然看到了蛛絲馬跡。
哦，是上次來找他的那個女生過生日啊，原來是叫傅淑喬，怪不得謝臨著急忙慌。
上輩子他一直沒見到的人，這輩子竟然這麽快就出現了。
也是，謝臨都快成奔三十的男人沒人要了，這時候不上心對方跑了怎麽辦，畢竟雙方什麽關系都不是。
江星瀾在床上翻了個身，舉著手機刷孫景晏的朋友圈。
做人要真誠啊，謝總怎麽可以騙人呢。
絲毫不覺得這個想法有什麽問題，渣得明明白白的江星瀾摸摸下巴，想到個絕妙的好主意。
沈欽一定很喜歡這樣的場合吧，不如就讓他有點參與感好了。
正好，他看對方最近也快憋瘋了，讓他出來散散心。
===
沈欽最近的心情很不好，這是他的助理Polly觀察幾天後得出的結論。
“我讓你寫庭審提綱，不是讓你寫小說大綱。”
“這個文書是你的最終版？那開庭後雇傭你的被告將變成你的原告，拿回去重寫。”
“如果你覺得這些收益數據覆制黏貼就能在五天內搞定的話，我沒有異議，但你為什麽要求我為你的低效率買單？”
Polly抽抽嘴角。
今天怎麽感覺老板比往日的脾氣更大？
沈欽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減淡，見Polly站門口不進來，冷淡說：“有事？”
Polly很少看到沈欽不笑的模樣，此時才發現他的眼睛有多銳利，盡顯涼薄冷淡，跟往日完全是兩幅神態。
上次就算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老板的手套，他都沒這麽生氣。
Polly定定神，說：“老板，外面有人要見您，但並沒有預約法律咨詢。”
沈欽：“那就不讓他進來。這種事情還需我來教？”
果然心情不好。
Polly想起前臺男生篤定的表情，心想你可別坑我，將他給自己的東西交給沈欽：“這是他讓我給您的。”
沈欽隨意一瞥，目光倏地頓住，盯著餅幹袋上用來封口的粉嫩凱蒂貓看了幾秒，擡頭問Polly：“他還在外面？”
Polly點點頭，剛想問沈欽要不要把人請進來，就看到他站起身來：“你去忙，這裏沒事了。”
然後徑直走向外面。
大廳的落地窗邊，江星瀾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打量著窗外地平線上的風景，夕陽落進他的眼底，熠熠生輝。
像一幅畫，有令欣賞者駐足的魅力。
他在看風景，律所裏的人卻在看他。
沈欽腳步一頓，後若無其事邁步向江星瀾。
在他離沙發五米遠的時候，江星瀾發現了他，從玻璃窗上收回視線，托著腮沖他笑。
沈欽竟莫名有種時間重合的錯覺。
他好像在一瞬間看到了兩人初見的咖啡廳，那時他以為江星瀾是誤入歧途被謝臨拿權勢逼迫的羊羔，卻不知道對方在心底如何嘲笑他的愚蠢。
又好像見到了去世多年的江以清，對方坐在落地窗旁的沙發上，形銷骨立，詭異微笑著一字一句詛咒他，說：“沈欽，你不得好死。”
他們在初見時身上帶著溫柔平和的氣質，只不過後來慢慢變了。
沈欽不在乎那種變化，但他也知道，那種氣質只是江星瀾給他的錯覺。
真正的他，自己從未窺見過。
沈欽收斂心神，在他對面坐下：“怎麽突然來這裏找我？”
不是說這幾天都跟謝臨在一起，沒時間搭理他嗎？
沈欽眼神微暗，下一秒又恢覆正常。
“想你了，就來看看。你是不歡迎我，要趕我走嗎？”話說得可憐，面上卻並非那麽回事。江星瀾對沈欽挑唇一笑，頗肆意慵懶。
玻璃窗框的光影倒映在他臉上，被光染上暖色調的半張臉像雕刻完美的雕像，連羽睫都躍動著淡金色的光斑。
沈欽註意到，江星瀾左耳上帶了個耳釘。很簡單的黑鉆款式，卻將他的氣質襯托得更加矜貴懶倦。
很好看。
經過的律師聽到這句話十分驚訝，趕緊匆匆離開不敢再聽，心下了然。
怪不得老板最近心情不好，原來是找了男朋友還吵架了！
沈欽視線落在他隨呼吸翕動的睫毛上，半晌：“你是被謝臨爽約了？”
江星瀾嘴角笑容一僵，斂了斂，眼神微冷：“我勸你想明白再說話。”
沈欽微微一笑，心情莫名好了很多：“看來我猜對了，他一腳踢開你，所以你才來找我。”
江星瀾哼笑：“沈大律師真是出息，被別人當備選還能這麽開心。”
沈欽臉也僵了。
兩人不陰不陽地刺了對方幾句，氣氛一時詭異。
江星瀾喝了幾口咖啡，放下杯子有些不滿：“好苦，你這裏的咖啡怎麽都這麽苦。”
他討厭喝這種苦不拉幾地東西。
沈欽看了眼，接話：“這是他們提神用的，當然不會甜。”
這一句話說完，兩人之間的僵硬消失不見。
“那你們律師還真是幸苦，”江星瀾抽了張紙，擦了下唇瓣上的咖啡漬，“沈律師有沒有吃我送的愛心甜點？喜歡嗎？”
沈欽從他擦拭後更紅潤的唇瓣上移開目光，“嗯”了聲：“吃了，很喜歡。一會該下班了，要一起吃晚飯嗎？”
江星瀾笑笑不語。
沈欽又問：“就當是我感謝你的餅幹。要留到我下班嗎？”
江星瀾沖他勾勾手，在人靠過來後壓低聲音說：“你求我。”
說完就一直笑，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朋友。
沈欽眼神染上笑意，輕聲說：“那我求你，留下來陪我吃晚餐。”
“嘖，你怎麽能這麽快妥協，一點成就感都沒有，”江星瀾聳聳肩，起身，走向沈欽來的地方，“那去你辦公室等吧。”
沈欽沒第一時間動身，反而往周圍一掃，帶著無聲警告。
接觸他視線的人紛紛低下頭去假裝自己很忙，忙到要死，再也不敢看江星瀾一眼。
救命。
老板的占有欲好強啊！
沈欽收回眼神，在江星瀾的催促下跟他前往辦公室。
這一刻，他感覺江星瀾是需要自己的，是易被掌控的。
但他也清楚，這不過是對方給他的另一個錯覺。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沈欽告訴自己，已經無所謂了。
江星瀾的態度並不重要，反正他們都只是在逢場作戲，互相試探並以此做樂，沒有人拿出真心。
只要他這個人留在自己身邊，這一點是真的，就夠了。
窗戶的暗格落到沈欽的眼瞼處，投下一片黑暗。額側沒被發膠固定零星散落下來的發絲擋住了眸中神色，明明滅滅看不清晰。
“晚餐想吃什麽？”他側目問邊走邊伸懶腰的江星瀾。
“唔......”江星瀾拿出手機來搜了下，“並康路上的那家餐廳吧，我上次去吃感覺還不錯。”
那家餐廳是主打粵菜，極受好評，不提前預約有可能排一晚上隊都沒有位置。
沈欽應下，讓Polly幫忙訂座。
Polly下去安排，看了眼坐沈欽桌子上擺弄桌上日歷的江星瀾，對方對她友好笑笑。
Polly被驚艷了一把，垂下眼心想幸好自己沒攔下這位，沒想到竟然是老板的男朋友。
這兩人肯定是吵架了，沒看老板見到他之後心情都好很多了麽。
等她走後，沈欽點點桌面：“下去，我還要辦公。”
江星瀾從桌子上下去，手改為撐在上面，斜斜傾身打量沈欽，目光饒有興致：“你辦公的時候還會戴眼鏡呀。”
沈欽鼻梁上架著副低度數的金絲眼鏡，冰冷的鏡片將他眼中的溫柔沖淡不少，看上去高冷又不好接近。
更像是真實的他。
沈欽指骨頂了下眼鏡：“我有些近視。”
“你這樣子......”江星瀾湊近了伸手撥弄幾下，將他推上去的眼鏡又弄得掉下來，在沈欽隱帶不滿的目光中彎了彎眼，帶著促狹與玩味，紅唇微張：“......更像個斯文敗類了。”
沈欽對他的評價不予置評，將滑下的眼鏡重新推上去，垂眸遮住他眼底的光：“如果你想晚點吃飯，我沒意見，可以陪你聊下去。”
江星瀾嗤了一聲：“行吧，不逗你了，我看看你辦公室的書。”
之後來到沈欽辦公室的人都能看到沙發上翻雜志的男生，不時發出沙沙聲。而一向忍受不了雜音的老板竟然沒有制止。
雖然兩人之間沒有對視跟交流，但大家莫名覺得十分溫馨又暧昧。
事務所六點下班，沈欽處理完手上的事情早退了會。
江星瀾笑他：“你這是帶頭翹班嗎？”
沈欽無奈道：“沒辦法，為了避免路上堵車影響你的心情，只好提前走了。”
江星瀾含笑。
果然，成熟溫柔的男人相處起來就是格外舒服，會在細節處照顧對方的感受。哪怕你知道他的溫柔只是一層皮而已。
沈欽要摘下眼鏡，江星瀾握住他的手不讓摘：“別摘了，你這樣更好看。”
斯文又禁欲，再加上一絲不茍的西裝，最能勾起人心底最純粹的破壞欲。
江星瀾勾了勾他下巴，又松開：“不過選擇權在你，你不想帶就不帶。”
沈欽頓了頓，還是沒摘下來。
“走吧。”
等兩人一到餐廳，沈欽就察覺出了不同尋常。
他擰眉深思，對江星瀾說：“今天人有點少。”
往日門口都是排了長隊的，今日卻寥寥無幾，車位可空了出來。
“是嗎？有可能是工作日大家都不出來吧。”江星瀾聳聳肩，擡腳往裏走。
沒什麽好驚訝的，看來裏面被人包了下來。
“小心點。”沈欽伸了下手隔開他跟服務員，差點撞到人的服務員連連道歉。
江星瀾擺手說沒事，服務員腳不沾地走了。
沈欽的手還放在他肩上。
江星瀾唇角帶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嗓音戲謔：“餵，該擡起來了吧。”
沈欽面不改色放下手：“訂的位置在裏面，走吧。”
此時，一墻之隔的包廂裏正舉辦著一場私人派對。
傅淑喬被她的姐妹們圍住在笑著鬧著聊天，幾個熟識的男性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喝酒，他們的目光頻頻望向眾星拱月般的傅淑喬，打趣一旁喝酒的謝臨。
“我說你倆這都多少年了，孩子都該生了會喊爸爸了吧，怎麽還是好朋友？”
“就是，咱們圈子裏還沒結婚的單身狗就你自己了，還不為自己操點心？”
“謝臨，人家多好一姑娘，等你那麽多年，傅家也有背景有地位，你可得好好把握。”
謝臨面上帶笑，疏離又客套地跟他們搭話，心裏卻十分不耐。
所有人都覺得他跟傅淑喬是綁定在一起的，早晚都要結婚生子，他們都不理解自己在堅持什麽為什麽還不結婚。
謝臨卻並不想按照謝白夜的安排走下去，這讓他覺得自己就像對方手裏的提線木偶，一舉一動都是謝白夜的授意，毫無自己的靈魂。
謝臨想著想著，目光放在空中一點。
也不知道江星瀾現在在幹什麽，會不會生氣他爽約的事？
就算生氣了應該也會很好哄吧，畢竟他那麽喜歡自己。
謝臨覺得這點自信自己還是有的。
相同的場景也發生在傅淑喬這邊。
她最好的閨蜜正親熱地攬著她胳膊，小聲跟她咬耳朵：“聽說謝臨為了給你準備生日禮物跑遍了全城，他對你好好哦，真羨慕你。”
傅淑喬笑了笑。
真對她好，就不會每次推拒婚事。其實大家都懂，謝臨並不想結婚，只是在應付了事。
“我看他真的很不錯，長得很帥人也上進，身邊也算幹凈，在圈子裏是難得的了。你可得好好把握，別跟我家那個似的，私生子都有了，煩死人。”
傅淑喬聽她絮絮叨叨開始抱怨些家長裏短，打斷了她，微笑著說：“寶寶，我前不久剛把摩托車證考出來。你不是一直很想坐後座嗎？我改天帶你去兜風，去西北怎麽樣？我記得你一直很想去。”
女生撅著嘴撒嬌：“等下次好不好？我這幾天要處理下那個冒出來的私生子，還要托關系給女兒找幼兒園。你是不知道，因為我生了女孩，他婆家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傅淑喬默默聽著，沒有打斷，只是嘴角的笑容淡了。
往後她也會過上這種生活，放棄手裏的權勢跟地位，一門心思相夫教子，偶爾跟姐妹出門逛街購物，聊聊育兒訓夫經驗，一起討伐丈夫外面的小三小四。
就連出門瀟灑旅行都做不到，會牽掛孩子，會被婆家詬病。
無趣又無聊。
傅淑喬驀然想當初江星瀾對她說的那句話。
“真是可惜，你活了二十多年不斷學習，不斷上進想要出人頭地，到頭來只是為了把自己的價格擡得更高，賣給家世相當的人。”
“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新做的精致美甲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這間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太沈悶了。
“我出去一下。”
“我出去透透氣。”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謝臨扯松領帶的手頓了頓，看向站起身的傅淑喬。
周圍人立馬發出心照不宣的笑聲，鬧聲，都在起哄。
謝臨掃了他們一眼，壓下不少聲音後對傅淑喬點點頭，率先離開。
傅淑喬跟謝臨並排走著，她覺得自己需要跟謝臨聊聊，如果對方執意不想結婚，那就要想辦法說服雙方家長。
她走著走著，發現謝臨停了下來，往一個方向看去，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謝臨已經走向某個位置。
傅淑喬這才看清，江星瀾正在那邊吃飯，對面坐著位陌生男士。
她訝然抿唇。
如果自己的消息渠道沒出錯，兩人不是又和好了嗎？現在是怎麽一回事？
傅淑喬思考兩秒後，跟了上去。
“你怎麽又跟他在一起？我不是告訴過你，離他遠點嗎？”
江星瀾正享受美食，頭頂上便投下一片陰影，他望去，正對上謝臨緊繃的唇角。
他面上在看到謝臨出現一抹驚訝後便恢覆了平靜，在對方的逼問下淡淡道：“但我沒答應你，這一點你不要搞錯了。”
謝臨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怔。仔細回想，當初對方確實沒有同意。
然後又繼續跟沈欽這個笑面虎有說有笑，全將他的話當耳旁風！
謝臨臉色青了，轉頭針對沈欽，皮笑肉不笑：“素聞沈律師性子溫和，優雅有風度，但有時也應該多些分寸，仔細掂量一下，不該接觸的人最好不要亂碰。”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謝臨心中默念，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已經足夠忍耐對方，但並不會次次忍耐。
沈欽的事務所最近日子過得太好了，需要點波折。
沈欽將兩人的交鋒看在眼裏，之前不覺得有什麽，自從猜測江星瀾可能唯一的那點真心系在謝臨身上後，便失去了旁觀者的冷靜，在聽完謝臨的針對後，冷然說道：“謝總是要限制星瀾的交友圈？憑謝總的權勢也不是不能做到這一點，就是未免太霸道強勢了些。”
謝臨煩透了沈欽這張嘴，回道：“我不對江星瀾的交友權過多置喙，但有些人不一樣，自己心底打的什麽算盤自己清楚。我要真捅破了沒臉的可不是我。”
江星瀾：幾日不見，謝臨嘴上功夫見長啊。
“是嗎？”沈欽快要笑不出來了，視線緊盯著謝臨。
他同樣也煩死了謝臨，打擾了這場約會，讓他喪失晚上的好心情。
謝臨寸步不讓，兩人相看兩相厭。
不少人註意到這邊的異樣，看過來。
“謝臨，你朋友？”傅淑喬走過來，裝作第一次見面對江星瀾他們點了下頭，“不介紹介紹嗎？”
沈欽驀然笑了：“星瀾你看，原來謝總是來這裏約會的。看來跟我們聊天打擾了謝總的好事。”
江星瀾心想你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沒關系，下一個就輪到你了，讓你提前開心一下，免得一會兒笑不出來。
謝臨陡然一慌，下意識看向江星瀾，卻只看到他的發頂。
以為他垂著頭在默默難受，謝臨連忙說：“不是約會，只是她過生日，我陪她出來吃頓飯。”
越描越黑。
身為旁觀者，傅淑喬看得清楚。
比這更清楚地，是她知道謝臨在商場談判時有多能說會道。
江星瀾擡起頭來，瞅了謝臨一眼，眼帶疑惑：“謝總做了什麽，為什麽要跟我解釋？”
謝臨呼吸一滯，他匆忙去看江星瀾的眼睛，卻只看到了不解，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沒有傷心，沒有生氣，就連疑惑也是淡淡的。
謝臨在巧克力工廠有過的隱約不安在此時無限放大，如擂鼓般震響他的耳膜，讓他有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你......”他幹澀開口，啞聲問道，“你不在意嗎？”
他不是喜歡自己嗎？為什麽不在意自己跟傅淑喬在一起？
為什麽不生氣，為什麽不吃醋呢？
“啊......”江星瀾歪頭認真想了想，在謝臨隱帶期盼的中啟唇，聲線平淡，“我跟謝總只是金錢交易吧，我為什麽要在意你是不是在約會？”
“非要說心情的話，謝總，你現在打擾到我跟沈律師了。”
--------------------
作者有話要說：
謝臨：沈欽，你小子最好晚上睡覺睜一只眼站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