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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1+2+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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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1+2+3更)

宋煜清被打得偏過頭去, 耳中嗡鳴。他本就虛弱的身子連許晴的這點力都受不住,踉蹌著後退一步,捂著唇低低咳嗽起來, 沙啞難聽。

許晴沒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扇了宋煜清一耳光, 楞怔過後趕緊去攙扶他:“對不起煜清, 是媽媽心急了,讓媽媽看看,沒事吧?”

她著急的掰過宋煜清的臉, 看到了上面鮮紅的掌印。因為右手帶著戒指,劃在臉上割了道口子, 正往外滲血, 看上去淒慘又可怖。

許晴趕緊回頭喊趙錢:“快喊醫生過來!煜清你躺下好好休息, 媽給你順順氣。”她手想撫撫宋煜清的背,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宋煜清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不明情緒。他的咳嗽聲愈重, 夾雜著破碎的語調:“我要轉院, 去看一眼宋潯南。”

他要弄明白, 到底發生了什麽。

宋潯南不該死,自己都沒同意,他怎麽敢去死?

“你!”許晴聲音拔高又強行壓下,看著宋煜清蒼白的臉上泛出不正常的紅暈, 一陣心疼, “老二,你到底是被灌了什麽迷魂湯?那白眼狼都跟宋家斷了關系,你怎麽還想著他?非得讓媽難受死才算完嗎?”

是啊, 這也是宋煜清一直沒想通的地方。

宋潯南怎麽能這麽輕易的就跟宋家斷了關系, 凈身出戶?

他不是說過, 要一直留在宋家,永遠陪著自己,陪著家人的嗎?

宋煜清薄唇緊抿成線,被許晴拉著站在原地沒動。

明明是宋潯南食言在先,自己只不過想把這個不聽話的弟弟帶回家而已。

醫生被喊過來後看到一地血跡楞了下,怕是沒見過對自己這麽狠的病患,趕緊拉開宋煜清和許晴,讓宋煜清躺下重新檢查。

宋煜清沒躺下,坐在床沿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醫生拿他沒辦法,讓護士就這樣在右手背上又紮了針。

冰涼的液體緩慢流入身體,過低的溫度讓整個右手體溫降低,逐漸麻木。宋煜清能感受到自己受傷的地方在隱隱作痛,全身沒有一處好受的。

許晴依舊在耳邊絮絮念:“老二你好好呆著養病,別的事情不是你該關心的就不要瞎想了,媽媽會安排好一切的。”

她手指勾著宋煜清臉頰旁垂下的發絲往後,別到耳朵後,不經意對視上宋煜清冷而淡的眼眸,讓人捉摸不透。

許晴手中動作停下:“老二,你現在這樣看著媽媽,是在想什麽?是在怨恨我嗎?”

宋煜清閉上眼,再睜開時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倦:“對不起媽,我剛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讓你擔心了。我開玩笑的,不是真的要找宋潯南,你就當我沒說過吧。”

許晴觀察他許久,這才放下心來,拍拍宋煜清的肩:“你這樣想就對了,有些關系早就該斷了,也就是你心軟。還有你大哥,你們兄弟倆總是幹些出格的事情,我剛剛還聽說他竟然讓自己的秘書去探望宋潯南,這不是鬧笑話嗎?自降身價。”

宋煜清看著許晴,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說:“我累了,想先睡會,媽你剛下飛機,也去酒店休息會吧。”

許晴沒有說留下來陪陪剛從泥石流下生還的兒子的話,她可能根本就沒有這一概念:“那好,等明天媽媽再來看你。再幫你雇兩個護工,讓你早點養好傷,媽先走了。”

宋煜清看著身著米白色長裙的貴婦人踩著高跟鞋來了又走,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趙錢也不意外,送走許晴後進門對宋煜清苦著張臉:“煜清,算我求你,好好養傷,別再鬧了。”

他進來後沒關門,外面亂糟糟的,哭聲一片。

“外面怎麽了?”宋煜清坐在床沿上,冷不丁問了句。

趙錢趕緊起身把門關上,順便還看了眼:“是一個小明星的爹媽來看他了,正抱著人哭呢。”

宋煜清給自己倒了杯水,突然想起許晴雖然也來看他,但好像沒有掉一滴淚:“他傷得比我重?”

趙錢說到這個就嘆氣:“那哪能啊,你當時跟燦哥離得泥石流最近,是受傷最重的兩個。”

燦哥就是他們的男主演。

宋煜清“嗯”了聲。

趙錢多精啊,說完這句話就咂摸出不對來,趕緊找補:“這父母愛孩子的情緒表達是不一樣的,有的母親脆弱些情緒繃不住,就只能哭。哭能解決什麽辦法?還不如冷靜些的好,將裏裏外外都妥帖打點完,孩子養病也安心。”

宋煜清根本不搭理他,也不想接他的話。

許晴跟宋居偉早些年一起打拼,全國各地的跑。宋恒軒是在他們的事業起步階段生下來的,一出月子許晴就將孩子抱到鄉下外婆家養。後來又陸續有了二兒子跟宋潯南,將孩子都接到了現在的別墅裏,有保姆接手照料一切。

等他們事業有成,許晴卸下擔子當起全職主婦時,最小的宋潯南都已經上初中了。

許晴終於有時間跟三個性格迥異的兒子培養感情。而那個時候宋煜清早就不期待什麽母愛了。

老大宋恒軒年少老成,成績優異,是那種典型別人家的小孩,許晴很看重他,宋居偉也是。宋恒軒被當作繼承人培養起來。

宋煜清沒有大兒子那麽優秀,只有一張嘴甜,再加上他的那副長相,很快討得許晴歡心,就算偶爾有出格的行為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有宋潯南。那個時候他還是叛逆期,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成績墊底。照這樣下去連一個普高都去不了。許晴每每都會被叫去學校,次數多了就開始指責宋潯南不務正業,辱沒宋家門楣。

宋煜清倒是有點理解他這個弟弟,畢竟自己也曾經歷過這個階段。無非就是想要讓許晴的眼睛裏看得到自己,多在乎自己一點。

宋煜清只覺得宋潯南蠢死了,動動腦子就能想那麽多種辦法讓許晴喜歡自己,他這個弟弟卻偏要挑最笨的。他也懶得點明,讓宋潯南繼續作下去。

本以為這種情況還會持續上幾年,沒想到在宋潯南初三那年就結束了。

是因為許晴對宋潯南說了句:“你這成績要是考不上六中,就趕緊收拾東西給我滾出去,別丟宋家的臉。”

宋潯南好像被這話震住了,沈寂了好久,結果沒想到最後真的讓他用一年的時間考上了省重點六中。

這樣想來,許晴跟宋潯南的關系是三兄弟中最淡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夢裏許晴哭得那麽傷心。

宋煜清還從未見許晴哭過。

他喃喃出聲:“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很好奇,可是那顆怦怦亂跳的心臟好像在警告他,別好奇。

趙錢也不知道他怎麽了,從醒過來就怪怪的。自己畢竟跟宋煜清相處了五六年了,對方的行事風格自己多多少少摸索出來一點,能應付。只是這次好像不一樣,宋煜清的行為處處透著不合常理,最為怪異的就是對宋潯南的過度在意。

“趙錢,我再用下你的手機,給霍二打個——”宋煜清說到一半頓住,想起來自己根本沒記住霍二的電話號碼,轉而說,“我休息會,你先出去。”

趙錢:“好嘞,煜清你先睡,我守著,不會讓媒體知道你在哪家醫院的。”

宋煜清沒應聲,斂眸闔了眼,沒幾秒就睡了過去。

然後,又是重覆的噩夢。

===

宋潯南心裏有了開公司的打算,他說幹就幹,註冊好之後給公司選址,特意挑了棟宋家對家旗下的寫字樓樓盤。聽到他要開公司的消息,各方都來打聽,雖然宋潯南有技術,但是開公司可不是簡單技術員就能做好的事情,都持觀望態度,不過也談下不少投資。

謝窈他們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加入宋潯南,五個人又重新湊到一起,開始打理正在起步階段的公司。

“老大,你起公司名都不征求下我的意見?我還想叫五朵金花科技有限公司呢。”聞今然遺憾的咂咂嘴。

宋潯南看著精裝修的樓層,十分滿意,但聽了聞今然這話就不太滿意了:“我很感謝起名沒喊你的自己。”

他們的公司名最終命名為“南北科技有限公司”,雖然也不怎麽樣,但跟五朵金花比起來那可就好太多了。

宋潯南從獵頭市場招攬了不少人,組成了公司雛形,但是最緊要的還是孫容熙他們幾人。

因為是大學生創業,政府給出了不少鼓勵幫扶政策。路已經指明了,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多遠,就要看宋潯南怎麽運作了。

“公司還很缺錢,只能從簡單的項目開始做起,除了接下的項目外,我想開發這個。”宋潯南把手機上的內容給他們看。

孫容熙探過腦袋:“睡眠監測小程序?這個簡單。但為什麽不直接做成app?”

“做app的研發周期要比小程序多很多,而且我們沒有基礎流量,也沒有曝光,一開始市場競爭會很難,”宋潯南將他們的處境說的很直接,“倒不如花小成本試試水。”

“我同意。”路鳶點頭。

謝窈說:“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們就需要細分市場,找準定位人群,不能一概而論,這樣才能有出路。”

宋潯南讚同,又跟他們提了些自己的建議,幾人圍在一起頭腦風暴。

宋潯南沒有管理過公司,但沒吃過豬肉好歹見過豬跑,在最開始的忙亂後一切步入正軌。

江驍就是這時候打電話過來的。

“恭喜你,你的南北看上去發展勢頭還不錯。不過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去開公司。“他在那頭帶著笑聲說道。

想起自己剛從江驍手裏拿了錢,轉頭就把錢用在了開公司上,還是有著競爭關系的公司,即便是宋潯南也覺得有些尷尬。

“因為我不太喜歡在別人手下做事,抱歉。”他誠心道歉。

江驍嘆氣:“老爹猜的真沒錯。以後在談判場上遇到你,我可不會留情。”

他的態度擺得很明確,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即便江納被宋潯南小小算計了一把,但他們也不打算與之為敵。等宋潯南成長起來,他們作為最初拋出橄欖枝的人,會得到更多好處。

現在的公司還沒有跟江納站在同一談判場上的資格,可宋潯南還是應下了:“當然,我喜歡良性競爭。”

江驍笑了笑,聽出他的自信:“那你可要加油啊,宋總。”

宋潯南因為他這個稱呼啞然失笑,在江驍打算掛斷後攔住他,語速飛快:“等一下,江總你有沒有興趣看看我們的項目?”

“……“江驍無語,“我聽出來了,你是真缺錢。這樣吧,我雖然不能給你,但是我朋友最近要辦生日派對,你來一趟,都是人傻錢多的富二代,能忽悠幾個看你能耐了。”

宋潯南仿佛看到了大把鈔票進賬:“謝了兄弟。”

他雖然不喜歡應酬,但為了錢,這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

出門這天,宋潯南在等電梯時往對門看了眼。

聞珩門口空空蕩蕩,既沒有要扔的垃圾,也沒有擺鞋櫃,連塊出入平安的地毯都沒有。

倒是門框上被貼了張繳費通知單。宋潯南走近一看,發現是上個月的電費還沒繳。

“這得是多久沒回家了……”他自言自語,繳費單拍下來發給聞珩。

【N。:聞醫生,你家的繳費通知單,再晚繳就停電了。】

對方遲遲沒有回覆,看來還在忙。

電梯正好到了,他收了手機走進去。

等宋潯南到了跟江驍約定的地點時才發現原來這是個游艇派對,豪華游艇上此時已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宋潯南說:“怎麽不進去?”

江驍攔住他:“抱歉,是我的疏忽,沒想到我朋友的哥哥竟然跟宋家大少是一個圈子的。”

宋恒軒人脈廣,朋友多,來參加一個聚會並不是新鮮事。宋潯南挑眉,語氣平平的”哦“了聲:“他來我就不能來了?”

江驍:“你的意思是?”

“宋恒軒又不是寫著‘前方繞行’的指示牌,我為什麽看到他就讓?”宋潯南說,“要讓也是他給我讓。你未免把我想的太脆弱了吧。”

“你比我小呀,我拿你當弟弟的,”江驍側身讓開,跟宋潯南並排走,“第一次見面就跟你說了,你到底有沒有往心裏去。”

宋潯南聳肩:“好吧,我的錯。”

他以為是客套話,聽聽就過去了。不過江驍願意將他當作朋友,確實是件好事。

到了派對上,宋潯南自然引起不少人的關註,看著他跟江驍一起進來,有人顯然想到了上次的拍賣會,心裏已經自動給宋家點蠟了。

除此之外,很多人紛紛上前跟宋潯南攀談,即便是一面之緣的也會上前打聲招呼。

宋潯南見一個發一張名片,拉業務,談投資。別人都是來放松娛樂的,就他是在沖kpi。

“在別人的派對上談生意,宋先生是不是有些欠考慮啊。”遠處走來一個眉眼精致又不顯女氣的小公子,周圍人都眾星捧月般圍著他。

宋潯南認識他,北城姜家的小兒子,姜沅舟。兩人是同類型的,長得好看,有背景,性子傲,經常在各種方面被拿來比較。不過他們沒那麽熟,一年都見不到一面,畢竟看到對方就打心裏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也可以叫做同性相斥。

宋潯南抿了口杯中的紅酒,有些微醺,斂下眸子看著走進的姜沅舟,嘴角卻先扯出一抹笑來:“姜公子,好久不見。”

他喝酒容易上臉,此時耳根處連著脖子已經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眼角帶上一抹潮濕的紅意,水光瀲灩,像被人狠狠欺負過。偏偏眼神很淡,看不出什麽情緒,兩種氣質雜糅出矛盾的美感。

不少人看向他,被驚艷到了。

姜沅舟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到宋潯南臉上,接著像被燙到般飛快轉移目光,連語氣都帶上了惡狠狠的感覺:“誰跟你好久不見?別跟我亂攀關系,沒這麽熟。”

宋潯南低低笑出了聲,原本清悅的音色染上沙啞,像在耳邊吹了口氣,全是酥麻癢意。

姜沅舟擡手捂了下耳朵,自以為兇狠地瞪他:“你笑什麽?”

“你怎麽這麽霸道,連笑都不讓別人笑。”宋潯南放下酒杯嘆息。

“我沒有,我……”姜沅舟話說到一半停住,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他在幹什麽?給宋潯南道歉?

跟著他來的人一臉不忍直視地轉過頭,不想看自家好友丟臉。

果然,顏狗在哪都能穩定發揮。

宋潯南走到姜沅舟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被迅速拉近,姜沅舟都能聞到他身上葡萄的清甜酒香。

“你想幹什麽?”姜沅舟飛速後退,瞪圓了眼看著宋潯南。

宋潯南覺得他現在這樣特別想受驚的小兔子,挺可愛的。不過他還沒被沖昏頭腦,趁著自己清醒趕緊幹正事。

於是姜沅舟就看到宋潯南半垂著眼,在口袋裏摸了半天,然後讓他伸手。

姜沅舟下意識伸出手去,等回過神想收回來卻是來不及了。宋潯南拉住他的手腕,肌膚相觸的感覺格外清晰。

姜沅舟聽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聲。

然後,宋潯南將一張名片放到姜沅舟掌心,語氣真誠又親密,像極了做客服的:“這是我的名片,南北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致力於用科技改善生活研究的公司,姜先生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撥打上面的電話,24小時在線接聽。”

“…………”姜沅舟咬牙,“我謝謝你。”

宋潯南揉揉額角,聲音低啞:“不客氣。”

他忙了一晚上,酒喝了不少,飯還沒吃,胃裏空蕩蕩的,難受得很。江驍見狀插空進來,端著碟小蛋糕,遞給宋潯南:“忙一晚上了,吃點東西。”

宋潯南“唔”了聲:“我想吃牛排。”

江驍:“去那邊坐著,哥去給你去拿。”

姜沅舟看著兩人互動,本想說點什麽,結果擡手就察覺了手中的名片。名片沾了宋潯南的氣息,尚帶餘溫。他抿了下唇轉身往回走,本來該扔進垃圾桶的名片卻被他塞進了口袋裏。

他朋友看到了,有些驚訝的詢問旁人:“這是怎麽回事?”

另一人跟他勾肩搭背往回走:“別猜了,小少爺的心思誰能猜得準?”

宋潯南坐在躺椅上,吃著江驍從一旁拿過來的食物,這才感覺胃不再難受。

江驍在旁邊看得有些好笑:“吃完了?有必要這麽拼嗎?連身體都顧不上。”

宋潯南:“人傻錢多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這幫富二代們真的好忽悠,就這一會他已經談妥了三個投資,還有五個在觀望,同意試用他們產品的有十幾個,名片更是發了個幹凈。

江驍毫不意外他能拿下這麽多,問他:“我朋友挺想見你的,你現在有沒有時間?”

他說的朋友應該就是派對的主人,宋潯南問:“你朋友在哪?”

“三樓,拳擊場。”

宋潯南喝果汁的動作停下:“?開了拳擊場?”

江驍:“對。我朋友愛玩,拳擊,賽車,跳傘,滑翔都會,我覺得你們肯定趣味相投。”

宋潯南來了點興趣:“走吧,正好沒事,去見見你朋友。”

游艇很大,從二樓往上有不少娛樂設施,但最熱鬧的就是三樓。

宋恒軒正在臺球桌前擦拭手中的臺球桿,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騷亂,本來不打算管的,但身旁的朋友夏昭喊他:“那個人……怎麽長得那麽像你弟弟?“

他已經很久不回國了,上次見到宋潯南還是三年前的事,語氣猶疑不定。

宋恒軒一共有三個弟弟,夏昭只見過兩個,其中一個這幾天剛轉到b市的醫院,還沒辦出院手續。

他手上動作一頓,繼而猛然往夏昭指的方向看去。

宋潯南穿過人群,走向拳擊臺。看他的人太多了,宋恒軒的目光只是其中之一,他根本沒有察覺。

宋恒軒就看著他從自己身邊走過,沒有看到自己的存在。

夏昭看著站在原地宋恒軒,奇怪道:“不上前打個招呼?還是我認錯了?”

“沒認錯,”宋恒軒低頭看著手裏的臺球桿,問他,“還打嗎?”

“打。”

拳擊場旁邊聚了不少人,氣氛熱烈。

宋潯南走近了自然看清臺上人一頭顯眼的紅發,看上去是新補的色,顏色明艷。躲閃動作間發絲飛揚。

“是他?”宋潯南略一挑眉。

自己在不久前的ICIC比賽上見到了對方,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們的項目也得獎了,兩人一起站的領獎臺。

真巧,今天晚上遇到的全是熟人。

“你們果然認識,”江驍叫臺上的紅發男生,“夏野,人給你喊來了。”

被叫做夏野的男生往他們這邊看來,擡起帶著拳套的手擦下鼻尖,沖他們吹了聲口哨:“等會,馬上。”

宋潯南看著他驟然加快攻擊速度,原本就站上風的夏野現在更是壓著對手打,一個背摔結束這場比賽時,周圍傳來掌聲,群情激昂。

這種最直接的力量碰撞無疑看得人熱血沸騰,連宋潯南心底都被勾起了一點癢意,給夏野鼓掌。

“夏野好樣的!”

“不是吧夏野,感情你剛才就是在遛對方啊。”

“壽星再來一場,沒看過癮!”

夏野並不理會他們的喊聲,徑直向宋潯南這邊走來。

“好久不見,”夏野沖宋潯南笑笑,手撐在圍繩上俯視他:“正式自我介紹下,我叫夏野。”

“宋潯南。”

夏野點頭:“我知道,你上場的時候我就記住你名字了。”他對著擂臺的方向揚揚下巴:“要不要來一場?”

宋潯南確實有點想法,但他今天穿的正裝:“不了。“

夏野“哦”了聲:“那算了,我換個人玩,一會再來跟你聊天。”

宋潯南:“……”

答覆的這麽痛快,真讓人不爽。

可能他自己都沒發現,喝醉的他某些想法竟有些胡攪蠻纏。

“等會。”他說。

江驍註視著宋潯南,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夏野停下腳步,轉頭看宋潯南。

宋潯南正在脫自己的西裝外套,擡眸盯著夏野的臉:“說比就比,說不比就不比,夏大少爺就這麽待客的?”

周圍人聽到宋潯南的話,興奮起來。

這不就是在下戰書嗎?

夏野也聽出來了,他饒有興致,問:“怎麽說?”

“拿著。”宋潯南將西裝扔給江驍,手一撐,長腿一邁,很輕松就跳到了擂臺上,跟夏野面對面。

“臥槽好帥!”

“天吶,我接下來要看的是西裝暴徒嗎?”

“衣服脫下來才發現這人的腰這麽這麽細?”

宋潯南的襯衫收進了腰裏,腰帶將他的腰掐得很細,往下弧度挺翹,一等一的好身材。

他將襯衫袖口解開,往上挽了一點,對夏野勾勾手,態度隨意中透著慵懶,分明是沒有將夏野看在眼裏的散漫:“來,比。”

尾音上揚,透出濃濃的挑釁。

夏野舔舔唇角,眼中全是興奮:“好!”

“先說好,我練得不是拳擊。”宋潯南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帶上拳擊手套。

“沒事,那咱們自由搏擊。“夏野的目光驟然變得狼一樣兇狠,緊緊盯著宋潯南的一舉一動。

江驍在臺下拎著宋潯南的外套,嘖了聲。這是把他當小弟使喚?

話雖如此,他也沒扔下宋潯南的衣服不管,而是喊來一個侍應生:“幫忙拿一塊毛巾過來,謝謝。”

跟宋恒軒打臺球的夏昭往那邊看了眼:“你弟弟好像上場了。跟夏野打擂臺?他能行嗎?你要不過去看看。”

不是夏昭吹,他這個弟弟還是有兩把刷子的,拳擊獎項也拿了不少。

身邊的朋友趕緊沖夏昭使眼色。

夏昭還沒鬧明白怎麽回事,宋恒軒就先一步放開球桿:“不打了,我去看一下。”

他還是有些擔心那邊狀況的。

想到剛才宋潯南那個背影,他輕輕抿了抿嘴角,想著一會該怎麽開口。

看宋恒軒走到拳擊場附近,朋友趕忙說:“你喊什麽弟弟,他們都不是一家人了。“

夏昭疑惑:“怎麽會?我前幾年還見過他們兄弟幾個。”

朋友解釋給他聽:“你剛回國不知道,宋潯南不是他們的血脈,真正的小少爺已經找回來了,宋潯南跟他們宋家早就沒關系了。”

“是嗎?”夏昭看向走過去的宋恒軒,“……不太像啊。”

拳擊場永遠都是速度與力量的對決,這個擂臺從來不缺酣暢淋漓的比賽。

宋潯南在比賽開始的一瞬間眼中懶洋洋的神態立馬化為淩淩冷光,迅速格擋夏野一擊。

臺下傳來一片叫好聲。

夏野甩甩拳頭:“你還挺厲害。”

“不然我上來幹嘛?”宋潯南輕嗤,擡腿,屈起,狠狠一記膝踢鞭在夏野腰側。

夏野閃得快,但也受了傷,疼痛從腰部傳來,讓他黑了臉。

男人的腰,打不得。

兩人你來我往的過了好幾招,都在對方手下吃了悶虧。

期間宋恒軒的目光一直註視著宋潯南,他受了傷就冷冷的看向夏野。

夏野老早就註意到了:“這老男人誰啊,怎麽總是瞪我?”

宋潯南一拳揮過去,將他註意力拉回:“這才是你該管的事。”

夏野嘖了聲。

江驍在臺下看到了宋恒軒,跟他招呼後兩人相對無言。

宋恒軒跟他沒什麽好說的,畢竟雙方的公司還處於競爭的白熱化。倒是江驍好像很有談話的興致:“沒想到小南竟然連格鬥都會,他真的總是在給我驚喜。”

他偏頭對宋恒軒笑笑,眉目溫柔:“我很喜歡小南這個弟弟。”

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宋恒軒的神經,他將眼神從拳擊場上移到江驍身上,臉上覆著層寒霜:“江總要是有什麽別的想法,直接跟我們公司對接即可,沒必要花費心思在小南身上。”

“你懷疑我對他別有用心?”

“江總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江驍跟宋恒軒對視,兩人寸步不讓,誰都不肯先移開目光。

最後是江驍笑著轉過頭,繼續看擂臺上的比賽:“宋總不要多想,我只是單純的喜歡小南而已,他也很喜歡我,不是嗎?”

“你最好離他遠點。”宋恒軒低聲警告。

江驍:“宋總是在以他的什麽身份替他說話?哥哥?不是了吧。”

宋恒軒眼一沈,肌肉緊繃。

江驍並不在意他的態度,甚至樂見其成:“宋總別太生氣,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他們快打完了。”

宋恒軒下意識看向場中,發現宋潯南出了很多汗,他從別處找了條毛巾。

宋潯南在夏野從他背後襲來時掣住對方胳膊,借力一推一扯,對方被他封鎖住行動,最後一個肘擊狠狠擊打在夏野背部,用力到聽到了骨頭錯位的細微響聲。

宋潯南趕緊松手:“啊,抱歉,沒掌握好力度。”

“沒事,”夏野疼得滿頭大汗,捂著脫臼的胳膊倒吸涼氣,“我認輸,你贏了。”

周圍人見了趕緊去喊醫生。

宋潯南盯著面色慘白的夏野緩慢眨了下眼,覺得自己要負責任。

“忍著點。”他的手撫上夏野的胳膊,輕輕拍了拍示意他放松。

夏野擡頭,一臉疑惑:“你要幹什麽?——啊!”

因為劇痛他短促的喊了聲,又立馬咬住唇將聲音憋了回去,強行忍住。

宋潯南動作利落的給他接上手臂:“好了,我下去了。”

包比賽還包售後,沒有比他更貼心的對手了。宋潯南暗中給自己比了個讚,跳下擂臺,就看到跟江驍站在一起的宋恒軒,只看了眼就收回目光,對江驍道謝。

“謝了。”

剛比完賽不出汗是不可能的,宋潯南身上的襯衫濕了不少,貼在身上能隱約看到線條流暢的緊致肌肉,濕了發尾粘成一縷貼在脖頸上,剩下的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垂下來。

宋恒軒知道宋潯南不想看到自己,但知道跟看到是兩回事,真的被當成空氣無視了個徹底的他心裏滋味並不好受。

這種完全看陌生人,全然不在意的疏離淡漠,讓他甚至開始懷念起宋潯南一開始尖銳的態度。

如果說剛開始的宋潯南對他還有恨意的話,那現在的宋潯南就什麽都不在意了。

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生,新的朋友,以及……新的哥哥。

宋潯南將手上拳擊手套的粘扣咬開,五指插在發絲間往後一縷,露出整張臉來。

有人手快按下拍照鍵,看著自己拍下的畫面。

照片中的青年低頭咬開手套,動作兇狠。被他撩上去的額發再也擋不住那雙銳利,蘊含危險的眼神。眼簾稍稍瞇起,對方現在像只剛剛完成捕獵的獅子,正在愉悅的回味狩獵過程。

危險,強大,又充滿致命的吸引力。

拍下照片的女生心中尖叫,將照片上傳到自己的朋友圈。

【啊啊啊啊啊今晚賺翻了!快來看帥哥!!】

宋恒軒看著宋潯南完全沒有跟自己搭話的意思,只管接過江驍手裏的外套。他抿了下唇,拿著毛巾的那只手重得像壓了塊石頭,看到宋潯南將衣服搭在手肘上想走,他終於開口。

“小南,你……”

“小南,別急著走,出這麽多汗先擦一下。”江驍將自己從侍應生手中的毛巾拿過來,淺笑著交給宋潯南。

宋潯南伸手去拿:“你今晚好貼心,不會在心裏想著怎麽把我宰了賣錢吧?”

江驍被逗樂了:“你這麽瘦,要是按斤賣的話我得虧死。都說了我拿你當弟弟,對親愛的弟弟表達下關愛之情還有錯?”

“當然行。”宋潯南就當他喜歡角色扮演了。

他沒有反駁。

宋恒軒看著兩人的互動,他們那麽親切自然,放入插不進第三個人。

自己明明才是宋潯南二十多年的大哥,但是他現在站在這裏,覺得只有自己是多餘的。

眼前的一幕如此刺眼,即便知道江驍是故意的宋恒軒也無可奈何,甚至如了江驍的願。

江驍好像這才發現宋恒軒手上的毛巾,驚訝道:“原來宋總也打算遞毛巾的?真是抱歉,我剛才沒註意到。”

宋潯南擦頭發的手停下,瞅了江驍一眼。

手裏的毛巾被攥得不成樣子,宋恒軒忍著江驍給的氣,對宋潯南說:“小南,我想跟你聊聊。”

宋潯南冷然道:“這裏想跟我聊的人多得是,我沒必要一一奉陪吧。”

確實如他所說,剛從擂臺上下來後眾人都目光火熱的看向他,躍躍欲試想上前交談,不過有江驍跟宋恒軒在這,暫時沒人上來。

宋恒軒已經提前猜到了他的態度,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說:“那在這裏談也可以。我定了明天的機票,飛h市。”

h市是宋家祖宅所在地,中元節要回去祭祖。

宋潯南:“哦,那祝你們祭祖愉快,最好能跟老祖宗面對面多談談心。”

“你不想回去看看大家嗎?”宋恒軒喊住他。

宋潯南腳步不停:“沒什麽好看的。”

反正祖宅那些人從來不喜歡自己,自己也不喜歡他們。

江驍也隨著宋潯南走了,站在原地的只剩下宋恒軒。

“先生,您的毛巾還要麽?”侍應生禮貌詢問。

宋恒軒這才發現自己手裏還拿著那塊沒遞出去的毛巾,他手指動了動,將毛巾交還給對方。

“……不用了。”

夏昭看了全程,拍拍宋恒軒的肩:“別這樣兄弟,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說開就行了。”

宋恒軒卻知道沒那麽簡單。

他沒有將這句話對夏昭說,而是將對方的手手拂開:“我今晚累了,先回去了。”

夏昭沒有強留:“我送送你。”

他找人借了輛小艇讓宋恒軒走,小艇開得飛快,江風吹到臉上,將混亂的思緒吹得七零八落。

更亂了。

口袋離得手機響了起來,宋恒軒不想接。

但對方很執著,一連打了三四遍。他終於接起來了。

是家裏的電話。

傭人沖著話筒大喊:“大少快回來,房子著火了!”

宋恒軒一楞,繼而趕緊說:“我馬上回去!”

同時接到通知的還有宋家所有人。

等宋恒軒趕到的時候,他看著在大火中燃燒的宋家別墅,神情一陣恍惚。

好像有什麽拼命地要從腦子裏鉆出來,攪得他頭疼欲裂,不由彎下腰去,繃起的脊背彎出絕望的弧度,像壓了千斤重擔。

宋居偉在一片混亂中大聲質問到底是怎麽回事,許晴嚇得腿都軟了,抱著保姆低頭哭。

宋煜清是最後一個到的,他現在只能坐在輪椅上:“怎麽回事?大哥你怎麽了?”他慌亂地去扶宋恒軒。

宋恒軒額角沁著層層冷汗,咬牙說:“火……我看到一場火……”

“火?”宋煜清想被一記重錘猛然敲了下,楞在原地。

他突然想起,自己也看到過一場大火。

宋居偉剛安頓好這邊等救援,回頭就看到三個兒子神色各異,站在自己身邊的宋溪很早就來了,卻一直沒有開口說話,他眼底映著躍動的火焰,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宋居偉趕緊拉住他:“小溪你瘋了?幹什麽呢?!”

宋溪像反應了過來,嘴裏一邊叫著一邊驚恐的掙紮起來:“不!不是我!別過來!你明明是自願的啊,為什麽不放過我?!”

宋居偉差點被他甩到地上,被燃燒的火焰灼燒:“你到底怎麽回事?說話!”

宋溪尖叫一聲,捂著頭痛苦的蹲下。

隨著他的叫喊聲,宋恒軒用力的捂住腦袋,呼之欲出的畫面逐漸清晰起來。

他看到了宋家的另一場大火。

有人背對著他,一步一步,堅定又緩慢地走向死神的懷抱。

宋潯南冰冷到火舌都無法染上溫度的聲音響在耳畔,他呢喃著說——

“我不欠你們了。”

人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與現在的嘈雜混在一起,撕扯著人的神經,讓人分不清是虛幻還是現實。

可宋恒軒知道,那不是夢。

是他們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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