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是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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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是龍（下）
章節簡介：如果說，藍敏行上次帶重淵回雲深不知處是毫無預兆，那魏無羨此次邀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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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藍敏行上次帶重淵回雲深不知處是毫無預兆，那魏無羨此次邀這位“真龍快婿”到家裏便是蓄謀已久。
經歷了先前那麽一遭，魏無羨花了好幾天才把心緒平覆下來。他前前後後思量了許久，似乎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自己和藍忘機轟轟烈烈地搞自由戀愛，轉過頭就給女兒安排包辦婚姻。更何況，他們家這頭老鳳凰的態度是如此堅決，他和藍忘機就是再反對，估計也沒什麽用。他們雖然有私心，並且這私心還不小，但都不可能拿女兒的幸福開玩笑。
既然如此……魏無羨只能選擇像一位尋常老丈人一樣，把這位“真龍快婿”撈到家裏來，先替藍敏行掌掌眼，再擺點譜敲打敲打重淵幾下，最好能把這條龍一烙鐵燙平，讓他以後都服服帖帖。
所以，這次邀請看似其樂融融，實則暗藏兇險，說是“鴻門宴”也不為過。
而在這場鴻門宴開始之前，魏無羨搶先一步，把老鳳凰藍敏行支走了，美其名曰“你在場，容易影響我的發揮”。
藍敏行不解：“你要發揮什麽？”
魏無羨倒是坦率：“我這個老丈人當然要端點架子，給這位龍婿點顏色瞧瞧。”
藍敏行皺了皺眉：“你這是何必呢……”
“怎麽，你心疼啦？是怕我欺負他，還是怕我把他給吃了？”
藍敏行無奈：“說實話，我還真怕你刁難他。”
“要是一點刁難都受不了，他還想娶你？不如隨便找條鯊魚去過！”
藍敏行嘆了一聲：“好吧好吧，您隨意。我自己找個涼快地方，呆著去。”
對方眉頭輕皺，一臉無奈，令魏無羨再度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夢境。畢竟，那個夢是如此有預示性——他前腳剛醒，藍敏行後腳就帶著重淵回來了，沒有任一絲絲防備。
“你是不是在心裏說我蠻不講理？！”魏無羨如此猜測。
“沒有啊。”
“我看你就是有，你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你內心的想法。趕快回你自己屋子呆著去，等我把那條龍給降服了，再來降你這頭老鳳凰！”
藍敏行眼角抽了抽，無語凝噎。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行吧，您老開心就好。”
*
重淵依舊是那個重淵，霞姿月韻，風采卓然，行走間衣袂當風，陽光一照，那淺金外袍便璀然生輝，靈光燦爛，襯得他有如神光環繞。
為了降龍，魏無羨打定主意要端起姿態，無論如何都不能對重淵假以笑顏。不僅如此，他還要多挑挑對方的刺，好讓他覺得娶了自家的女兒是積了天大的德。
對於魏無羨的想法，藍忘機其實不敢茍同，覺得這樣委實不夠厚道，但……他也沒攔著。
所以，當重淵朝他們揖了一禮時，魏無羨抱胸斜靠著門框，只懶懶散散地點了個頭作為回應，那姿態酷似當街收保護費的惡霸。
不僅如此，在事前，他還特地叮囑藍忘機：“不管他如何行禮，你略微點個頭就成。”
極重禮數的藍忘機自然覺得不妥，更何況——論資歷，對方比仙門百家還要悠久，他可不願這般托大。對此，魏無羨卻回道：“他怎麽行禮都是應該的！他要是不樂意，趁早去找條鯊魚去過！”
藍忘機聽了，覺得也有些道理，因此今日只微微“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重淵行了禮，按照慣例，應該被兩位老丈人迎回靜室了。
可魏無羨依舊靠著門框，掀了掀眼皮，沒有半點要動的意思，反倒開始訓話：“以後到雲深不知處來，不要穿得那麽浮誇，同姑蘇藍氏的傳統不符。”
他說的，自然是重淵那身的淺金龍紋外衫了。
重淵點了點頭：“是，重淵謹記。那請問，淡藍色是否和宜？”
魏無羨點了點頭：“還行吧。”
豈料，他話音剛落，一道靈光閃過，重淵那身淺金外衫便化作淡藍色，似淡雲飄過的天際，如雨後的藍雪花，素淡飄逸，柔和清雅。
魏無羨怔住，他哪裏知道，重淵的外衫是他那身赤金龍鱗所化，水火不侵，神兵難破。他平日裏習慣於將這龍鱗衫化作淺金色，今日自然也能按照魏無羨的要求，化作淡藍。
魏無羨討了個沒趣，咳嗽了兩聲，便道：“進來吧。”
靜室裏，兩人一龍相對而坐。重淵輕斂袍袖，靈光掠過，案上便多了一方玉匣。匣子揭開，頓時寶光四射，甚至穿過屋頂，從瓦縫間透出，將靜室內照得祥光璀璀。
“天地萬物，興衰有度。雖無長生不老之藥，但靈花仙草，也有延年益壽之用。還望兩位笑納。”
寶光過後，魏無羨瞧著那匣中之物，其中所盛之物竟有一大半不認得。而少許幾個認得的，他也只是在《山海風物錄》、《述異志》之類的古籍上見過記載，俱是地脈紫芝、九穗之禾、養神草之類的先天靈物，稀罕到他都懷疑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
魏無羨“砰”地一下把玉匣合上，皺眉道：“按古書上記載，這些東西都是靈氣充盈的仙品。我要是亂吃，會不會被活活補死？”
藍忘機聞言，也微微皺了皺眉，又在桌下推了推魏無羨，顯然是怪他說話太離譜。
“你不吃就給我吃嘛，我在這等著呢！給我給我給我！”白龍鹿被那陣寶光吸引，不知何時竟跑了過來。它扒著窗子，對著那些仙草直流口水，把嘴張成了瓢，直恨不得魏無羨立馬就把匣子扔出來，它能連著白玉匣子都嚼下去吞了。
“去去去，你來湊什麽熱鬧，一邊呆著去。”魏無羨朝白龍鹿招了招手，示意它趕快滾蛋。
白龍鹿賴著不走，一方面，它是個識貨的，是真希望能蹭一兩株仙草；另一方面，它實在好奇，龍神大人能把姿態低到什麽境界……換做之前，打死它都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這麽魔幻的場景。
“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龍伏低做小。”白龍鹿在心裏默默感嘆，並活學活用了一把新學的詩。
“我說，你怎麽還不走？”魏無羨上前，“砰”地一聲，把窗子闔上。
然而，那頭厚臉皮的鹿又用長嘴把窗戶拱開，依舊伸著脖子朝著那玉匣張望，死活不肯把眼睛挪開。
重淵斂袖，微微側過身，朝白龍鹿掃了一眼，眼中有金芒掠過。
那金芒隱約如龍形，璀璨如金，稍縱即逝。雖只一閃而過，可白龍鹿甫一觸及，便感到一股如排山倒海般的威壓，令它喘不過氣，竟將它直直掀了個跟頭。
白龍鹿被摔得四腳朝天，爬起來後四肢發軟，哆哆嗦嗦幾乎要站立不住。它再不敢造次，急忙連滾帶爬地遛了。
魏無羨回過頭，只見重淵依舊規規矩矩地端坐桌前，仿佛剛才那一幕和他半點關系也沒有，純粹是白龍鹿沒站穩。
重淵繼續著方才的話題，並回答了魏無羨的疑問：“玉匣中有一卷手稿，記載著匣中各物的特性、食用方法。還望兩位笑納。”
魏無羨在匣中翻了翻，果然翻出了手稿。上面認真繪制了仙草的圖案用作比對，更將這種種事項交代得清清楚楚。字跡嚴正大氣，力透紙背，卻不是藍敏行的筆跡，大約是這頭龍自己寫的。
魏無羨語氣松了松：“雖然但是，我的珠珠是無價之寶，不是一匣草能相比的！”
重淵眼中微有疑惑之色，不是太能理解魏無羨的意思。其實，魏無羨是誤以為這條龍是來下聘的。
“她自然是無價之寶，沒有任何東西能與之相提並論。”重淵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老丈人的話，只好又重覆了一遍。
魏無羨對這個回答不滿意，索性把玉匣推回去：“拿走，我不要。”
重淵不解：“是重淵哪裏做得讓您不滿意？還是，您有其他想要的？只要北海有，北國有，您但說無妨。”
魏無羨眉峰一軒：“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是說我貪得無厭賣女兒？我的女兒，難道用一匣子仙草就能娶走？你想得也太美了！”
藍忘機又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袖，顯然是在提醒他說話不要這般刻薄。
重淵終於明白了魏無羨的意思，也知道他是誤會了自己的意圖。
“我想您是誤會了。整個北海都是珠珠的，包括重淵在內。所以，那裏的奇寶靈物，您也完全可以當做是自己的。”
魏無羨聽了，才知道自己方才想當然了，誤解了對方的意思，心中大感無趣。他老丈人的氣勢矮了半截，低低咳嗽了兩聲：“‘珠珠’是我叫的，你不要那麽叫！”
“是。北海是我娘子的。”重淵改正過來。“娘子”這個稱呼是他無意中聽到的，真是可愛極了，想想都覺得很開心。
“你亂講什麽？她還沒嫁給你呢！”魏無羨疾言厲色。
“是是。北海是我未來娘子的。”重淵從善如流地改正過來。
重淵早就打定了註意——任憑岳父大人如何擺架子，他永遠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只要想起他可愛的娘子，他覺得放低點姿態，實在不算什麽。
所以，魏無羨遇上重淵，便如同幹柴遇水，起不了半點火星。
結果就是——面對這副態度，魏無羨也不好意思太過刁難，否則倒顯得他缺乏風度，不講道理。
“唉，算了吧……就這樣吧……”魏無羨沈默了許久，又長長嘆了口氣，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那條龍，你，過來，陪我喝幾杯。唉，真是……想想還是難受……”
重淵依言陪魏無羨喝酒，酒過三巡，魏無羨有了些酒意，又問道：“我問你，以後，你們倆誰做主？”
重淵道：“我聽我娘子，不……未來娘子的。”
魏無羨擺了擺手，說話有些大舌頭：“不行。珠珠這個小混賬其實脾氣壞得很，你不能事事都聽她的，她經常犯渾的。”
重淵道：“可我還是願意聽她的。”
眼見對方今天第一次反駁他的話，魏無羨拍案而起，苦後婆心地教育這條龍：“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她若是錯了，或者犯渾，你就不能聽。”
重淵道：“我不管，反正我都聽我娘子的。就算錯了，我也輸得起，賠得起。”
魏無羨聞言，立馬老氣橫秋地擺起老丈人的譜，開始了演講：“我跟你說，你這個想法很成問題！我告訴你，你千萬千萬要%*&￥#￥！，你知不知道，懂不懂？還有，你……&%￥*@#……懂不懂？”
魏無羨一邊喝著酒，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渾扯著，重淵微笑應著，直到對方喝得趴在了桌上。
而一條龍沒那麽容易被灌醉，所以，在魏無羨醉倒後，藍忘機先是將他挪到床上，又問重淵：“當思美女，身藏膿血，百年之後，化為白骨。何解？”
重淵道：“皮相何足道哉，唯有靈魂才值得深愛。”
藍忘機微微一笑，算是肯定了對方的答案，也認可了他的身份。
——他是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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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藍敏行上次帶重淵回雲深不知處是毫無預兆，那魏無羨此次邀這位“真龍快婿”到家裏便是蓄謀已久。
經歷了先前那麽一遭，魏無羨花了好幾天才把心緒平覆下來。他前前後後思量了許久，似乎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自己和藍忘機轟轟烈烈地搞自由戀愛，轉過頭就給女兒安排包辦婚姻。更何況，他們家這頭老鳳凰的態度是如此堅決，他和藍忘機就是再反對，估計也沒什麽用。他們雖然有私心，並且這私心還不小，但都不可能拿女兒的幸福開玩笑。
既然如此……魏無羨只能選擇像一位尋常老丈人一樣，把這位“真龍快婿”撈到家裏來，先替藍敏行掌掌眼，再擺點譜敲打敲打重淵幾下，最好能把這條龍一烙鐵燙平，讓他以後都服服帖帖。
所以，這次邀請看似其樂融融，實則暗藏兇險，說是“鴻門宴”也不為過。
而在這場鴻門宴開始之前，魏無羨搶先一步，把老鳳凰藍敏行支走了，美其名曰“你在場，容易影響我的發揮”。
藍敏行不解：“你要發揮什麽？”
魏無羨倒是坦率：“我這個老丈人當然要端點架子，給這位龍婿點顏色瞧瞧。”
藍敏行皺了皺眉：“你這是何必呢……”
“怎麽，你心疼啦？是怕我欺負他，還是怕我把他給吃了？”
藍敏行無奈：“說實話，我還真怕你刁難他。”
“要是一點刁難都受不了，他還想娶你？不如隨便找條鯊魚去過！”
藍敏行嘆了一聲：“好吧好吧，您隨意。我自己找個涼快地方，呆著去。”
對方眉頭輕皺，一臉無奈，令魏無羨再度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夢境。畢竟，那個夢是如此有預示性——他前腳剛醒，藍敏行後腳就帶著重淵回來了，沒有任一絲絲防備。
“你是不是在心裏說我蠻不講理？！”魏無羨如此猜測。
“沒有啊。”
“我看你就是有，你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你內心的想法。趕快回你自己屋子呆著去，等我把那條龍給降服了，再來降你這頭老鳳凰！”
藍敏行眼角抽了抽，無語凝噎。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行吧，您老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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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淵依舊是那個重淵，霞姿月韻，風采卓然，行走間衣袂當風，陽光一照，那淺金外袍便璀然生輝，靈光燦爛，襯得他有如神光環繞。
為了降龍，魏無羨打定主意要端起姿態，無論如何都不能對重淵假以笑顏。不僅如此，他還要多挑挑對方的刺，好讓他覺得娶了自家的女兒是積了天大的德。
對於魏無羨的想法，藍忘機其實不敢茍同，覺得這樣委實不夠厚道，但……他也沒攔著。
所以，當重淵朝他們揖了一禮時，魏無羨抱胸斜靠著門框，只懶懶散散地點了個頭作為回應，那姿態酷似當街收保護費的惡霸。
不僅如此，在事前，他還特地叮囑藍忘機：“不管他如何行禮，你略微點個頭就成。”
極重禮數的藍忘機自然覺得不妥，更何況——論資歷，對方比仙門百家還要悠久，他可不願這般托大。對此，魏無羨卻回道：“他怎麽行禮都是應該的！他要是不樂意，趁早去找條鯊魚去過！”
藍忘機聽了，覺得也有些道理，因此今日只微微“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重淵行了禮，按照慣例，應該被兩位老丈人迎回靜室了。
可魏無羨依舊靠著門框，掀了掀眼皮，沒有半點要動的意思，反倒開始訓話：“以後到雲深不知處來，不要穿得那麽浮誇，同姑蘇藍氏的傳統不符。”
他說的，自然是重淵那身的淺金龍紋外衫了。
重淵點了點頭：“是，重淵謹記。那請問，淡藍色是否和宜？”
魏無羨點了點頭：“還行吧。”
豈料，他話音剛落，一道靈光閃過，重淵那身淺金外衫便化作淡藍色，似淡雲飄過的天際，如雨後的藍雪花，素淡飄逸，柔和清雅。
魏無羨怔住，他哪裏知道，重淵的外衫是他那身赤金龍鱗所化，水火不侵，神兵難破。他平日裏習慣於將這龍鱗衫化作淺金色，今日自然也能按照魏無羨的要求，化作淡藍。
魏無羨討了個沒趣，咳嗽了兩聲，便道：“進來吧。”
靜室裏，兩人一龍相對而坐。重淵輕斂袍袖，靈光掠過，案上便多了一方玉匣。匣子揭開，頓時寶光四射，甚至穿過屋頂，從瓦縫間透出，將靜室內照得祥光璀璀。
“天地萬物，興衰有度。雖無長生不老之藥，但靈花仙草，也有延年益壽之用。還望兩位笑納。”
寶光過後，魏無羨瞧著那匣中之物，其中所盛之物竟有一大半不認得。而少許幾個認得的，他也只是在《山海風物錄》、《述異志》之類的古籍上見過記載，俱是地脈紫芝、九穗之禾、養神草之類的先天靈物，稀罕到他都懷疑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
魏無羨“砰”地一下把玉匣合上，皺眉道：“按古書上記載，這些東西都是靈氣充盈的仙品。我要是亂吃，會不會被活活補死？”
藍忘機聞言，也微微皺了皺眉，又在桌下推了推魏無羨，顯然是怪他說話太離譜。
“你不吃就給我吃嘛，我在這等著呢！給我給我給我！”白龍鹿被那陣寶光吸引，不知何時竟跑了過來。它扒著窗子，對著那些仙草直流口水，把嘴張成了瓢，直恨不得魏無羨立馬就把匣子扔出來，它能連著白玉匣子都嚼下去吞了。
“去去去，你來湊什麽熱鬧，一邊呆著去。”魏無羨朝白龍鹿招了招手，示意它趕快滾蛋。
白龍鹿賴著不走，一方面，它是個識貨的，是真希望能蹭一兩株仙草；另一方面，它實在好奇，龍神大人能把姿態低到什麽境界……換做之前，打死它都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這麽魔幻的場景。
“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龍伏低做小。”白龍鹿在心裏默默感嘆，並活學活用了一把新學的詩。
“我說，你怎麽還不走？”魏無羨上前，“砰”地一聲，把窗子闔上。
然而，那頭厚臉皮的鹿又用長嘴把窗戶拱開，依舊伸著脖子朝著那玉匣張望，死活不肯把眼睛挪開。
重淵斂袖，微微側過身，朝白龍鹿掃了一眼，眼中有金芒掠過。
那金芒隱約如龍形，璀璨如金，稍縱即逝。雖只一閃而過，可白龍鹿甫一觸及，便感到一股如排山倒海般的威壓，令它喘不過氣，竟將它直直掀了個跟頭。
白龍鹿被摔得四腳朝天，爬起來後四肢發軟，哆哆嗦嗦幾乎要站立不住。它再不敢造次，急忙連滾帶爬地遛了。
魏無羨回過頭，只見重淵依舊規規矩矩地端坐桌前，仿佛剛才那一幕和他半點關系也沒有，純粹是白龍鹿沒站穩。
重淵繼續著方才的話題，並回答了魏無羨的疑問：“玉匣中有一卷手稿，記載著匣中各物的特性、食用方法。還望兩位笑納。”
魏無羨在匣中翻了翻，果然翻出了手稿。上面認真繪制了仙草的圖案用作比對，更將這種種事項交代得清清楚楚。字跡嚴正大氣，力透紙背，卻不是藍敏行的筆跡，大約是這頭龍自己寫的。
魏無羨語氣松了松：“雖然但是，我的珠珠是無價之寶，不是一匣草能相比的！”
重淵眼中微有疑惑之色，不是太能理解魏無羨的意思。其實，魏無羨是誤以為這條龍是來下聘的。
“她自然是無價之寶，沒有任何東西能與之相提並論。”重淵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老丈人的話，只好又重覆了一遍。
魏無羨對這個回答不滿意，索性把玉匣推回去：“拿走，我不要。”
重淵不解：“是重淵哪裏做得讓您不滿意？還是，您有其他想要的？只要北海有，北國有，您但說無妨。”
魏無羨眉峰一軒：“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是說我貪得無厭賣女兒？我的女兒，難道用一匣子仙草就能娶走？你想得也太美了！”
藍忘機又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袖，顯然是在提醒他說話不要這般刻薄。
重淵終於明白了魏無羨的意思，也知道他是誤會了自己的意圖。
“我想您是誤會了。整個北海都是珠珠的，包括重淵在內。所以，那裏的奇寶靈物，您也完全可以當做是自己的。”
魏無羨聽了，才知道自己方才想當然了，誤解了對方的意思，心中大感無趣。他老丈人的氣勢矮了半截，低低咳嗽了兩聲：“‘珠珠’是我叫的，你不要那麽叫！”
“是。北海是我娘子的。”重淵改正過來。“娘子”這個稱呼是他無意中聽到的，真是可愛極了，想想都覺得很開心。
“你亂講什麽？她還沒嫁給你呢！”魏無羨疾言厲色。
“是是。北海是我未來娘子的。”重淵從善如流地改正過來。
重淵早就打定了註意——任憑岳父大人如何擺架子，他永遠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只要想起他可愛的娘子，他覺得放低點姿態，實在不算什麽。
所以，魏無羨遇上重淵，便如同幹柴遇水，起不了半點火星。
結果就是——面對這副態度，魏無羨也不好意思太過刁難，否則倒顯得他缺乏風度，不講道理。
“唉，算了吧……就這樣吧……”魏無羨沈默了許久，又長長嘆了口氣，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那條龍，你，過來，陪我喝幾杯。唉，真是……想想還是難受……”
重淵依言陪魏無羨喝酒，酒過三巡，魏無羨有了些酒意，又問道：“我問你，以後，你們倆誰做主？”
重淵道：“我聽我娘子，不……未來娘子的。”
魏無羨擺了擺手，說話有些大舌頭：“不行。珠珠這個小混賬其實脾氣壞得很，你不能事事都聽她的，她經常犯渾的。”
重淵道：“可我還是願意聽她的。”
眼見對方今天第一次反駁他的話，魏無羨拍案而起，苦後婆心地教育這條龍：“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她若是錯了，或者犯渾，你就不能聽。”
重淵道：“我不管，反正我都聽我娘子的。就算錯了，我也輸得起，賠得起。”
魏無羨聞言，立馬老氣橫秋地擺起老丈人的譜，開始了演講：“我跟你說，你這個想法很成問題！我告訴你，你千萬千萬要%*&￥#￥！，你知不知道，懂不懂？還有，你……&%￥*@#……懂不懂？”
魏無羨一邊喝著酒，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渾扯著，重淵微笑應著，直到對方喝得趴在了桌上。
而一條龍沒那麽容易被灌醉，所以，在魏無羨醉倒後，藍忘機先是將他挪到床上，又問重淵：“當思美女，身藏膿血，百年之後，化為白骨。何解？”
重淵道：“皮相何足道哉，唯有靈魂才值得深愛。”
藍忘機微微一笑，算是肯定了對方的答案，也認可了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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