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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似是故人來-大珠珠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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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似是故人來-大珠珠版(1)

章節簡介:“是你更快還是龍卷風更快?”藍敏行拍了拍座下的白龍鹿。

白龍鹿冷哼一聲:“那就比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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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更快還是龍卷風更快?”藍敏行拍了拍座下的白龍鹿。

白龍鹿冷哼一聲:“那就比比看!”

扶搖而上的龍卷風暴虐而來,折草斷木,勢不可擋。黃沙滾滾,遮天蔽日,天地間一片混沌,惟餘莽莽。

縱使是最矯健的猛禽,也不敢在這樣的天氣裏施展它們的雙翼;縱使是最高明的修士,也無力在這樣的天氣裏禦劍破長空。

狂風呼號,蒼茫天地間,只有一人一鹿逐風而行——鹿是白龍鹿,銀鱗龍須,足踏霞光;人是藍敏行,神采飄逸,白衣獵獵。

白龍鹿不是一般靈獸——追風逐浪千萬裏,翻山越嶺如平地。四海九州隨意遍,三山五岳剎時逢。

它載著它的主人,迎著風,同龍卷風開始了競賽。狂風來帶了千萬鈞的阻力,黃沙阻隔了視野,空中還有無數樹枝草木飛揚,白龍鹿畢竟是一只驕傲強橫的靈獸,沒有半點畏懼退縮之態,無視一切的阻礙,如一道閃電,在沙塵間馳騁。

耳邊有狂風怒吼,眼見有飛沙走石,每走一步都是阻礙重重,有無數股力量從四面八方打擊著這一人一鹿。黃沙迷眼,視物困難,她和它索性閉上雙眼,憑著感覺在風中前行。

颶風、黃沙、雷鳴、黑暗……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周遭終於漸漸平靜下來,有光亮透過緊閉的眼瞼。

藍敏行睜開眼,拍了拍白龍鹿的頭:“你看,龍卷風被你甩到身後啦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聲在天地間回蕩。

白龍鹿轉了轉海藍色的眼珠,朝身後一瞥——遠處的天際,果然一片晦暗,彤雲滾滾,正是方才的那片黃沙遍布的荒野,龍卷風已經被它遠遠地甩到身後了。

“都是小意思啦!”

白龍鹿發出一聲長嘶歡鳴,也不知自己究竟到了哪裏,只見群山連綿嵯峨,夕陽西下,越發覺得方才還未盡興,三下兩下便踢雲登峰,到了山巔。

暮色四合,這一人一鹿已經登上了最高的山峰,太陽染紅了半邊天際,似乎離他們很近很近,正不斷地向下低沈。

“太陽落山了,只剩下半張圓臉,不好看。”白龍鹿嘆了一聲。

藍敏行笑道:“那就追著太陽,別讓它下山!”

白龍鹿一聲長嘯,輕輕一躍,便離開了山巔,周身燃燒起華美的金芒,映紅了半邊天空,朝著更高更遠的地方奔去,直到太陽的圓臉重又完整才停下。

太陽一直往下沈,白龍鹿就一直往高處走,直至雲浪滾滾,星河若現,蒼穹九萬裏,禦風弄影。

直到太陽完全消失在他們視野,明月掛上樹梢,白龍鹿才道:“再高的地方,我是到不了啦!你若是還想去更高的地方,只有讓龍神大人帶你去啦。”

藍敏行敲了敲它的頭:“多嘴!玩夠了就回姑蘇吧。”

“得令!今天真是盡興,就像在北國的時候,我們去幽雲雪域,逆著狂風暴雪往前走,可比這個還刺激!”白龍鹿一個俯沖,朝著姑蘇方向奔去。

*

月光潔白清皓,亙古不變。夏秋之交,雲深不知處仍舊草木葳蕤,只略帶寒意,蟬鳴顯出了明顯的疲態,是生命最後的高歌。月色自枝葉間穿過,落在地面上,成了片片碎玉。

藍敏行到了靜室上空,就察覺出不對勁:“奇怪,怎麽突然多了一重禁制?”此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回到了五十多年前。

白龍鹿卻不管三七二十一:“管他呢,我撞開就行。”

“你別——”這禁制若是因為父親有什麽要事同人商議,這般闖進去豈不尷尬?

藍敏行阻止不及,白龍鹿便朝那禁制撞了過去,可下一刻,靜室外便湧出一道光墻,把那頭魯莽的鹿給彈了回去。

“哎呦,好疼!”

藍曦臣感到有人在強沖靜室禁制的時候,他正坐在藍忘機床頭,給弟弟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靈力。今晨,藍忘機得知魏嬰身死魂消,不顧重傷病體,強撐著趕到亂葬崗,幾經搜尋而毫無所得,只帶回了個高燒不退的阿苑。

想到這兒,藍曦臣便眉心郁郁。那日藍氏宗祠行刑,三十三道戒鞭盡數罰完,這種漫長的刑罰是最折磨人的,傷勢一點點的疊加,自皮肉到筋骨,再至內臟,由表及裏,內傷外傷,傷痕累累。有那麽一瞬間,他真害怕唯一的弟弟會就這麽死了。

戒鞭傷勢既重,沒個兩三年無法痊愈,藍忘機不過養了一個月,便急急趕去亂葬崗。此刻的他內傷深重,外傷崩裂,驚聞噩耗後尋遍亂葬崗卻毫無所得,心死如燈滅,只剩微弱的呼吸還在殘破的身體裏負隅頑抗,衣袍被血水不斷浸染,在床榻上無限蔓延,昭示這生命流逝的速度。

“晉林君呢?怎麽還沒到?!”胞弟命懸一線,藍曦臣也沒了往常的款款溫柔,言語帶著焦躁之意,連連催促。

當晉林君藍裕神色張皇地出現在靜室外時,藍敏行終於意識到出事了。她也顧不得許多,取出乾坤碧虛扇,“哢”地一聲打開,註靈力於其上,朝禁制擊去,一時間靈光四溢,五色祥光交輝,兩股力量相撞,禁制終於應聲碎裂。

藍曦臣察覺到那人已然將禁制沖破,連忙出屋來看,差點同一人一鹿撞了個滿懷。

那鹿通體長著銀白鱗片,雙眼湛藍,角似蒼龍,唇邊有兩條龍須,兩頰上各長著一只鰓,與《山海風物錄》中記載的神獸“白龍鹿”倒是極為相似,令藍曦臣頗為驚訝。

而那人,則令他的驚訝又深了一層——對方這一雙琉璃眼顧盼神輝,她為何與忘機如此相像?還頭戴卷雲紋抹額,衣衫上雲紋繁覆,分明是嫡系特有的衣著。

“伯父,這究竟是怎麽了?”濃重的血腥味從靜室飄散而出,藍敏行心中一沈。

藍曦臣聞言,愕然:“你叫我什麽?”

藍敏行雖然焦急,卻也發現面前的伯父比往日裏年輕了些許,眼中一派陌生之意,又手按朔月,神色戒備。

白龍鹿看著這對峙的兩個人,實在摸不著頭腦,它伸長脖子朝靜室裏探了探,爆發出了一聲驚呼:“我的天吶!含光君這是怎麽了?”

藍敏行顧不得許多,闖入靜室,看到了血泊之中,一身死氣的父親。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父親。

與此同時,晉林君也三步並作兩步地出了靜室,拭了拭額頭上的汗珠,朝藍曦臣道:“宗主,含光君境況著實不妙,普通靈藥只怕不濟事了,須得用玉荊草。”

玉荊草乃療傷聖藥,長於榮餘山草木深處。榮餘山是一座寶山,也是一座毒山,既有仙草靈木,也有毒物毒瘴,兩者共生,普通修士萬萬不敢接近。玉荊草所生之處,有兇獸相伴,也有毒草環繞,因此極為難得。雲深不知處原本尚有幾株,可經歷了一場大火和射日之征,都消耗盡了。

“穩住傷勢,我去取玉荊草。”

“白龍鹿,去榮餘山,能多快便多快!”

“姑娘——”藍曦臣話還沒說完,那一人一鹿便如閃電流星,消失在空中。

藍敏行帶著玉荊草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夜,她一身白衣痕跡斑駁,抹額也沾了點點血痕。她將仙草遞給晉林君,終於松了口氣,帶了點疲態。白龍鹿身形陡然變小,竟化作一只雪白幼鹿,靠在藍敏行腿邊,睡著了。

晉林君接了仙草便去熬藥。

藍曦臣取出絲帕,遞給藍敏行:“姑娘,多謝。”

藍敏行接過帕子,問道:“今年是哪一年?”

藍曦臣不解,卻還是答道:“玄正二十一年。”

藍敏行輕輕嘆了口氣,沈默了許久,終於道:

“在下——姑蘇藍氏藍敏行,字晏寧,是含光君和夷陵老祖之女。”

*

藍忘機是在一陣琴聲中醒來的。他從無盡的噩夢和昏沈中清醒,眼前陣陣發黑,喉中似有一團火在燒,周身是撕裂般的劇痛,那淩遲般的痛苦幾乎令他再度昏迷過去。

可這琴曲就像一條線,細若游絲,卻在他心上密密匝匝地饒了一圈又一圈,引發出重重疑問——是誰在彈琴?他怎會彈這首曲子?

藍忘機想睜開眼睛,想開口發問,可耗盡力氣,卻發覺身體已不屬於自己,除了無止盡的痛苦,他竟連開口說話也不能了。

“醒了醒了!可以餵藥了!”是晉林君的聲音。

這一番重傷,著實勞煩晉林君不少。藍忘機在心裏默默想道。

溫熱苦澀的藥被餵了進來,自喉間一路向下,稍稍緩解口幹舌燥,神思略微清明起來,藍忘機眼前閃過熟悉的身影——兄長,晉林君,叔父……可自琴桌走來的,那是誰呢?

他覺得渾身都在痛,身體的每一寸都變得極其沈重。卑微而疼痛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填滿心房的每一寸角落,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明明疼苦卻又讓人忍不住回憶。

他捕捉著那彈琴之人的身影,看著她隨兄長一同出了門,終究還是無力問話,又昏昏沈沈地陷入了沈睡。

*

對於這個未來侄女,藍曦臣是高興又局促的,高興的原因無需多言,局促就局促在——一上來便讓她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再聯想到那三十三道戒鞭的刑罰,他怕她心中有芥蒂。

藍曦臣嘆了一聲,有些踟躕:“晏寧,始終有錯當罰,你千萬不要因此記恨。”

藍敏行點了點頭:“我懂,公私應當分明。”

“伯父操勞了一夜,還是回去休息吧,靜室這裏有我。族中事務繁多,還需伯父費心操勞,不能因為這件事使宗主的降低,使嫡系一脈的聲音弱下去。”

藍曦臣聞言,心中倒是松了松,暗暗感嘆這未來侄女是個識大體之人。

站在女兒的角度,藍敏行當然是既生氣又心疼,但站在姑蘇藍氏的角度,她無可指摘,卻覺得罰得太重、沒有人情。可國主陛下忘了,當年她在北國掌權時,素來是外儒內法,從不法外容情的。那時的她根本不以為意,認為自己至公至允,可輪到受刑的人是她父親,她又開始講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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