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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地不知你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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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地不知你我知

章節簡介:噸噸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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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又一波的震驚浪潮向魏無羨襲來,他還沒有將上一重震驚消化,下一重便朝他腦門砸了過來。他斜靠著墻癱坐著,太陽穴突突亂跳,只覺得腦中天旋地轉,一時竟分不清當下是真是幻。

他抱膝坐著,將頭埋在膝蓋上,卻沒料到藍忘機突然起身,拉住他的手臂,將他推倒在一片狼藉的床上。

魏無羨被他推得眼冒金星:“藍湛,你、你要幹什麽?!”

腰後某個地方被拍了一下,他頓時覺得渾身酸麻,動彈不得。藍忘機揮手滅燭,將書推到一旁,在他身側躺下,然後給兩人蓋好被子,並把魏無羨的被角仔仔細細掖好,道:“亥時到。休息。”

原來是藍家人那可怕的作息規律在作祟。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柔柔月光帶來了幾分光亮。魏無羨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出神,道:“藍湛,你睡了嗎?”

藍忘機道:“食不言,寢不語。”

魏無羨:“……”

……也罷,藍忘機若是此刻精神清醒,他反倒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可是,明天呢,明天該怎麽辦?總不能當這一切沒發生過吧。

黑暗中,一片死寂。

沈默了半晌,魏無羨又道:“我總算知道為什麽你們家禁酒了。一碗倒,還酒品差。要是藍家人喝醉了都像你這樣,該禁。誰喝打誰。”

他在心中默默補充道:“而且,酒後吐真言。”

藍忘機閉著眼睛,舉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道:“噓。”

魏無羨一口氣堵在胸口和唇齒之間,提不上來,壓不下去:“好,我不說了,你睡吧。”

他終於不再開口,藍忘機的呼吸也漸漸平穩,沈入夢鄉。

雲深不知處的夜晚格外寂靜,靜到兩人的心跳聲清晰可聞,靜到閉上眼可以聽到歲月流逝的聲音。

魏無羨依舊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出神,也不知把頭腦放空了多久,他終於開始認真分析起現狀。

剛開始的時候,他曾懷疑過那兩封信是否出自藍敏行之手。雖然都是她的字跡,但她對自己的口吻和對藍湛的全然不同——對自己,她是活潑調侃的,對藍湛,她是禮敬有加的。可再一思量,這完全符合珠珠在現實中的作風。

與藍敏行相識的一幕幕在魏無羨腦海中不斷湧現:從亂葬崗下的相遇,到她和趙姑娘換回身體,再到他們相處中的點點滴滴——珠珠是個品味極好而富有生活情趣的妙人,哪怕是在亂葬崗這種地方,她也能讓生活變得溫馨有趣,不予匱乏。說珠珠不是他的女兒,他不信。他們聊過很多東西,從衣食住行,到仙術道法,也不乏他們各自經歷過的趣事,甚至魏無羨還向對方暗戳戳打聽過有沒有喜歡的人。

藍敏行當時就大大方地承認了:“有,就是送我那塊龍玉的人,那背面的‘訥言敏行,河海晏寧’也是他刻的。我和他很早之前就認識,他救過我的命,是我一生中的貴人,我永遠忘不了這份情誼,死了都會同他在一起。”毫無忸怩造作之態,言語中是至死靡它的專一。

對待感情,珠珠的風格是直白而坦率,熱烈而直接的。奇怪的是,她卻極少向魏無羨透露他未來道侶的事情,除了那幾次他主動問及。

可與此同時,她卻一直在他面前說藍湛的好話,主動約藍湛出來,致力於解開他們之間的誤會,一起聊玄武洞合力誅殺屠戮玄武……甚至把他送到了雲深不知處,讓他住在藍湛的靜室!

對了……他背著她到亂葬崗的那一晚,他們才剛剛認識,甚至魏無羨還不能篤定她的身份,她卻在背上哼唱起那首由藍湛所作之曲改編的《談笑中》,還因他答不出原曲而連連追問!

雖然這一切的一切實在透著反常,實在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但是只要推到最後一環——珠珠是他給藍湛生的,魏無羨就難以置信,甚至覺得這件事透著滑稽戲般的荒誕。

總之,藍敏行的這條線推到最後一環而卡頓,魏無羨閉眼養了養神,揉了揉太陽穴,休整了一下因接連刺激而疲憊的大腦,才開始推藍忘機這條線。

在今晚的重重震驚中,藍忘機給魏無羨帶來的沖擊是最大的:從他醉酒後種種反常幼稚而熱情主動的行為,到他對他的真實感情,到百鳳山那一吻的真相,再到最後石破天驚的兩封信……實在將魏無羨的固有認知沖擊得一潰千裏,以至於他一開始竟不敢往下想。

可無論怎樣,事實擺在眼前,終究是要面對。

有很長一段時間,魏無羨都認為他同藍忘機不是敵人,但也不是朋友。他們並肩作戰過,也不歡而散過,最終還是分道揚鑣。究其原因,他們不是一類人——藍忘機是端方君子,一舉一動皆是世人楷模;他是飛揚浪子,一言一行不願受人拘束。二者之間的差異就如同熱鐵與寒冰,蓮花塢的水與雲深不知處的山,一個在最沒有架子的世家放養長大,一個被三千多條家規鍛造成世家楷模。

他從來沒有想過藍忘機對自己有這樣的心思,也不知道在百鳳山他費了多大的勇氣才朝他靠近。藍忘機是別扭而不善表達的,再深的感情到了嘴邊都成了刻板的說教;他是遲鈍而不善體悟的,如果沒有藍敏行的牽線搭橋,他也許永遠不會知道這份情誼,就像永遠不會知道靜室內有天子笑為他而留。

殺溫晁溫逐流的驛站,雲夢樓臺拋花相見,夷陵亂葬崗一別。

每一次,藍忘機讓他跟他回雲深不知處,可每一次他都生硬地拒絕,然後在兩者之間劃下清晰的鴻溝,拉出更遠的距離。可當他真的半推半就地來了雲深不知處的時候,卻幾乎要樂不思蜀,除了失去了短暫的自由——可下大雪時躲在溫暖樹洞的松鼠,是不會抱怨失去自由的。

他還記得當年在江陵那時候,藍忘機千裏迢迢趕去支援,自己並不領情,諸般爭執,鬧得有多不愉快。

可沒想到的是,當他橫笛吹徹長夜,縱鬼兵鬼將如千軍萬馬所向披靡時,藍忘機質疑此道損身損心性;當他被世人畏懼奉承時,藍忘機當面痛斥他;而當他被世人排擠攻訐時,藍忘機卻希望保護他。

魏無羨低聲道:“藍湛,你真叫我拿你沒辦法。”上一個讓他如此這般的,還是藍敏行——難道長著琉璃眼睛的人都克他不成?

月光灑在藍忘機的臉上,將他的臉龐映得猶如暖玉一般,睫毛纖長濃密,仿佛要紮魏無羨一下似的。魏無羨伸手,從他額頭,到眉心,順過鼻梁……輕輕撫過,最後在唇邊停下。

他頓了頓,終究收回了手,然後又撫上了自己的面頰——就在不久前,喝醉了的藍湛在這裏親了五下。他摩挲著這塊皮膚,覺得這裏變得格外膩滑,又開始發起了燙來,仿佛藍湛在這裏點了一把火。

藍忘機就在他身旁,一線之隔,他不受控制地輕輕側過身,隔著被子摟住了對方,像抱著個大繈褓似的。被子發出了“沙沙”的摩擦聲,像暧昧的低語,引得那把火從臉頰燒到了全身。

魏無羨覺得自己身上的血都熱了起來,一種欲望,不可理喻,不受控制,令他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地迸發了。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驚恐於自己的變化,從床上彈起來,赤著足便跑了出去。

冬風瑟瑟,冷月如霜。魏無羨沒有任何準備地跑出門,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寒風一浸,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熱血也很快平覆了下來。

他坐在門口,看著一輪彎月,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他在寒風中思考了很久很久,決定還是要離開一陣子,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躲一躲,好好冷靜一下。

那麽,去哪裏呢?吐蕃?塞外?還是南粵?——要命,怎麽又想到珠珠和藍湛了!

魏無羨在心裏重重嘆了口氣,然後跑進屋,穿好鞋子,又看了藍忘機一眼,替他掖好被子,就帶著隨便和陳情走了。

他雖然沒了金丹,但龍玉裏被藍敏行封著靈力,雖然不知道能用多久,但珠珠從來不會對他吝嗇的。

而就當魏無羨想要翻過圍墻時,卻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拿通行玉牌。

正當他打算再度轉身進屋時,卻聽到圍墻外傳來人聲,大約是今晚巡夜的姑蘇藍氏弟子。

一個人說道:“唉,你說這是怎麽回事?仙門百家怎麽莫名其妙就亂了起來?金宗主上躥下跳的,聶宗主同他針鋒相對,小江宗主看熱鬧不嫌事大,咱們宗主不置一詞……”

另一個人壓低了聲音道:“你難道沒聽說?岐山溫氏有一部《仙門百家行述》,記錄著百家秘辛。誰有了這個,就是攥住了那些個家主的把柄……金宗主不知道從哪兒得到風聲,拼命想弄到,聶宗主也知道點內情,怕金宗主借此懲其私欲,兩個人就鬥起來了……”

第一個人驚問:“還有這樣的東西?之前怎麽沒風聲?”

另一個答道:“噓,你小點聲,我有個親戚在清河,有一次無意聽到聶宗主發火,言語間似乎提到這個了……但也不確定……唉,誰知道呢……岐山溫氏樹大根深的,別看現在倒臺了,指不定還有點東西呢……這事我就和你說說,你可千萬別亂傳。”

第一個人道:“我知道我知道,反正也不關咱們的事。咱們又不是什麽宗主,也沒什麽把柄,就算有這個什麽行述,幹咱麽什麽事?”

“就是呢……”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低,顯然已經走遠。

魏無羨靠著墻,不用猜,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他又認真想了想,覺得自己現在還不能離開,萬一亂走亂跑地洩露了行蹤,豈不給那一位添亂?

魏無羨覺得,藍敏行簡直就像他多年前在話本中看到的一件法寶,名喚“四方俱滅“——只因該法寶一出,在特定範圍內,東南西北,四面八方,不管是人是畜是禽是蟲是花是樹,全給你碾成飛灰,饒你亭臺樓閣、樹木葳蕤,通通成為白地!誰也別想逃得掉!

就像現在,明明他半個月沒見到她了,結果她的影響力還是逃都逃不掉!

魏無羨又靠在墻想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轉身折回屋,放下隨便和陳情,將兩封信放歸原處,然後搬起剩下的天子笑,通通灌了下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明天藍湛問起來,就說自己喝多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對,他喝多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然而,當他真正醉倒在靜室時,本該熟睡的藍忘機卻睜開了眼——他不僅沒想到對方去而覆返,更沒想到他們英雄所見略同。

另外,他其實醒得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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