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君心我心何時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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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君心我心何時知
章節簡介：讀弟機的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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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將畫疊好，同藍敏行的那些小紙條放在了一起，堆放得整整齊齊。他鮮少將東西整理得這般秩序井然，但這些是例外。
秋風肅殺，枯黃的百草在風中婆娑起舞。夕陽斜斜地掛在山頂，揉碎一片金黃，有氣無力地撒了下來。
魏無羨推開門，坐在門口，夕陽給他周身鑲了一層金邊。他其實很怕寂寞，所以喜聚不喜散，可他覺得，藍忘機的寂寞只怕比他更深一重——只因他是世家楷模，一舉一動皆受人矚目，那排山倒海般的讚譽，又何嘗不是枷鎖？
想到這兒，他不由自主地取出陳情，橫笛而奏，隨心而發，卻是那一曲《忘羨》。
笛聲悠悠，一時如魚翔淺底，一時又如飛鳥展翅，靈動清越，生機盎然，在天地間回蕩。樂聲傳到靜室，靜室中有琴音響起，與之相和，一時如浩渺水波，一時萬裏晴空，宛轉悠揚，蕩氣回腸。
笛音和琴音時而一追一逐，時而相依相伴，在天地間互為共鳴，同上九霄，同至碧落，最終合而為一。
一曲終了，藍忘機走出靜室。夕陽如璀，黑白兩個身影，一坐一站，隔著幾步路，卻默契地沒有上前，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對方，仿佛凝固在歲月裏。
這天晚上，魏無羨做了一個夢。不知是什麽年月，又不知在什麽地方，仿佛是個夜市，燈火通明，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一張面具。
在夢裏，他很焦急，似乎在找什麽人。他在人潮中穿梭，不停地掀開過路人的面具，可面具下都是一張張陌生的臉，他一直掀，一直找……也不知找了多久，外頭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失落得近乎失望，可還是不死心地尋找，終於——他掀開面具，看到了藍忘機。
那一刻，雖然是在夢境，可他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種釋懷感，仿佛冒著風雪趕了很久很久的路，終於回到了故鄉，老宅門口有一盞兔子燈在亮亮地招搖，像黑夜的眼睛。他知道，有人在等著他，他再也不用四海為家了。
*
第二天，魏無羨在雲深不知處醒來，依舊睡到日上三竿。門外放著食盒，午膳和湯藥都被靈力溫著，溫度正好。
雖然魏無羨依舊晚睡晚起，但含光君似乎並沒有和藍敏行打小報告，反正魏無羨的零食
是沒有斷過的，可見國主陛下純屬嚇唬人。
他吃完午飯，啃著塊豬肉脯，忽然就想起了藍敏行同他說過的“牦牛肉幹”，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味道。他想著，以後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和珠珠去一趟吐蕃高原，那裏還有綿延不絕的大雪山，一定很好看……還要叫上藍湛……嘿嘿，不知道含光君到了高原，會不會像珠珠那樣不適應？也不知道吐蕃的姑娘長得什麽樣，有沒有中原的好看？聽說那裏的姑娘都很熱情，藍湛要是到了吐蕃，大概很受姑娘們歡迎，會被她們圍成一圈，被難以聽懂的語言問東問西的……我的媽，那個畫面一定很好看哈哈哈……
魏無羨有一搭沒一搭地混想著，仿佛已經跟藍湛和珠珠到了吐蕃大雪山，看著毛長到可以遮住眼睛的牦牛在草地上走來走去，到牧民家裏去做客、喝酥油茶、看他們熬酸奶……可想來想去，魏無羨從始至終都遺漏了一個人——他未來的道侶。
而當魏無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的懷想已經進入到了尾聲，因為全程沒把他未來道侶規劃進去，魏無羨覺得自己良心大大地壞了。
想來……藍湛似乎同他未來道侶很熟，今晚等他回來，要好好向他打聽打聽。
可不知怎的，魏無羨對他這位活在描述中的“未來道侶”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比起想她，他更傾向於想珠珠。給珠珠的鐲子已經做好了，魏無羨打開盒子瞧了瞧，龍神掩映在蒼龍七宿中，可橫看豎看，總覺得少了什麽……那等藍湛晚上回來，問問他有沒有什麽修改意見吧。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他的床上，將被子曬得溫暖幹燥。魏無羨將被子圍成一個半圓狀，當靠背斜靠在床上，材料堆了滿床，他一邊哼著歌，一邊研究召陰旗的制作。
“浪湧蒼穹，成成敗敗，千古風流終寂寥……”，當魏無羨哼到“塞北秋風長瑟瑟，江南春雨暮瀟瀟”這句時，他忍不住好笑起來——難怪珠珠這麽會玩會吃，合著天南海北地東游西逛呢，還跑到塞北那麽偏僻的地方找樂子！不知道藍湛願不願意和他們一起去這種蠻荒之地胡鬧？
他在冬日暖陽下做著喜歡的事情，想著可愛的人，巴不得時間停駐在這一刻，直到門外傳來“叩叩”聲，才回過神來。
魏無羨打開門，只見對方清煦溫雅，款款溫柔，卻是藍曦臣。
他來了雲深不知處後便被藍忘機直接帶到了靜室，從未與他人相見，藍曦臣來訪，他心中暗暗打鼓，覺得自己禮數不周，竟連家主也未曾拜見。
藍曦臣卻不以為意，笑問道：“魏公子，可還住得習慣？”
臥室內堆了一堆東西，床上也攤了不少，很明顯，除了失去了自由，魏無羨在雲深不知處呆得美滋滋。
魏無羨看著這一片狼藉，臉上不由燒起來，暗罵自己老毛病難改，昨晚才收拾了，今天卻又亂了：“一切都習慣，只是還未拜見澤蕪君，禮數不周，還望見諒。”
藍曦臣笑道：“可否一敘？”
魏無羨的屋子明顯不適合相談，所以他們直接去了藍忘機的靜室。
檀香之氣冷冷清清，雖不纏綿，自有動人之處，魏無羨心中忍不住道：藍湛身上便是這個味道，想來是在這裏練琴靜坐的時候，香氣沾到了衣服上。
藍曦臣率先開口：“不知魏公子與忘機相處可好？”
魏無羨道：“極好極好！含光君他對我很是照顧，他外冷內熱，他彬彬有禮，他……總之就是很好。”
藍曦臣微微一笑：“那便好。忘機性子有些別扭，又不善表達，我怕你同他相處時會產生誤會。”
這個評價與藍敏行對藍忘機的不謀而合，魏無羨忍不住道：“他是不是內心很活潑，看起來卻很別扭，喜歡的偏偏要說‘不喜歡’？”。
藍曦臣笑了笑：“魏公子很了解忘機，其實忘機很小便這樣了。”
驀然間，魏無羨對藍忘機的童年好奇起來，追問道：“是嗎？他一直都這樣？”
藍曦臣點頭：“我兄弟二人自幼同母親分居，每個月只能見她一次。母親很喜歡逗忘機，可忘機這個人，越逗他就越不肯說話，越沒好臉色，從小就是這樣。不過……”他笑了笑：“雖然忘機從來不說，但我知，他每月都等著和母親見面的那一日。他如此，我亦然。”
魏無羨想象了一下年歲尚幼的藍忘機被母親摟在懷裏、雪白的小臉蛋漲得粉紅的模樣，也跟著笑出來了。可笑意還未散去，藍曦臣又道：“但有一天，叔父忽然對我們說，不用再去了。
“母親不在了。”
魏無羨輕聲道：“藍湛那時候多大？”
藍曦臣道：“六歲。”
他繼續道：“那時候太小，還不懂什麽叫‘不在了’，不管別人怎麽勸慰，叔父怎麽斥責，他每月都繼續到這裏來，坐在廊下，等人給他開門。等後來大了一點，明白了母親不會回來了，不會有人再開門，他還是會來。”
藍曦臣站起身來，深色的眸子與魏無羨對視，道：“忘機從小就很執拗的。”
氣氛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沈重，魏無羨不忍心追問雙璧幼時為何每月只能見母親一次，只是外界有傳言：青蘅君常年閉關，青蘅夫人與其分居兩地，對外宣稱養病。夫婦二人也從不在重大場合露面……由此可見，其中必有內情，不可為外人道也。
而藍湛，小小年紀便被帶離了父母身旁，接受日覆一日的嚴厲管束，既不能同父親玩鬧，也不能向母親撒嬌。向來，他的童年是有很多遺憾的吧。
魏無羨有心想活躍一下氣氛，笑道：“我原先也不知道藍湛那麽口不對心，直到最近的一件事才讓我明白，澤蕪君可知是什麽事？”
藍曦臣搖頭。
魏無羨道：“就是靜室後的那些兔子！從前求學的時候我送過兩只給藍湛，他不要，我說那就把兔子烤了，他才勉為其難地接受了，沒想到……他竟然偷偷養了那麽多！哈哈哈哈哈哈……原來他那麽喜歡兔子啊！”
藍曦臣笑道：“原來那兩只兔子是魏公子送的，忘機為了留下他們，可是向叔父懇求了很久的。在那之後，他又從林子了捉幾只，後來，兔子便越來越多了。”
魏無羨心中一動，連忙問道：“難道他從前沒養過兔子？那兩只是第一次養？”
藍曦臣點頭：“是的。我看得出來，忘機很喜歡你送他的禮物。”
他頓了頓，又道：“其實，忘機是很看重魏公子你的。”
魏無羨一滯——看來，他真是大大低估了藍忘機口不對心的程度。
族中事務繁忙，藍曦臣坐了沒多久便要離開，魏無羨送他出門。臨行的時候，他轉身又道：“晏寧很是出色，魏公子你好福氣。”
魏無羨這才回過神來：他方才光顧著和藍曦臣聊藍忘機，竟忘了詢問珠珠的近況。
他連忙追問，藍曦臣微微一笑：“魏公子不必掛心，晏寧才智非凡，對仙門百家局勢洞若觀火，非但是你我之幸，亦是姑蘇藍氏之福。”
同藍敏行相處了一段日子，魏無羨也知她心思縝密、聰慧多謀，自己同她相比，的確少了些權術機變之道。也許，當真如她所說的那樣，她看他傻乎乎的受人欺負，所以來當他的女兒，一路護著他。
送走了藍曦臣，魏無羨一路往回走，他眼前一時是幼年的藍忘機束著抹額，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前，沈默著等待那扇門打開；一時又是藍敏行穿著那身明霞色紗衣，追著他一路跑到伏魔洞，嚷嚷著要陪在他身邊。
兩幅畫面相互交織，魏無羨想得入神，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藍忘機的靜室。
四周檀香繚繞，沁人心脾，魏無羨忍不住靠得裏角落那只香幾更近了些。這一靠，便覺出腳下一塊木板與其他地方明顯不同。他心中一動，附身開始東敲西敲不消片刻，竟讓他翻起了一塊板子。
木板翻起以後，另一股原本混在檀香裏不易覺察的醇香彌漫開來，七八只圓滾滾的漆黑小壇子擠在一個方形的小地窖裏。
好啊！這個藍忘機竟然口是心非到了這種地步，連酒都藏！
魏無羨將板子蓋好，決定等藍忘機回來後同他不醉不歸。
他盼著藍忘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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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將畫疊好，同藍敏行的那些小紙條放在了一起，堆放得整整齊齊。他鮮少將東西整理得這般秩序井然，但這些是例外。
秋風肅殺，枯黃的百草在風中婆娑起舞。夕陽斜斜地掛在山頂，揉碎一片金黃，有氣無力地撒了下來。
魏無羨推開門，坐在門口，夕陽給他周身鑲了一層金邊。他其實很怕寂寞，所以喜聚不喜散，可他覺得，藍忘機的寂寞只怕比他更深一重——只因他是世家楷模，一舉一動皆受人矚目，那排山倒海般的讚譽，又何嘗不是枷鎖？
想到這兒，他不由自主地取出陳情，橫笛而奏，隨心而發，卻是那一曲《忘羨》。
笛聲悠悠，一時如魚翔淺底，一時又如飛鳥展翅，靈動清越，生機盎然，在天地間回蕩。樂聲傳到靜室，靜室中有琴音響起，與之相和，一時如浩渺水波，一時萬裏晴空，宛轉悠揚，蕩氣回腸。
笛音和琴音時而一追一逐，時而相依相伴，在天地間互為共鳴，同上九霄，同至碧落，最終合而為一。
一曲終了，藍忘機走出靜室。夕陽如璀，黑白兩個身影，一坐一站，隔著幾步路，卻默契地沒有上前，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對方，仿佛凝固在歲月裏。
這天晚上，魏無羨做了一個夢。不知是什麽年月，又不知在什麽地方，仿佛是個夜市，燈火通明，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一張面具。
在夢裏，他很焦急，似乎在找什麽人。他在人潮中穿梭，不停地掀開過路人的面具，可面具下都是一張張陌生的臉，他一直掀，一直找……也不知找了多久，外頭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失落得近乎失望，可還是不死心地尋找，終於——他掀開面具，看到了藍忘機。
那一刻，雖然是在夢境，可他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種釋懷感，仿佛冒著風雪趕了很久很久的路，終於回到了故鄉，老宅門口有一盞兔子燈在亮亮地招搖，像黑夜的眼睛。他知道，有人在等著他，他再也不用四海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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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魏無羨在雲深不知處醒來，依舊睡到日上三竿。門外放著食盒，午膳和湯藥都被靈力溫著，溫度正好。
雖然魏無羨依舊晚睡晚起，但含光君似乎並沒有和藍敏行打小報告，反正魏無羨的零食
是沒有斷過的，可見國主陛下純屬嚇唬人。
他吃完午飯，啃著塊豬肉脯，忽然就想起了藍敏行同他說過的“牦牛肉幹”，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味道。他想著，以後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和珠珠去一趟吐蕃高原，那裏還有綿延不絕的大雪山，一定很好看……還要叫上藍湛……嘿嘿，不知道含光君到了高原，會不會像珠珠那樣不適應？也不知道吐蕃的姑娘長得什麽樣，有沒有中原的好看？聽說那裏的姑娘都很熱情，藍湛要是到了吐蕃，大概很受姑娘們歡迎，會被她們圍成一圈，被難以聽懂的語言問東問西的……我的媽，那個畫面一定很好看哈哈哈……
魏無羨有一搭沒一搭地混想著，仿佛已經跟藍湛和珠珠到了吐蕃大雪山，看著毛長到可以遮住眼睛的牦牛在草地上走來走去，到牧民家裏去做客、喝酥油茶、看他們熬酸奶……可想來想去，魏無羨從始至終都遺漏了一個人——他未來的道侶。
而當魏無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的懷想已經進入到了尾聲，因為全程沒把他未來道侶規劃進去，魏無羨覺得自己良心大大地壞了。
想來……藍湛似乎同他未來道侶很熟，今晚等他回來，要好好向他打聽打聽。
可不知怎的，魏無羨對他這位活在描述中的“未來道侶”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比起想她，他更傾向於想珠珠。給珠珠的鐲子已經做好了，魏無羨打開盒子瞧了瞧，龍神掩映在蒼龍七宿中，可橫看豎看，總覺得少了什麽……那等藍湛晚上回來，問問他有沒有什麽修改意見吧。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他的床上，將被子曬得溫暖幹燥。魏無羨將被子圍成一個半圓狀，當靠背斜靠在床上，材料堆了滿床，他一邊哼著歌，一邊研究召陰旗的制作。
“浪湧蒼穹，成成敗敗，千古風流終寂寥……”，當魏無羨哼到“塞北秋風長瑟瑟，江南春雨暮瀟瀟”這句時，他忍不住好笑起來——難怪珠珠這麽會玩會吃，合著天南海北地東游西逛呢，還跑到塞北那麽偏僻的地方找樂子！不知道藍湛願不願意和他們一起去這種蠻荒之地胡鬧？
他在冬日暖陽下做著喜歡的事情，想著可愛的人，巴不得時間停駐在這一刻，直到門外傳來“叩叩”聲，才回過神來。
魏無羨打開門，只見對方清煦溫雅，款款溫柔，卻是藍曦臣。
他來了雲深不知處後便被藍忘機直接帶到了靜室，從未與他人相見，藍曦臣來訪，他心中暗暗打鼓，覺得自己禮數不周，竟連家主也未曾拜見。
藍曦臣卻不以為意，笑問道：“魏公子，可還住得習慣？”
臥室內堆了一堆東西，床上也攤了不少，很明顯，除了失去了自由，魏無羨在雲深不知處呆得美滋滋。
魏無羨看著這一片狼藉，臉上不由燒起來，暗罵自己老毛病難改，昨晚才收拾了，今天卻又亂了：“一切都習慣，只是還未拜見澤蕪君，禮數不周，還望見諒。”
藍曦臣笑道：“可否一敘？”
魏無羨的屋子明顯不適合相談，所以他們直接去了藍忘機的靜室。
檀香之氣冷冷清清，雖不纏綿，自有動人之處，魏無羨心中忍不住道：藍湛身上便是這個味道，想來是在這裏練琴靜坐的時候，香氣沾到了衣服上。
藍曦臣率先開口：“不知魏公子與忘機相處可好？”
魏無羨道：“極好極好！含光君他對我很是照顧，他外冷內熱，他彬彬有禮，他……總之就是很好。”
藍曦臣微微一笑：“那便好。忘機性子有些別扭，又不善表達，我怕你同他相處時會產生誤會。”
這個評價與藍敏行對藍忘機的不謀而合，魏無羨忍不住道：“他是不是內心很活潑，看起來卻很別扭，喜歡的偏偏要說‘不喜歡’？”。
藍曦臣笑了笑：“魏公子很了解忘機，其實忘機很小便這樣了。”
驀然間，魏無羨對藍忘機的童年好奇起來，追問道：“是嗎？他一直都這樣？”
藍曦臣點頭：“我兄弟二人自幼同母親分居，每個月只能見她一次。母親很喜歡逗忘機，可忘機這個人，越逗他就越不肯說話，越沒好臉色，從小就是這樣。不過……”他笑了笑：“雖然忘機從來不說，但我知，他每月都等著和母親見面的那一日。他如此，我亦然。”
魏無羨想象了一下年歲尚幼的藍忘機被母親摟在懷裏、雪白的小臉蛋漲得粉紅的模樣，也跟著笑出來了。可笑意還未散去，藍曦臣又道：“但有一天，叔父忽然對我們說，不用再去了。
“母親不在了。”
魏無羨輕聲道：“藍湛那時候多大？”
藍曦臣道：“六歲。”
他繼續道：“那時候太小，還不懂什麽叫‘不在了’，不管別人怎麽勸慰，叔父怎麽斥責，他每月都繼續到這裏來，坐在廊下，等人給他開門。等後來大了一點，明白了母親不會回來了，不會有人再開門，他還是會來。”
藍曦臣站起身來，深色的眸子與魏無羨對視，道：“忘機從小就很執拗的。”
氣氛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沈重，魏無羨不忍心追問雙璧幼時為何每月只能見母親一次，只是外界有傳言：青蘅君常年閉關，青蘅夫人與其分居兩地，對外宣稱養病。夫婦二人也從不在重大場合露面……由此可見，其中必有內情，不可為外人道也。
而藍湛，小小年紀便被帶離了父母身旁，接受日覆一日的嚴厲管束，既不能同父親玩鬧，也不能向母親撒嬌。向來，他的童年是有很多遺憾的吧。
魏無羨有心想活躍一下氣氛，笑道：“我原先也不知道藍湛那麽口不對心，直到最近的一件事才讓我明白，澤蕪君可知是什麽事？”
藍曦臣搖頭。
魏無羨道：“就是靜室後的那些兔子！從前求學的時候我送過兩只給藍湛，他不要，我說那就把兔子烤了，他才勉為其難地接受了，沒想到……他竟然偷偷養了那麽多！哈哈哈哈哈哈……原來他那麽喜歡兔子啊！”
藍曦臣笑道：“原來那兩只兔子是魏公子送的，忘機為了留下他們，可是向叔父懇求了很久的。在那之後，他又從林子了捉幾只，後來，兔子便越來越多了。”
魏無羨心中一動，連忙問道：“難道他從前沒養過兔子？那兩只是第一次養？”
藍曦臣點頭：“是的。我看得出來，忘機很喜歡你送他的禮物。”
他頓了頓，又道：“其實，忘機是很看重魏公子你的。”
魏無羨一滯——看來，他真是大大低估了藍忘機口不對心的程度。
族中事務繁忙，藍曦臣坐了沒多久便要離開，魏無羨送他出門。臨行的時候，他轉身又道：“晏寧很是出色，魏公子你好福氣。”
魏無羨這才回過神來：他方才光顧著和藍曦臣聊藍忘機，竟忘了詢問珠珠的近況。
他連忙追問，藍曦臣微微一笑：“魏公子不必掛心，晏寧才智非凡，對仙門百家局勢洞若觀火，非但是你我之幸，亦是姑蘇藍氏之福。”
同藍敏行相處了一段日子，魏無羨也知她心思縝密、聰慧多謀，自己同她相比，的確少了些權術機變之道。也許，當真如她所說的那樣，她看他傻乎乎的受人欺負，所以來當他的女兒，一路護著他。
送走了藍曦臣，魏無羨一路往回走，他眼前一時是幼年的藍忘機束著抹額，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前，沈默著等待那扇門打開；一時又是藍敏行穿著那身明霞色紗衣，追著他一路跑到伏魔洞，嚷嚷著要陪在他身邊。
兩幅畫面相互交織，魏無羨想得入神，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藍忘機的靜室。
四周檀香繚繞，沁人心脾，魏無羨忍不住靠得裏角落那只香幾更近了些。這一靠，便覺出腳下一塊木板與其他地方明顯不同。他心中一動，附身開始東敲西敲不消片刻，竟讓他翻起了一塊板子。
木板翻起以後，另一股原本混在檀香裏不易覺察的醇香彌漫開來，七八只圓滾滾的漆黑小壇子擠在一個方形的小地窖裏。
好啊！這個藍忘機竟然口是心非到了這種地步，連酒都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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