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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有匪仙子克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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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有匪仙子克老祖

章節簡介:小藍仙子,專克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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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的秋天原本少雨多晴,可今年卻一反常態,竟接連下了好幾場。一場秋雨一場寒,外頭風雨交加,狂風呼號,聽著聲音便覺得寒浸浸的,伏魔洞內卻透著暖融融的香氣,偶有銀炭在火中劈啪作響。

魏無羨和藍敏行在洞內相對而坐,前者埋在材料堆裏搗鼓,後者則在白紙上寫寫畫畫,兩人默契地一言不發,專註忘我地沈浸在各自的事情中。

時間在不經意間流逝,終於,藍敏行率先起身,伸了個懶腰,自暖壺內斟了兩杯茶放在案上,又取了幾色點心來:“爹爹,歇會兒,起來吃點東西吧。”

魏無羨聞言,回過神來,覺出了些許疲憊。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接過茶飲了一口,看著對方亂七八糟的手稿,問道:“你這寫的都是些什麽?”

藍敏行笑道:“你看得懂,算我輸。”

魏無羨拿過手稿,認真仔細地瞧了一遍,只見上面寫滿了各種陌生符號,符號和符號間還連了許多曲曲直直的線段,線上還有標註,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無奈道:“我實在沒看懂。往常也有人說我字跡太過潦草,讓人難以辨別。可你這寫的,分明不是字,也不是什麽符咒,難不成這是個謎面,或是你創的什麽修煉法門?,”

藍敏行斜靠著石桌,笑道:“非也非也,天機不可洩露。”

其實,紙上內容展現的是藍敏行對時局的分析,符號代表的是各個主體,也就是各個世家,實線以及線上標註代表著他們之間的關系和各自特點。至於為什麽用符號而不用文字——這來源於國主陛下曾經吃過的一個暗虧。原先在北國時,藍敏行就愛在紙上分析局勢,並整理為政思路,結果有懷荒和沃野的細作混上朝雲峰,偷走了手稿,惹出了一場風波。在那之後,國主陛下便吸取教訓,在紙上分析局勢時,一概用各種獨創符號代替。

魏無羨卻在追問:“別賣關子啊,說來聽聽嘛。我寫的那些東西,但凡你問起,我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藍敏行拈了塊糯米蒸糕:“這些個勾心鬥角的,你不會有興趣的。你啊,就做你喜歡的事情吧。”

魏無羨心中一動:“勾心鬥角?難不成,你會對這樣的事情感興趣?”

藍敏行又拈了塊杏仁酥:“我嘛,一般般吧。只是曾經迫於無奈,學了一點,知道怎麽在這種泥坑裏打滾,好聽點說叫‘運籌帷幄’,難聽點說就是‘機關算盡’啦。”

魏無羨追問:“可你為什麽要這樣?”

藍敏行奇道:“我不是說了嘛……迫於無奈。”

魏無羨道:“為什麽會迫於無奈?”

藍敏行托腮:“嗯……這個,我暫時還不想說,就像你,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願意對我說的。”

魏無羨忽然間沈默了,直覺告訴他,那不會是段美好的經歷。

這些日子,他時常在想,珠珠為什麽做事是那麽穩妥周密?為什麽輕而易舉就能幫江澄解決難題?為什麽總能恰到好處地替他安排好一切……那些他想的到的、想不到的,她通通都考慮到了,而且以一種潤物細無聲地方式安排進他的生活。

他心中百轉千回,埋頭胡亂啃著點心,只覺得毫無胃口,點心也變得幹巴巴地難以下咽,堵在喉嚨口成了個大疙瘩,一不留神竟將他嗆得連連咳嗽。

藍敏行上前替他輕輕捶拍著後背,又替他把茶滿上:“快喝點水。我說你這麽大個人了,怎麽吃東西跟個小孩子一樣,又沒人跟你搶。”

魏無羨灌了好幾口茶,把點心順下去之後便徹底沒了胃口,只是低頭擺弄著陳情的穗子,半晌不言語。

藍敏行把凳子挪了過來,托腮看著他:“你這是怎麽啦,難道生氣我沒有事事和你坦白?”

魏無羨搖頭:“我也沒有事事向你坦白,憑什麽要求你呢。”

藍敏行點了點頭:“那我知道你為什麽這樣了。你是覺得呀,你現在總是被我照顧,一點也不像個當爹爹的,心裏覺得別扭,對不對?”

魏無羨默默點了點頭。

藍敏行輕輕嘆了口氣:“嘖,真是好人難做……我事事替你打算,反倒平添我們之間的隔閡了,真叫人無語凝噎。”

“那好吧,你既然要這樣,我也只能順著你的意思來了。”

魏無羨看著她抽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寫算算,末了,朝他道:“八千六百三十二遍。”

魏無羨道:“什麽?”

藍敏行侃侃而談:“你要替我抄這麽多遍姑蘇藍氏的家規。”

魏無羨愕然:“為什麽?”

藍敏行奇道:“既然你喜歡分得清清楚楚,那就當提前預支的吧,日後你替我抄家規來還——看在我們倆的關系上,再給你打個折,就算八千六百遍。”

說來奇怪,藍忘機自幼對家規恪尊不移,結果成了三千條家規束縛出的情種;藍敏行則從小挑戰家規,雖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反倒在愛情上淡然許多。難道——受壓迫越深,反抗就越激烈?

藍敏行無視魏無羨錯愕而抗拒的目光,飛速地寫完了一張欠據,然後翻出印泥,拉著他的手就要往上按。

魏無羨連連把手往後縮:“我不抄!三千多條家規,抄八千六百遍,那要抄死人的!我最多只抄過三百遍,已經抄的要吐血了,抄那麽多遍,豈不是要抄到粉身碎骨?”

藍敏行松開他的手,肅然道:“你現在不想按也行。既然你想算清楚,這上面的數字我們就不斷更新,反正我從小到大犯了無數條家規,抄家規抄到能左右手同時書寫,我看等我回去的時候,能不能把這個偉大的重任盡數轉交給你?”

魏無羨聽她這般說,連忙改口:“好好好,我再也不這麽想了,家規還是你自己抄吧。”

藍敏行道:“果真不那麽想了?”

魏無羨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藍敏行露出沈痛的表情:“你看看你,多麽無聊!害得我浪費了一張紙!浪費是極大的犯罪!”

藍敏行將方才那張“欠據”團了團,扔在一旁,反倒嘆了口氣:“真是至親至疏。其實,我那樣會算計,你原本就是不大喜歡的,只是從前不說罷了。不過,人呢,豈能每一面都令人滿意。其實吧,你有些地方,我也不大喜歡。”

魏無羨連忙問道:“哪裏?”

藍敏行張了張嘴,本想說什麽,可遲疑了一會兒,卻道:“算了,不說了。”

“你說嘛,我保證不生氣,絕對不生氣。”

“你生氣有什麽關系,你反正又不會改。”

“……你不說怎麽知道我不會改?”

藍敏行沈默了片刻,又在伏魔洞中來回踱了幾步,神情中甚是猶豫。她糾結了半晌,終於還是道:“罷了罷了,今天索性就說清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其實,你不是被化丹,而是被剖丹吧?”

這話如一記晴天霹靂,炸得魏無羨僵在半空中,心情覆雜:“你你你……你怎麽……?”

藍敏行道:“你就說是不是吧。”

魏無羨沈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藍敏行第一次提及這個話題時,還寄居於九公主的軀殼。她幾番試探後終於發問,魏無羨卻只感覺到了一種被窺破隱衷的憤怒與自卑,因此對藍敏行說了一通重話,直接把對方說到委屈落淚。

當時的魏無羨以為是自己這幅疾言厲色地樣子把小姑娘訓哭了,現在想來,其實不是的——珠珠不是委屈,是心疼,否則她也不會在自己道歉後追問他晚上睡在哪裏,而當他指向那堆已經被她不知道扔到哪兒的毯子並說“裹著,哪兒都能睡”時,她會哭得更厲害。

其實藍敏行這次發問,他心裏倒沒有很排斥,甚至隱約覺得對方遲早會知道,而在內心深處,不知怎的,他竟有點希望對方能知道。野獸受傷了也知道回洞府舔舐傷口,饒他性情再堅毅,可對過去的種種,也是真覺得委屈,想找個人撒撒嬌的、訴訴苦的。

只是他一直都沒找到這樣的人。

幼年時懵懂無知,父母相伴,往事迷蒙難憶及。

少年時突遭劇變,絕境悟道,鮮艷明媚不覆矣。

青年時毀譽參半,與世為敵,獨木橋頭人獨行。

魏無羨對自己的內心深處的想法不算很敏銳,所以,此刻他更多的還是好奇:“是溫情告訴你的?”

藍敏行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我把《化丹術》交給你,這本書極為深奧,你卻一直興致缺缺,除了第一天花了些功夫研究,後來便不再管了,如果你的金丹是被溫逐流所化,那實在反常,唯一能解釋的,就是你根本不是被化丹。而我之前向情姑娘探過口風,她說‘個中緣由,不便透露’……對,她的確沒有透露,但也間接證明了——她知道內情,並且這件事並不簡單。”

“前後加起來,我就大約猜到了。”

魏無羨無奈——他不知道該怪自己不懂隱藏,怪溫情不夠謹慎,還是怪對方太過精明。

他撐著額頭,長長嘆了口氣:“看來你天生就是克我的,我真……拿你沒辦法。”

“明明是你不管別人擔不擔心,什麽事都自己扛著,別人察覺到了、問起來,你還朝人發火,把人都訓哭了!我都記著呢!我可是很記仇的!”藍敏行的語氣中帶了些委屈,她是聰明*慧黠,可這不代表她願意對著爹爹也要猜來猜去、耗費心機。

魏無羨對這種語氣再熟悉不過——這往往是珠珠仙子掉眼淚的前奏。

所以,夷陵老祖當即被打得丟盔棄甲、節節敗退,放下豪言壯語:“好吧,我以後都改了。”

說完之後,他又覺得自己講了大話,怕做不到反被打臉,又連忙補充道:“改不了也盡量改。”

藍敏行眨了眨眼:“真的麽?要不要立個字據,做不到就再抄個幾千遍家規什麽的?”

魏無羨連連擺手:“別別別,你要相信我的人品……唉,我要收回我之前的話,你一點也不像我,我可沒你那麽、那麽……奸詐狡猾。”

奸詐狡猾的藍敏行卻道:“小朋友在出生前,都是從天上看人間,自己選爹爹的。我第一次看見你,就很喜歡你,又覺得你傻乎乎地老被人欺負,所以才選擇當你的女兒來保護你的。”

聽到這話,夷陵老祖心裏一沈,覺得自己這輩子算完了,他永遠別想打贏這顆天魔星了。

他在心底總結了一下這天魔星的本領,主要包括——絕技:聰明的頭腦、必殺技:無敵的口才、超必殺:貼心的關愛、超超必殺:掉落的眼淚。

知己知彼,依然慘敗。只因這其中任何一樣,他都破解不了,真是要了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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