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秋風瑟瑟湧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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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秋風瑟瑟湧思潮
章節簡介：依然是羨羨和小藍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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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況，魏無羨不是十分清楚，但到底心裏有數。剖丹之後是溫晁的一番折磨，而後便墜入亂葬崗，胡亂靠著山上的樹皮野果維生，全憑對溫氏的恨意才吊著口氣。射日之征中他似乎不知痛苦，受再重的傷也能不管不顧地繼續拼殺，戰績雖然耀目，但對身體的傷害也著實不小。
沒了金丹護體，鬼道又損害身之本元，他偏生還不知保養，長久下來，他自己也察覺到是這身體是大不如前了。但究竟到了怎樣的地步……魏無羨卻不是很清楚。只因他既不肯讓人察覺自己的異樣，也不願示弱於人前，少不得要“諱疾忌醫”，縱有病痛，咬牙忍過便罷了。
藍敏行和溫情在外面談了很久。溫大夫每說一句，國主陛下的臉色便要沈一分。沒多久，她臉色便冷得好似北溟瀚海的玄冰，直看得溫情不知該不該繼續往下說。
溫情思忖了片刻，終於道：“至於失丹一事，個中原由，我答應他不能透露，還請見諒。”
藍敏行點了點頭，以示諒解，只是凝神不語，若有所思。
溫情打量著她，見她清艷無疇，眉眼間又有一派清貴雍容氣度，必然是大家出身。她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擔心對方同自己扯上關系，於名聲有損，問道：“敢問姑娘是哪家的仙子？”
藍敏行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這個暫且不便透露，但我絕無惡意。而我同魏公子也不是你們想的那般關系。”
溫情奇道：“那究竟是……？”
天際烏雲低垂，山間寒風瑟瑟，吹得二人衣衫獵獵而舞。
藍敏行負手而立，悠悠呼出一口氣：
“我的命，是他給的。”
溫情聞言便是一怔，但很快便明白過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沒理解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想當然地理解成魏無羨對藍敏行有救命之恩。
她點了點頭，嘆道：“雖然如此，可終究於你的名聲有礙，現在仙門百家中人……”說到這兒，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竟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藍敏行冷笑一聲：“盛名虛名，何足道哉！至於那些人，又算什麽東西？我不折騰他們已是他們幾世修來的福氣，他們還想在我面前興風作浪？”
見她這般說，溫情反倒不知該怎麽接話了。她見對方眉眼中一幅睥睨天下的驕傲銳利之氣，隱約間倒與魏無羨的神態頗為相似，不由心下暗暗驚奇。
秋風呼嘯，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藍敏行在風中思量了片刻，便收斂神色，轉身朝溫情道：“以後那位不省心的，便要溫大夫多花些心思照料了。”
說著，她又取出一封紅包，雙手遞給溫情，笑道：“請大夫自然要給診金，還請溫大夫不要嫌少。”
溫情如何肯收，藍敏行塞到她手中，笑道：“快收下罷，只怕最後還是要花在那一位的身上。遇上這樣的病患，你這個大夫不要倒貼銀子錢便是萬幸了。若是天下的大夫都像你這樣，醫館遲早都要關門大吉！”
溫情一聽，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只得收下，回道：“如此，那便卻之不恭了。”
“另外，不知溫姑娘對痛風和軟骨病是否有研究？如果有時間，姑娘不妨多費些心思。”
溫情不解：“略有研究。但周圍似乎並無人有這兩類病癥，姑娘有何用處？”
藍敏行淡淡一笑：“以恩義縛人爾！”
*
魏無羨一邊伏在案上寫寫畫畫，一邊豎起耳朵聽著洞外的交談。奈何今日風大，他什麽也沒聽到，只得作罷。
沒過多久，藍敏行回來了，眉宇間頗有郁郁之色，大異於尋常的言笑晏晏。
魏無羨轉過身，半認真半調侃：“怎麽樣啊？我不至於英年早逝吧？”
“胡說八道些什麽！”
聽得這話，藍敏行竟是眉眼都變了。她怒斥一聲，又沈默了半晌，而後便默默在魏無羨身旁坐下，拿過他的手稿，似乎饒有興味：“我來看看，都寫了些什麽……”
她頭垂得很低，似乎手稿上的字寫得很小，非如此不能看清，聲音也有些異常，比往常含混不清。
手稿看了不到兩眼，她竟又道：“怎麽有點冷？炭是不是滅了？”說著，她便又起身去翻看熏籠。
魏無羨不解，周遭明明暖融融一片甚是舒服，哪裏就冷了？
藍敏行解開熏籠蓋子，果不其然，銀炭燒的正旺，香餅也發著暖香。
她坐在熏籠旁，低頭用火鉗在炭火間撥來撥去，仿佛在竭力掩飾某種情緒。
魏無羨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了，他走上前，輕輕推了推她，遞給她一張圖紙：“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
藍敏行依言接過圖紙，只見上面畫著一只手鐲。外圈以五爪應龍神為主體，一旁有諸天星宿璀璨映照，內圈卻是各種護身符箓，還篆著八個字：
訥言敏行，河海晏寧。
“你看看，喜不喜歡這個式樣？如果滿意，我做一個給你。”
藍敏行費力地點了點頭，原本還能咬著牙齒保持著微笑，可下一刻，淚珠卻“啪”地一聲落了圖紙上，將那龍紋暈染了開來。
“你、你怎麽了？”魏無羨大驚。
藍敏行終於忍耐不住，“哇”的一聲，竟撲到他懷裏哭了出來。
魏無羨又是憐愛，又是不解，只得輕輕摟著她，又撫著她的頭發，柔聲問道：“我的小仙女，什麽事惹你不痛快了？”
藍敏行伏在魏無羨懷中，淚眼朦朧間，隱約看到，他脖頸上蜿蜒著一道紅色的傷疤。她擡手觸上，哽咽著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魏無羨輕輕一笑。
縱使溫氏的進攻再猛烈，可面對這些如潮水般湧來，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行屍，也只能節節敗退，更別說他們死後又會被制成行屍，反過來去對付他們的同伴。
兵刃相擊聲與哀嚎聲此起彼伏，殘肢橫飛，鮮血四濺，模糊了天地本來的顏色。
陳情笛聲悠悠在天地間回蕩，魏無羨立於高處，慵懶地微閉著眼，狂風蕭瑟，吹得他的黑衣黑發獵獵而舞。
可下一刻，一個溫氏門生卻悄無聲息地沖破行屍鑄就的壁壘，輕躍到魏無羨背後，長劍映照日光，直直地朝他喉間刺了過去。
耀眼的劍光映照在魏無羨臉上，中斷了陳情的低吟。他側身一避，反扣住對方的手腕，立刻就將長劍輕輕巧巧地奪了過來，然後反手一劍——劍光閃過，對方還來不及哀嚎，驚恐尚凝固在臉上，便屍首分家，齊齊從高處摔落，粉身碎骨。
下一刻，便有無數行屍聚集於此，磨牙吮血，瞬間便將那殘肢瓜分得一幹二凈。
魏無羨冷笑一聲，全然不顧從脖頸間汨汨流下的鮮血，若無其事地繼續橫笛而奏，催動著行屍們進入下一輪的狂歡。
戰場上的廝殺仿佛是在昨天，回憶清晰地瞬間便能被勾起。魏無羨卻答道：“小時候調皮，被樹枝刮的。”
“胡說！我不信！”
魏無羨無奈：“我說了你又不信，那你到底要我怎樣呢？”
“唉，你這麽難過，該不會，是我真的快死了吧？溫情到底和你說什麽了？”
“住口住口！我不準你這麽說！以後都不許在我面前提‘死’字！這世上的人就算是死絕了，你也要活得好好的！你聽到沒有！”
魏無羨頓時明白過來，溫情大約是同她說了不少從前的事。
原來，她這是在心疼他。
他仍舊摟著她，仍舊撫摸著她如絲緞般的長發：“好，我答應你。”
“那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這個鐲子有沒有哪裏要改的？”
藍敏行道：“其他星星都不要，只保留蒼龍七宿。”
“好，我去改一下。”
“不要。”
“不要？”
藍敏行仍舊撲在他懷裏：“呆會兒再改。”
魏無羨仍舊摟著她：“好，呆會兒再改。”
也不知過了多久，似乎很短，似乎又很長。藍敏行終於起身，斂了斂衣衫：“我去情姑娘那兒拿個東西。”
沒多久，她便拿了東西回來。魏無羨定睛一看，卻是幾方小小的銅盒並一堆艾條。
“這是什麽？”
藍敏行將艾條點燃，放入盒中：“艾灸盒。”
“幹什麽用？”
“艾灸特定的穴位，可以調動全身氣血至病竈來讓身體自我修覆。”
“哦……那我到底……？”
藍敏行一邊將艾灸盒縛在魏無羨幾處穴位上，一邊道：“沒什麽大問題，只是要好好調養一下，再多吃點好的就行。”
魏無羨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你剛才那幅樣子，真搞得我以為自己快死了……”
藍敏行眉頭一豎：“我不是說了，不許你再提‘死’字嗎？你的日子還長呢，比千年龜萬年鶴還長！”
魏無羨越聽越不對味：“好好的，怎麽罵人呢？”
藍敏行道：“罵你什麽了？你是我爹，到頭來還不等於罵我自己？”
魏無羨想想倒也是，便不再爭辯了。
他伏在案上改手稿，才艾灸沒多久，竟微微起了倦意。而等到他將手稿改完時，已經呵欠連天，幾乎要支持不住。
魏無羨嘆了一聲：“怎麽回事？我昨晚睡了那麽長，今天怎麽還犯困？”
“當艾灸開始起效時，會沖擊病竈以打通經絡，所耗費的氣血量大，人體一時供應不上，便會出現氣虛無力、疲勞嗜睡的情況。你去睡一會兒吧，養養氣血，我呆會兒叫你。”
魏無羨依言躺下，被子被銀炭烘烤地溫暖幹燥，四周還有細細的甜香，他頓時覺得眼餳骨軟，朦朧間便要睡去。
可在睡著前，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便驟然清醒，叫住了正往外走的藍敏行。
“你下山的時候，有沒有聽到……旁人是怎麽議論我的？”
前幾天他下山打聽趙金釧的身份，聽到了路人對趙姑娘下落的猜測，但無一不是極其離譜的，都將他說得窮兇極惡。
藍敏行折過來，回到他床前，又輕輕替他將被子掖好：“我是聽到了一些狂犬吠日的昏話，可惜沒聽懂——畢竟，我是人，哪裏能聽得懂狗叫？”
魏無羨輕輕一笑：“珠珠，你真好。”
藍敏行道：“我當然好了，因為——我是你的女兒呀！”
女兒……我的女兒，我的孩子……我骨中的血……魏無羨聞言，忍不住在心中喃喃自語。
對於這一事實，他是清楚而迷茫的——理性上可以接受，但感情上總難免需要適應，這種感覺就像飄在半空中，雖然切實存在，卻偏偏有一種摸不到的真切和距離感。
魏無羨的睡意消散了不少，因為他知道，不管怎樣，那些充滿惡意的揣著，會被強加在面前這姑射仙子一般的人物身上。
想到這兒，他心下一片黯然，又如何能睡著？
藍敏行看出了他的心思，她握著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臉上：“爹爹，我不在乎他們怎麽說、怎麽看，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就在你身邊，是真真切切的，會永遠陪著你，做你的女兒、你的朋友、你最親密的夥伴。”
“我們為什麽要因為旁人的看法而影響自己的心情？難道……因為他們不如你？他們的女兒也不如你的女兒？所以要格外照顧他們看法？”藍敏行俏皮地眨了眨眼。
洞內陰暗，所以藍敏行又掛了幾個玻璃燈。她坐在魏無羨床前，明光映照之下，黑發燦然生輝，襯得她目若琉璃，眉間夔龍紋璀璨似金。
魏無羨輕輕摩挲著她額間的夔龍紋：“謝謝你，你真好。”
藍敏行撇了撇嘴：“你難道就沒別的詞誇我了嗎？比如，你可以說我又聰明又漂亮又可愛。”
魏無羨笑道：“好吧。你又聰明又漂亮又可愛，還特別自戀。”
藍敏行皺了皺鼻子，微微“哼”了聲：“沒辦法，有其父必有其女。”
“嗯。青出於藍勝於藍，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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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金丹護體，鬼道又損害身之本元，他偏生還不知保養，長久下來，他自己也察覺到是這身體是大不如前了。但究竟到了怎樣的地步……魏無羨卻不是很清楚。只因他既不肯讓人察覺自己的異樣，也不願示弱於人前，少不得要“諱疾忌醫”，縱有病痛，咬牙忍過便罷了。
藍敏行和溫情在外面談了很久。溫大夫每說一句，國主陛下的臉色便要沈一分。沒多久，她臉色便冷得好似北溟瀚海的玄冰，直看得溫情不知該不該繼續往下說。
溫情思忖了片刻，終於道：“至於失丹一事，個中原由，我答應他不能透露，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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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打量著她，見她清艷無疇，眉眼間又有一派清貴雍容氣度，必然是大家出身。她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擔心對方同自己扯上關系，於名聲有損，問道：“敢問姑娘是哪家的仙子？”
藍敏行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這個暫且不便透露，但我絕無惡意。而我同魏公子也不是你們想的那般關系。”
溫情奇道：“那究竟是……？”
天際烏雲低垂，山間寒風瑟瑟，吹得二人衣衫獵獵而舞。
藍敏行負手而立，悠悠呼出一口氣：
“我的命，是他給的。”
溫情聞言便是一怔，但很快便明白過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沒理解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想當然地理解成魏無羨對藍敏行有救命之恩。
她點了點頭，嘆道：“雖然如此，可終究於你的名聲有礙，現在仙門百家中人……”說到這兒，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竟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藍敏行冷笑一聲：“盛名虛名，何足道哉！至於那些人，又算什麽東西？我不折騰他們已是他們幾世修來的福氣，他們還想在我面前興風作浪？”
見她這般說，溫情反倒不知該怎麽接話了。她見對方眉眼中一幅睥睨天下的驕傲銳利之氣，隱約間倒與魏無羨的神態頗為相似，不由心下暗暗驚奇。
秋風呼嘯，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藍敏行在風中思量了片刻，便收斂神色，轉身朝溫情道：“以後那位不省心的，便要溫大夫多花些心思照料了。”
說著，她又取出一封紅包，雙手遞給溫情，笑道：“請大夫自然要給診金，還請溫大夫不要嫌少。”
溫情如何肯收，藍敏行塞到她手中，笑道：“快收下罷，只怕最後還是要花在那一位的身上。遇上這樣的病患，你這個大夫不要倒貼銀子錢便是萬幸了。若是天下的大夫都像你這樣，醫館遲早都要關門大吉！”
溫情一聽，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只得收下，回道：“如此，那便卻之不恭了。”
“另外，不知溫姑娘對痛風和軟骨病是否有研究？如果有時間，姑娘不妨多費些心思。”
溫情不解：“略有研究。但周圍似乎並無人有這兩類病癥，姑娘有何用處？”
藍敏行淡淡一笑：“以恩義縛人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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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一邊伏在案上寫寫畫畫，一邊豎起耳朵聽著洞外的交談。奈何今日風大，他什麽也沒聽到，只得作罷。
沒過多久，藍敏行回來了，眉宇間頗有郁郁之色，大異於尋常的言笑晏晏。
魏無羨轉過身，半認真半調侃：“怎麽樣啊？我不至於英年早逝吧？”
“胡說八道些什麽！”
聽得這話，藍敏行竟是眉眼都變了。她怒斥一聲，又沈默了半晌，而後便默默在魏無羨身旁坐下，拿過他的手稿，似乎饒有興味：“我來看看，都寫了些什麽……”
她頭垂得很低，似乎手稿上的字寫得很小，非如此不能看清，聲音也有些異常，比往常含混不清。
手稿看了不到兩眼，她竟又道：“怎麽有點冷？炭是不是滅了？”說著，她便又起身去翻看熏籠。
魏無羨不解，周遭明明暖融融一片甚是舒服，哪裏就冷了？
藍敏行解開熏籠蓋子，果不其然，銀炭燒的正旺，香餅也發著暖香。
她坐在熏籠旁，低頭用火鉗在炭火間撥來撥去，仿佛在竭力掩飾某種情緒。
魏無羨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了，他走上前，輕輕推了推她，遞給她一張圖紙：“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
藍敏行依言接過圖紙，只見上面畫著一只手鐲。外圈以五爪應龍神為主體，一旁有諸天星宿璀璨映照，內圈卻是各種護身符箓，還篆著八個字：
訥言敏行，河海晏寧。
“你看看，喜不喜歡這個式樣？如果滿意，我做一個給你。”
藍敏行費力地點了點頭，原本還能咬著牙齒保持著微笑，可下一刻，淚珠卻“啪”地一聲落了圖紙上，將那龍紋暈染了開來。
“你、你怎麽了？”魏無羨大驚。
藍敏行終於忍耐不住，“哇”的一聲，竟撲到他懷裏哭了出來。
魏無羨又是憐愛，又是不解，只得輕輕摟著她，又撫著她的頭發，柔聲問道：“我的小仙女，什麽事惹你不痛快了？”
藍敏行伏在魏無羨懷中，淚眼朦朧間，隱約看到，他脖頸上蜿蜒著一道紅色的傷疤。她擡手觸上，哽咽著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魏無羨輕輕一笑。
縱使溫氏的進攻再猛烈，可面對這些如潮水般湧來，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行屍，也只能節節敗退，更別說他們死後又會被制成行屍，反過來去對付他們的同伴。
兵刃相擊聲與哀嚎聲此起彼伏，殘肢橫飛，鮮血四濺，模糊了天地本來的顏色。
陳情笛聲悠悠在天地間回蕩，魏無羨立於高處，慵懶地微閉著眼，狂風蕭瑟，吹得他的黑衣黑發獵獵而舞。
可下一刻，一個溫氏門生卻悄無聲息地沖破行屍鑄就的壁壘，輕躍到魏無羨背後，長劍映照日光，直直地朝他喉間刺了過去。
耀眼的劍光映照在魏無羨臉上，中斷了陳情的低吟。他側身一避，反扣住對方的手腕，立刻就將長劍輕輕巧巧地奪了過來，然後反手一劍——劍光閃過，對方還來不及哀嚎，驚恐尚凝固在臉上，便屍首分家，齊齊從高處摔落，粉身碎骨。
下一刻，便有無數行屍聚集於此，磨牙吮血，瞬間便將那殘肢瓜分得一幹二凈。
魏無羨冷笑一聲，全然不顧從脖頸間汨汨流下的鮮血，若無其事地繼續橫笛而奏，催動著行屍們進入下一輪的狂歡。
戰場上的廝殺仿佛是在昨天，回憶清晰地瞬間便能被勾起。魏無羨卻答道：“小時候調皮，被樹枝刮的。”
“胡說！我不信！”
魏無羨無奈：“我說了你又不信，那你到底要我怎樣呢？”
“唉，你這麽難過，該不會，是我真的快死了吧？溫情到底和你說什麽了？”
“住口住口！我不準你這麽說！以後都不許在我面前提‘死’字！這世上的人就算是死絕了，你也要活得好好的！你聽到沒有！”
魏無羨頓時明白過來，溫情大約是同她說了不少從前的事。
原來，她這是在心疼他。
他仍舊摟著她，仍舊撫摸著她如絲緞般的長發：“好，我答應你。”
“那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這個鐲子有沒有哪裏要改的？”
藍敏行道：“其他星星都不要，只保留蒼龍七宿。”
“好，我去改一下。”
“不要。”
“不要？”
藍敏行仍舊撲在他懷裏：“呆會兒再改。”
魏無羨仍舊摟著她：“好，呆會兒再改。”
也不知過了多久，似乎很短，似乎又很長。藍敏行終於起身，斂了斂衣衫：“我去情姑娘那兒拿個東西。”
沒多久，她便拿了東西回來。魏無羨定睛一看，卻是幾方小小的銅盒並一堆艾條。
“這是什麽？”
藍敏行將艾條點燃，放入盒中：“艾灸盒。”
“幹什麽用？”
“艾灸特定的穴位，可以調動全身氣血至病竈來讓身體自我修覆。”
“哦……那我到底……？”
藍敏行一邊將艾灸盒縛在魏無羨幾處穴位上，一邊道：“沒什麽大問題，只是要好好調養一下，再多吃點好的就行。”
魏無羨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你剛才那幅樣子，真搞得我以為自己快死了……”
藍敏行眉頭一豎：“我不是說了，不許你再提‘死’字嗎？你的日子還長呢，比千年龜萬年鶴還長！”
魏無羨越聽越不對味：“好好的，怎麽罵人呢？”
藍敏行道：“罵你什麽了？你是我爹，到頭來還不等於罵我自己？”
魏無羨想想倒也是，便不再爭辯了。
他伏在案上改手稿，才艾灸沒多久，竟微微起了倦意。而等到他將手稿改完時，已經呵欠連天，幾乎要支持不住。
魏無羨嘆了一聲：“怎麽回事？我昨晚睡了那麽長，今天怎麽還犯困？”
“當艾灸開始起效時，會沖擊病竈以打通經絡，所耗費的氣血量大，人體一時供應不上，便會出現氣虛無力、疲勞嗜睡的情況。你去睡一會兒吧，養養氣血，我呆會兒叫你。”
魏無羨依言躺下，被子被銀炭烘烤地溫暖幹燥，四周還有細細的甜香，他頓時覺得眼餳骨軟，朦朧間便要睡去。
可在睡著前，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便驟然清醒，叫住了正往外走的藍敏行。
“你下山的時候，有沒有聽到……旁人是怎麽議論我的？”
前幾天他下山打聽趙金釧的身份，聽到了路人對趙姑娘下落的猜測，但無一不是極其離譜的，都將他說得窮兇極惡。
藍敏行折過來，回到他床前，又輕輕替他將被子掖好：“我是聽到了一些狂犬吠日的昏話，可惜沒聽懂——畢竟，我是人，哪裏能聽得懂狗叫？”
魏無羨輕輕一笑：“珠珠，你真好。”
藍敏行道：“我當然好了，因為——我是你的女兒呀！”
女兒……我的女兒，我的孩子……我骨中的血……魏無羨聞言，忍不住在心中喃喃自語。
對於這一事實，他是清楚而迷茫的——理性上可以接受，但感情上總難免需要適應，這種感覺就像飄在半空中，雖然切實存在，卻偏偏有一種摸不到的真切和距離感。
魏無羨的睡意消散了不少，因為他知道，不管怎樣，那些充滿惡意的揣著，會被強加在面前這姑射仙子一般的人物身上。
想到這兒，他心下一片黯然，又如何能睡著？
藍敏行看出了他的心思，她握著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臉上：“爹爹，我不在乎他們怎麽說、怎麽看，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就在你身邊，是真真切切的，會永遠陪著你，做你的女兒、你的朋友、你最親密的夥伴。”
“我們為什麽要因為旁人的看法而影響自己的心情？難道……因為他們不如你？他們的女兒也不如你的女兒？所以要格外照顧他們看法？”藍敏行俏皮地眨了眨眼。
洞內陰暗，所以藍敏行又掛了幾個玻璃燈。她坐在魏無羨床前，明光映照之下，黑發燦然生輝，襯得她目若琉璃，眉間夔龍紋璀璨似金。
魏無羨輕輕摩挲著她額間的夔龍紋：“謝謝你，你真好。”
藍敏行撇了撇嘴：“你難道就沒別的詞誇我了嗎？比如，你可以說我又聰明又漂亮又可愛。”
魏無羨笑道：“好吧。你又聰明又漂亮又可愛，還特別自戀。”
藍敏行皺了皺鼻子，微微“哼”了聲：“沒辦法，有其父必有其女。”
“嗯。青出於藍勝於藍，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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