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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廢稿 廢稿勿訂待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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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廢稿 廢稿勿訂待精修

醜時一刻。

於春童是被痛醒的, 也是被渴醒餓醒的。

眼睛已經被打得青腫,他費了老大勁兒,才勉強睜開一條縫兒。

光線很幽暗,隱隱有水滴落下的回響。

他粗喘了口氣, 等適應了周圍的光線, 這才偏頭看了看周遭兒。

果然是個石洞。

於春童倒在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裏, 身下墊了張破葦席。席子底下還厚厚的草木灰、硫磺粉什麽的,活脫脫把他當成什麽臟東西來對付;脖子上還拴著條手腕粗的鐵鏈子, 稍微掙了掙,就發出丁零當啷的鐵鏈碰撞的爛動靜,跟栓狗似的。

面前扔著個豁口兒的粗陶碗,碗裏盛了倆指頭肚兒深的豆腐湯, 只有薄薄的湯水,連一塊兒囫圇個兒豆腐都沒有。

“該死……”真把他薔薇將軍當狗了不成?

於春童在心裏把那女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奈何形勢比人強。

傷勢沈重,手腳筋被人挑斷,趁手的大掃刀也不見了蹤影,周身重穴還給封住了,脖子上拴著狗鏈子……

就算是想要逃跑, 或者反擊,也動彈不了一點兒啊。

哪怕心底滿是滔天的恨意,也只得忍一時屈辱,乖乖收斂了眼神裏的戾氣, 保命要緊。

於春童換上一副楚楚可憐、與人無尤的姿態,扯著幹裂的嘴唇,虛弱地討要吃喝,“有人嗎?好渴……”

話音剛落,面前的粗陶碗就被人踢了一腳, 本來就是個淺底兒的豆腐湯,立刻潑灑了出來不少。

於春童瞳孔驟縮,眼底兇光畢露,淬毒的眼神惡狠狠地瞪向了來人。

跟個吐著信子的毒蛇差不離兒。

那是個杏眼桃腮的水靈姑娘,雙手小心地端著一碗湯藥, 居高臨下地瞪著於春童。

殷動兒柳眉倒豎,怒喝道:“碗裏這不是有水麽?叫什麽叫!沒你叫的份兒!”

原見他生得美艷,年齡也不大,又被尤明姜打得癱軟在地,傷痕累累,渾身浴血,她們並不想在飲食上克扣這個俘虜。

可尤大夫說了,這人就是刑訊張書生,盯梢蕭劍僧,擅長使毒,逼著眾人去買死人肉的薔薇將軍。

這下子,蓉嫂、冷血、殷動兒都不敢掉以輕心了,只給他草草包紮了傷口,連金瘡藥都沒敷。

何況,尤大夫三令五申,只要留他一口氣就行了,不需要格外優容。

“咳咳咳!”見於春童和殷動兒搭話,蓉嫂怕他耍什麽鬼心眼兒,趕忙撩開手術臺的簾子。

蓉嫂露出半邊臉,卻不叫殷動兒的全名,只是沖小姑娘招招手,“快些,藥湯要涼了。”

“好。”殷動兒沖於春童做了個鬼臉,端著藥湯走了進去。

藥湯裏頭放了桔梗、甘草、牛蒡子、金銀花和薄荷,煮成水喝了能叫張書生好受些。

拉上簾子,確保不會被於春童聽見,蓉嫂這才壓低聲音,對殷動兒說道:“雖說尤大夫挑斷了他的手腳筋,又有鐵鏈子拴著他,可萬一他還留有後手……”

她沒有說下去,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昏迷的張書生,和端著湯藥的殷動兒,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這個石洞裏只有三個“弱者”,雖然小冷捕快就在上方的救苦殿裏,和五人幫商量事兒,可薔薇將軍這廝一向是心狠手辣,萬一受了刺激,不管不顧地暴起傷人……

小冷捕快武功再高,也鞭長莫及。

殷動兒倒吸一口涼氣,隱隱有些後怕,趕忙點了點頭,上前幫蓉嫂打下手,決心不再掀簾子出去。

瞧著蓉嫂給張書生餵藥,她忍不住走神,心想:也不知道尤大夫這趟兒順不順利?

真的能解決蕭劍僧面臨的危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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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春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饒是他裝得可憐兮兮的,石洞裏這倆小娘皮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動一動惻隱之心。

賤人!統統都是賤人!

碗裏的豆腐湯已經涼透了,湯面凝著暗沈的薄薄油皮,因著方才濺出去一些,只剩下一點淺淺的底兒了。

他別無他法,只好像條蛆似的,浴血的身體蹭著地面,一拱一拱的,挪到了豁口兒的粗陶碗前面。

低下頭,用舌頭去舔碗裏頭的豆腐湯。

涼透變渾濁的豆腐湯,軟塌塌的豆腐渣,軟爛暗沈的蔥花,每一樣兒看起來都很讓人倒胃口。

強行按捺下心底的抵觸情緒,於春童忍著惡心,喝了一口,胃裏翻江倒海,又吐在了旁邊的草木灰上。

想他薔薇將軍一向是風頭最盛,論聰慧和心機,絕不亞於蕭劍僧和唐仇。

他把淩落石這個老夯貨都騙得團團轉,如今卻被個賤人打得遍體鱗傷,淪落到被人當成一條狗,拴在這兒吃殘羹冷炙的地步。

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了脖子裏,於春童默默飲泣,心裏的恨意達到了巔峰,被打花的俊臉越來越扭曲。

要是時光能倒流,他一定不會和尤明姜多說廢話!

他會直接上來一刀戳翻她,砍斷她的四肢,把她做成人彘,在她的七竅裏都插上薔薇花,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嗚嗚嗚……”想到這兒,於春童哭得失魂落魄,真是悔不當初,一步錯,步步錯。

他的確是後悔了。

只是這個悔,卻不是懺悔的悔。

於春童的眼裏,絲毫沒有半點兒悔意。

他後悔自己做出了錯誤的抉擇,導致自己踢到了鐵板,而並不後悔自己錯把鐵板當棉花而踢出去的那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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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從來不缺少像於春童這樣的人。

將來或許有朝一日,他們反用一種春秋筆法,以一種暧昧的敘事,將自己也塑造成了受害者。

要是於春童僥幸死裏逃生,反倒還要用一種英雄的口吻,對自己的親友說起自己的不容易,講敵人是如何兇惡,講他只不過是奉命行……

口口聲聲說自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從而粉飾掉自己對他人的迫害。

幸好,尤明姜不打算放他一條活路。

他想博個“英雄”的美名,是吧?

尤明姜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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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邊。

這兒是一座上下兩層的高檔花艇。

尤明姜坐在橫梁上,翹著二郎腿兒,聽著底下幾個人的對話。

“蕭劍僧,你自去大將軍面前請罪,這本就是大將軍交予你和於春童的任務,我等只是支援,即便失敗了,也與我等沒有關系,你不要空口白牙,一心想著將我等拉下水去!”

橫梁底下的人,正是蕭劍僧和鳥弓兔狗四人。驚怖大將軍沒有召見他們,他們也不敢驚擾大將軍,只好乖乖等著。

等待,總是叫人如坐針氈。

一行人只好先在花艇上消磨下時間。

蕭劍僧冷冷道:“我與那賊人勝負已定,不出五十回合,定能將其拿下!”

“要不是幾位擅自下場,拖累了戰局,那賊人怎麽可能溜走?於春童又怎麽會被那賊人捉去?”

“究竟誰是誰非,誰忠誰奸,只待你等與我去大將軍面前評評理就是了!”

他可沒忘記,那日在街上相遇,這幾個人是怎麽用殷動兒拿捏他的。

既然他們不想當個人,那蕭劍僧只管當他們是一群待宰的畜牲了。

眼下這些人已經無法拿捏他的軟肋,蕭劍僧沒有了顧慮,想怎麽懟就怎麽懟。

一個字:爽!

唐小鳥一臉陰鷙道:“蕭劍僧,你當咱們不知道嗎?你擅自將家眷轉移出危城,忤逆大將軍的命令,你以為大將軍還會寬恕你嗎?”

這話他本不該說的。

蕭劍僧的境地雖然如履薄冰,但武功和地位都高於他們,收拾他們還是綽綽有餘的。

可是想到驚怖大將軍的雷霆之怒,這話就變得不得不說了。

兔和尚幽幽補充道:“薔薇將軍是被賊人捉走,還是死在你的手裏,蕭兄弟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雖同為淩落石集團的下屬,但是淩落石不喜一枝獨秀,下屬之間都是相互制衡。

不可控的人,一旦越界就要被鏟除。

他們“鳥弓兔狗”四人只是最底層的江湖打手,隨時可被犧牲來平息風波,遠不如“四大兇徒”在淩落石集團中的地位。

所以,才會想著另辟蹊徑。

聽聞大將軍身邊原有兩個親信,分別是地保符老近和淫媒霍閃婆,一個負責給大將軍搜羅財寶,一個專門給大將軍物色美人。

前些日子,那倆人得罪了江湖草莽,被燒死在了茶棚裏。

大將軍親信的位子,就空缺出來兩個。

上次瞧見了殷動兒,鳥弓兔狗四人就專程探聽過這小妮子的行蹤,想要效仿霍閃婆那個淫媒的做法,誰知道,卻撲了個空。

想也知道,一定是上次那個手持傘劍的兇婆娘,將那小妮子轉移走了。

蕭劍僧暗中為那個兇婆娘做了遮掩。

這才沒傳到大將軍的耳朵裏。

可誰不知道,大將軍最討厭的就是越界之舉。手下心腹一旦越界,就會被他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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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劍僧本想冷笑以對,卻突然怔了怔。

似是被唐小鳥的話給震懾住了。

狗道人趁機說道:“咱們也不想做得太絕,只不過蕭兄弟得體諒下咱們兄弟。咱們不比蕭兄弟自幼追隨大將軍,勞苦功高,是大將軍最寵信的人,即便是犯了錯,大將軍也不會苛責你,為難你,更不舍得處死你。”

屁話。

昔日歃血為盟、共沐二十年風雨的那些兄弟,淩落石都忍心將他們炸成一坨坨的肉醬,區區一個蕭劍僧又算什麽?

可蕭劍僧還是眼光發直。

因為他看見了橫梁上的尤明姜。

她正放下了一條魚線,鉤住了唐小鳥別在腰後的那匣子暴雨梨花針,緩緩地,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往上收線,跟釣魚似的。

與目瞪口呆的蕭劍僧對上視線,尤明姜還沖他擠了擠眼睛,示意他不要盯著自己看。

蕭劍僧的心都差點兒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扶著劍柄,僵硬地轉過臉來,僵硬地將視線鎖在狗道人的臉上,眼神直勾勾的。

唐小鳥、兔和尚、雷大弓也跟著蕭劍僧轉頭,不明所以地望著狗道人。

蕭劍僧緊緊盯著狗道人,像是要在狗道人的臉上盯出朵兒花來,他甚至有點兒想笑,要竭盡全力才能抑制自己不要大笑出聲。

見到蕭劍僧勾起嘴角,眼神發直,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無端讓他們寒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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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鳥皺了皺眉。

蕭劍僧方才瞥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裏還帶著一絲絲玩味的冷笑。

也是。

蕭劍僧是淩落石的左膀右臂和“接班人”,自然不懂得像他們這種作為最底層的鬣狗,只能分吃殘羹冷炙的苦楚。

即便在四大兇徒和九將軍面前,蕭劍僧照舊可以心高氣傲,照舊可以做他的小寒神。

雖然知道這是權術制衡的一部分,以大將軍的行事作風,這個“接班人”只是一枚棋子,等榨幹了所有價值,就會成為棄子;但上次如果不是用蕭劍僧的軟肋來拿捏,也輪不到他們幾只鬣狗在蕭劍僧面前狂吠。

可笑的是,即便看穿了這一層,他們也不敢生出什麽異心。

誰也不想落在“四大兇徒”的手裏。

他們能期待的,就是不再當最底層的“清道夫”,不再只能吃一點點骨頭和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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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劍僧之所以笑,是看見尤明姜得手了。

尤明姜坐在橫梁上,手裏正把玩著暴雨梨花針,見蕭劍僧看了過來,她笑了笑,左手掐成個蘭花手勢,輕輕晃了晃。

然後,她悄無聲息地從橫梁上消失了。

蕭劍僧笑了起來。

再看“鳥弓兔狗”四人,蕭劍僧眼神漠然。

這群鬣狗吠得再兇,也變不成獅子。

實在是太臟了。

他連拔刀都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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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大弓輕嘆道:“蕭、蕭兄弟,我們也是逼不得已……”

冷冷掃了他們一眼,蕭劍僧譏諷道:“你們也配喊我兄弟?一群雜碎。”說完,懶得再理會他們,轉身就走。

“你!”

被他氣勢所懾,“鳥弓兔狗”一時竟不敢攔,只能悻悻地對著他的背影罵罵咧咧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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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尤明姜只身從花艇上下來,路小佳詢問道:“他呢?”

“問題不大,他能處理。”

尤明姜的高興勁兒藏都藏不住。

她活脫脫跟個手持玉笏的鄉紳似的,明明很想炫耀,偏偏又要裝作漫不經心。

手裏擺弄著那匣子暴雨梨花針,生怕他註意不到,她眼裏滿是期待,就等著路小佳詢問,好分享暴雨梨花針的來歷。

路小佳雙手抱臂,不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楞著幹嘛,你快問我啊!”

“問什麽?”

“問我拿的是什麽啊!”

“暴雨梨花針。”路小佳淡淡說道。

蜀中唐門的暗器,即便是不會武功的人也可以用,在出其不意的時候,可以給予敵人致命一擊。但並不是無解的存在,倘若身穿重甲,可抵擋穿刺,或者武功高強,劍足夠快,便可以快制快。

“這樣啊。”尤明姜失落地低垂著腦袋,腳尖踢著河邊的小石頭,整個人蔫蔫的,“既然你用不上,那我送給小冷了。”

準備掏花生的手,突然僵住了,路小佳笑容一滯,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敢情這是拿來送給自己的?

他眼睛眨動了兩下,迅速揉了揉眼睛,找了個借口:“這花生迷眼睛……”

說到這兒,他突然指了指尤明姜身後:“欸,蕭劍僧?”

尤明姜一驚,下意識地轉過頭。

趁著她轉頭的瞬間,路小佳一把奪過那匣子暴雨梨花針,塞進自己褡褳裏。

有沒有用,他自己說了算。

就算沒有用,他也不便宜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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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綠心]況是清明好天氣,不妨游衍莫忘歸。

[綠心]清明出門要添衣,願祭掃之餘,不負春光。一路順遂,平安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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