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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廢稿 廢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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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廢稿 廢稿

蓉嫂喝完了一碗酸棗仁湯, 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心情平覆了些許。

可是一想到驚怖大將軍的恐怖,她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尋常的惡人根本不夠資格和他相比,他簡直就是惡人的極致。

當初她不敢一味拒絕霍閃婆, 也是因為懼怕驚怖大將軍。

兵馬總監孟怒安的慘案, 在危城, 不過只是滄海一粟。

無數個小村落都曾發生過殺良冒功的事情。

早陽村、博落鎮、東零村、烏金壁……

這些地方就是明證:得罪了驚怖大將軍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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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嫂淚水漣漣, 即便逃出了虎口,也始終提心吊膽。

尤明姜反覆安撫她的情緒,可蓉嫂表現出來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仿佛是個脆弱的瓷器,稍微一碰就會碎掉。

聽著蓉嫂喃喃念著“神靈保佑”, 尤明姜突然靈光一現,似乎有了主意。

她煞有介事地拉過蓉嫂的手,學著那些能掐會算的瞎子做派,捋著蓉嫂的掌紋,肅然道:“實不相瞞,我很會看手相。你命裏呢, 的確有一劫。不過,你很幸運,我已經將你的災厄化解了,你根本就不需要再害怕了。”

蓉嫂半信半疑:“姑娘,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

尤明姜雙手一攤,笑嘻嘻地說:“我姓尤,你可以叫我尤大夫,不過,除了大夫, 我還有另外一層身份。”

蓉嫂疑惑地望著她,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我除了是個大夫,我還是個神使。”尤明姜故意壓低聲音,“我是十方救苦天尊派下來的神使,命我尋聲赴感,渡攝苦難……”

這番說辭越說越順溜。剛開始時,尤明姜還有些底氣不足,聲音微微發顫。

但很快,她想起自己一路走來,所做的一切確實對得起“救苦救難”四個字。

於是,她索性挺直了腰板,把這頂“神使”的名頭穩穩地認了下來。

“你所在的石洞上方,就是十方救苦天尊將來的廟宇,它將由我這個神使,率領民眾,一磚一瓦地搭建起來。”尤明姜微微一笑,“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蓉嫂喃喃道:“可我這心裏頭,還是慌得很。”

見蓉嫂仍是半信半疑,尤明姜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清了清嗓子道:“神使當然擁有神力,比如說隔空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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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蓉嫂眼睜睜地看著,尤明姜的手裏多了一塊豆腐,又“嗖”地一下不見了。

她倒抽一口涼氣,驚得目瞪口呆。

尤明姜玩上了癮,把蓉嫂蓋的那條毯子扔進了竹編藥簍裏,毯子竟然不見了。

蓉嫂湊過去,拿起竹編藥簍晃了晃。

這個黑黢黢的竹編藥簍並不大,毯子怎麽就不見了呢?

簡直跟變戲法似的。

她又把竹編藥簍倒過來,對著底部拍了兩下,裏面還是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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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忍俊不禁,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就說我是神使嘛,我說你慈眉善目,逢兇化吉,就一定不會假的。”

蓉嫂定定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尤明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漸漸僵硬起來,祈禱她別再懷疑下去了。

蓉嫂的眼底漸漸蓄滿了淚花,她緩緩將臉埋在雙手裏,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只是雙肩在不停地顫抖。

她的眼淚從指縫裏滲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膝蓋上。

尤明姜心裏有點難受,輕輕拍了拍蓉嫂的肩膀,但蓉嫂卻久久不能平靜。

過了好一會兒,尤明姜才聽到蓉嫂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卻滿是委屈:“嗚嗚嗚,你怎麽才來啊……好多人沒堅持到你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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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嫂的聲音很小,但在這個空曠的石洞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瞬間,尤明姜心裏像是被沸油煎過一般,疼得厲害。

那種密匝匝的疼痛裏,還夾雜著說不清的酸澀,個中滋味兒難以言表。

“抱歉,我來晚了。”她一邊給蓉嫂擦去眼淚,一邊柔聲說道,“這次我來了,就一定救大夥兒脫離苦海。”

過了一會兒,蓉嫂眼眶紅紅的,擡起了頭。

她望著尤明姜,嘴唇動了動,似乎有話要說,卻又欲言又止。

尤明姜見狀,輕聲詢問道:“怎麽了?”

蓉嫂遲疑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問道:“這裏……我可以待多久?”

潛臺詞:她可以跟著尤明姜多久?

尤明姜聽明白了,也明白蓉嫂在擔心什麽。

“只要你想待,待多久都可以。這裏很清靜,暫時是安全的。”

想了想,尤明姜又叮囑道:“我明早會去一趟危城,我會給你留好幹糧和水。切記不要到處亂跑,以免被淩落石的狗腿子們給盯上。”

尤明姜準備明天去一趟危城,探一探虛實。

據東方柏所說,但凡是派去危城的精英骨幹,就像泥牛入海,一去不返。

一點兒有用的情報都沒能拿回來。

她想:不論死活,至少也該有個音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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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雨,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路人舉手遮住頭頂,匆匆地踩過水窪,紛紛躲到屋檐下避雨。

這裏是危城,一個人口不少、地盤不小的鄉鎮,勉強稱得上富裕。

尤明姜昨日剛殺了一群官差,今日就明目張膽地進了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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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在開封府常住,是鄉親們眼中的老好人,殺人自然是要收尾的。

否則,衙差不都找到她頭上了?

至於現在嘛,她可是黑木崖的執法大長老。

當大長老之前,畏首畏尾,當了大長老之後,還畏首畏尾。

那這大長老豈不是白當了?

她這魔教豈不是也白混了?

如今到處流竄作案,又不是從來沒被人發現過。

比如說,楚留香就發現了鷗殺案的真相。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楚留香都奈何不了她,旁人就更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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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仍飄著細雨,泥點在濕滑的路面上濺起一朵朵小水花。

連那些軟糯的米糕都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汽。

尤明姜滿足地瞇起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完最後一口米糕。

茶樓大堂裏人聲鼎沸,這裏是消息最為靈通的地方。

說書人手邊擱著醒木,捧起茶咕嘟漱口,他清了清嗓子,預備著開場。

空座無多。

拍打掉手上沾上的碎屑,正要起身走人,忽聽耳邊有幾人在悄悄地議論。

“你們聽說了嗎?有個茶棚子裏死了好多官差?”

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關於自己的事跡。

捕捉到關鍵詞,尤明姜不動聲色地又坐回原位。

她拿起桌上的那一盞清茶,掩飾性地抿了一口,背地裏卻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另一個百姓嘆了口氣,說道:“唉,什麽人這麽大膽,竟敢殺官府的人?”

“哢嚓。”她從碟子裏撈了一把瓜子,一顆顆丟進嘴裏,嗑得津津有味。

“聽說現在都抓不到兇手呢,那些屍體被一種黑油燒得焦黑,連派出去的狗都搜不到任何線索。”

“感覺不是一般人幹的。”

“聽將軍府的人說,好像是什麽暴民在作祟,現在正滿城捉拿嫌疑人呢。”

一人輕嗤一聲:“我看又是……”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完整,但眼神裏已經透露出一個信息:殺良冒功。

說到這裏,他們突然噤聲,匆匆起身離開了茶樓。

因為他們發現,鄰座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個生面孔。

在驚怖大將軍的威壓之下,危城百姓都習慣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他們對生面孔的警惕,猶如洪水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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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殺良冒功,這不是大將軍第一次這麽做,也不是他的麾下第一次這麽做。

一旦捉不住這些匪徒,他就會就近找個村子下手。

就像東零村那些地方,都是被大將軍這樣剿滅的。

他麾下的愛將,諸如薔薇將軍之流,也紛紛效仿。

驚怖大將軍對下屬的所作所為了如指掌,卻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將下屬們“殺良冒功”的惡行,當作一個個把柄,緊緊攥在手中。

一旦下屬稍有異動,或是對他的權威產生哪怕一絲威脅,他就會將這些隱藏的罪行公之於眾,以“殺良冒功”的罪名,將異己鏟除。

然而,從始至終,都沒有一個人,去細查這裏面到底有多少枉死的冤魂。

為了揭發這些事情,不知道死了多少批上訪的太學生,這是另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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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又嗑了一會兒瓜子。

她東蹭一耳朵,西蹭一耳朵,聽到的盡是一些朦朦朧朧卻又意有所指的話。

樁樁件件,都令人毛骨悚然。

依她之見,整個惡人谷加起來,都沒有驚怖大將軍這一個禽獸令人發指。

連她最痛恨的青龍會,與淩落石比較起來,甚至都顯得有人情味兒了。

尤明姜慢慢地走出茶樓,撐開傘,走在濕漉漉的官道上。

結合剛才這些人的話,她已經知道黑木崖派來危城的精英骨幹,大抵都是什麽樣的下場了。

說不定身死之後,連亂葬崗的一小片荒地都得不到。

驚怖大將軍這個人,就是那種讓人求生無路、求死不能的天生惡種。

順從他,也活不成;反抗他,更活不成。

他就是要你活不了,死不成,只能行屍走肉般地在這個人世間游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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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沒有人為正義發聲?

有的。

聽說曾有一位捕快調查驚怖大將軍,沒過多久,就摔死在了九丈巖之下。

想到這兒,尤明姜下意識地想到了冷血,又想到了竹編藥簍裏保管的平亂玦。

她忍不住“嘖”了一聲。

冷血這種性子,如果落在淩落石的手裏,淩落石會玩死他。

她想把玉玦還給冷血,好叫他有個倚仗,又怕他太莽撞,遺失了這份兒倚仗。

這種矛盾的心態,導致她有些心不在焉。

再者,她心裏還想著一件事:即便有這塊玉玦,冷血又能怎麽樣呢?

假如說,這塊玉玦真的能先斬後奏,難不成冷血能一上來殺了淩落石嗎?

答案是:他不會。

這就是尤明姜最擔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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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位思考。

如果她是驚怖大將軍,見到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捕快,竟然妄想用這麽一塊死物來掌控自己,第一反應難道不是直接殺了冷血,毀屍滅跡,再進行栽贓嫁禍嗎?然後堅稱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冷血,也從來沒有見過那塊勞什子玉玦,更不知道有調查這回事,一問三不知。

直接來一個“死無對證”。

誰讓冷血自己一個人來了危城,當了匹孤狼呢?

尤明姜實在想不通。

冷血的師父,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安排?

他是生怕冷血死得不夠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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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驚怖大將軍這種人,如果只趁他出巡再去行刺他,到底是太過被動了。

換作尤明姜,誰把她逼到絕路上,她也不會讓對方活下去。

朝廷將百姓視作草芥,毫無憐憫之心。要反抗,就要打到皇帝老兒的痛點。

一口咬定淩落石通敵叛國,謀逆作亂,私調兵馬……在這些罪名中,哪一個不應當處以極刑呢?至於證據嘛,按圖索驥難道還是什麽難事嗎?

①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再不濟,就幹脆幹一場大的,揭竿而起,逼得那□□宦主動把淩落石祭天以平息民憤。

這類法子雖然有些陰毒,但對付驚怖大將軍這種人,就不能太講君子之道了。

溫和些的法子也是有的。

需要註意的是,要避免牽連過多,免得權奸擔心自己被牽扯出來,從而去保淩落石的命,因此,把驚怖大將軍及其麾下的爪牙,作為重點“清理”對象就可以了。

尤明姜暗忖:自己能想到的,冷血的師父應該也能想得到吧?

難道真的是為了磨礪冷血,才搞得一波三折?

如此一來,不論尤明姜有沒有和他分道揚鑣,冷血都會妨礙她。

不行,她下次見到冷血,一定要把這件事和他說清楚,必須快刀斬亂麻!

絕不能給驚怖大將軍分辯的機會!

真想治淩落石這個畜牲,罪名是死前審出來的,還是死後安上的,重要嗎?

只要能打擊罪惡,一切手段都是可以的。

真要是想分辯,那就讓淩落石到地府找閻王分辯去吧!

尤明姜咬了咬牙,如果冷血不肯配合,就別怪她不知道什麽叫法條了!

真到了那種地步,她就與路小佳聯手,一個刺殺,一個栽贓,打得淩落石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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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一邊走,一邊思索著殺死淩落石的手段。

突然,一陣激烈的爭吵聲,突兀地傳入她的耳朵裏。

本來不想搭理的,一句隱隱帶著哭腔的嬌喝,卻清晰地飛出人群。

“驚怖大將軍的手下就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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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城人人噤若寒蟬,談驚怖大將軍而色變。

這個姑娘倒是勇氣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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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撥開人群擠了過去,只見人群中間是個明媚的少女,她正抱著一只小貓,她紅著眼眶,正在和大將軍府的人爭吵。

這個女孩子,就是蕭劍僧的愛人殷動兒。

她說話是京師口音,怕是初來乍到,還不知道驚怖大將軍的惡名。

殷動兒不懂裏面的彎彎繞,只知她的情郎蕭劍僧是驚怖大將軍的愛將。

所以,看這些人橫沖直撞的跋扈姿態,忍不住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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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聽清楚了來龍去脈。

這只小貓,是少女的情郎送給她的禮物。

然而,這群人駕著一輛豪華馬車,在官道上橫沖直撞。

她的貓窩在一處,又沒有擋道礙事兒,卻被車夫莫名其妙給了一鞭子。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把小貓抱了回來,小貓估計就被這輛馬車活活碾死了。

殷動兒實在氣不過,於是攔住了那輛豪華馬車。

只見偌大的馬車上走下來幾個人:正是雷大弓、兔大師、狗道人、唐小鳥,還有她的情郎蕭劍僧。

一時激憤,又見愛人在側,她便吵吵嚷嚷起來。

“鳥、弓、兔、狗”是四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要不是蕭劍僧在場,事情早就不是簡單的口角了。

殷動兒長著一張過於漂亮的臉蛋,哭得梨花帶雨,模樣越發水靈和嬌美。

這四人心思一動,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處,想到了討好驚怖大將軍的主意。

狗道人對蕭劍僧說:“你家小姑娘太當回事了,要不去大將軍面前評評理?”

蕭劍僧冷著臉說:“沒這個必要!”

他哪兒敢讓殷動兒出現在驚怖大將軍的面前,趕緊把話往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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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劍僧給殷動兒遞了個眼神,示意她趕緊離開。

這些人可不是什麽好人,小白兔也敢跟灰狼講理,當心被灰狼盯上了。

誰知雷大弓、兔大師、狗道人、唐小鳥,卻沒那麽輕易讓她走。

蕭劍僧眼神一凜,今日誰要是敢傷害動兒,他定要對方血濺三尺,人頭落地!

殷動兒懷抱著小貓,努力想要從四人中擠出去,卻被兔大師巧妙地絆了一下,頓時踉蹌了幾步。

幸虧旁邊伸出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攬住她的腰,穩穩地將她扶住。殷動兒轉過臉,看到了一位眉眼溫柔的姐姐,對方輕聲對她說:“小心些。”

她點了點頭,低頭看到小貓的傷勢,又氣憤地瞪著圍住自己的四人。

蕭劍僧沈下臉來,正準備上前,卻見“鳥、弓、兔、狗”四人猛地被震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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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傘穩穩地遮在了殷動兒的頭上,遮得嚴嚴實實。

雷大弓暴喝道:“什麽人?!”

一聲輕嗤,傘面緩緩擡起,露出了兩個女孩子的面容。

不同於殷動兒的精致雪白,執傘的女孩子健康而結實。

她側身而站,身位略略靠前,將殷動兒和小貓遮在自己高挑的身形之後。

一手輕輕攬著殷動兒的肩,一手握著傘柄,尤明姜冷冷道:“擋道了。”

四人終於看清了她手中的傘。

準確來說,那是一把伸縮自如的傘劍。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渾身就散發著一股高手的威壓,無人敢輕舉妄動。

蕭劍僧暗自松了一口氣,瞪了一眼那四人,低喝道:“閃開!”

如果殷動兒被擒住,那他也只能束手就擒了。眼下卻有人護住了殷動兒,蕭劍僧心裏懸著的大石頭也落了地,忍不住感激地看向那個執傘女子。

只見對方神色匆匆,快速向他擠了三下眼睛,又指了指傘柄。

蕭劍僧瞬間楞住,滿臉疑惑,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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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攬著殷動兒,穩步朝外走去。

小姑娘抱著小貓,抽抽噎噎地跟她哭訴:“小貓的腿是不是瘸掉了?嗚嗚嗚,他們還沒向我的小貓道歉……”

唐小鳥笑得囂張又惡劣,故意揚聲給殷動兒聽:“不就是一只土貓麽,不通人性的小畜生罷了!蕭劍僧,你說,值得她這般哭天抹淚麽?”

蕭劍僧咬牙道:“你……”

“是呀,不通人性的畜牲罷了,畜牲通人性,就不叫畜牲了。”尤明姜淡淡道。

她的笑意愈發濃烈,語氣卻帶著一種極端的陰冷,微笑著看著對方。

“畜牲就是畜牲。”她一字一頓說道,“該死的畜牲!”

唐小鳥被她笑得心裏發毛,竟有些瑟縮。

一直沈默的兔大師皺了皺眉,不想節外生枝,“走,任務要緊!”

一行人上了馬車。

上車前,蕭劍僧回頭,擔憂地看了一眼殷動兒,無奈地跟著走了。

殷動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眼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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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拎起袖子,輕輕給她擦幹了眼淚。

淡淡的紫草香味兒,傳到了殷動兒的鼻子裏,讓她的情緒緩和了些。

尤明姜溫柔地俯下身,將傘遞給她,輕柔地抱過小貓:“我看看小貓的傷勢。”

她仔細檢查了鞭傷,又給瘸腿的小貓包紮正骨。

說來也神奇,尤明姜給小貓正骨以後,又餵了一點水,小貓竟有了些精神。

殷動兒摟著小貓,又哭又笑。

畢竟她年齡不大,正是一個少女開始綻放美麗的年紀,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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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好奇道:“聽口音,你是京城人士?”

殷動兒想起方才的蕭劍僧,心裏又是一陣難過,悶悶地點了點頭。

因為尤明姜幫她解圍,還救治小貓的事,她對眼前這個溫柔的姐姐心生好感,自我介紹道:“我叫殷動兒,殷紅的殷,動人的動。”

“動兒?”尤明姜淡淡笑道,“人如其名,確實動人。我姓尤,你可以叫我尤大夫。”

“尤大夫。”殷動兒乖乖叫了一聲,然後一臉擔憂地說:“你不要做傻事。”

尤明姜挑眉道:“哦?我聽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殷動兒很聰明,她咬了咬嘴唇,“那句‘該死的畜牲’,你是說給他們聽的。”

尤明姜沒想到她這麽敏銳,微笑道:“是啊。”

殷動兒著急道:“你不要做傻事!”

尤明姜垂下眼瞼,輕聲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危險?”

殷動兒一楞:“危險?”

尤明姜繼續說道:“你知道,為什麽你的情郎一直在和稀泥嗎?因為以你的美貌,很容易遭遇不測。剛才那幾個人都不是好東西,有人已經對你起了歪心思。”

殷動兒大驚失色。

尤明姜輕按著她的肩膀,淡淡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的。”

她在“後顧之憂”四個字上咬得很重。

殷動兒懵懵地點了點頭,尤明姜扶著她的胳膊,和她擠在傘下。

“走吧。倒是有個適合你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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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動兒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尤明姜將殷動兒帶到了老廟的廢墟裏,告訴她:“今晚就委屈你,暫時住在這廢墟裏。待會兒無論看到什麽,請保密,不要說出去。”

殷動兒楞住了,因為她看到了一道暗門。

暗門打開後,是一個通向地下的石洞。

殷動兒跟著尤明姜一路出了城,尤明姜將她帶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她們是初次見面,甚至不了解彼此的身份,但彼此之間卻有一種默契的信任。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入了石洞。

石洞裏居然還有一個美麗的年輕婦人,見到殷動兒也很意外。

尤明姜指了指蓉嫂,為兩個人介紹:“這是蓉嫂,這是動兒。”

蓉嫂和殷動兒互相點了點頭,就算是認識了。

殷動兒終於忍不住詢問:“為什麽帶我到這裏來?”

“危城對你來說並不安全,住在這裏,沒有人會打你的主意,更沒辦法利用你來威脅他了。只有你全身而退,他才能全身而退。”尤明姜解釋道。

殷動兒聽得臉紅,像暈染了霞光,她的確是蕭劍僧最疼愛的人。

但她有些困惑:“我們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為什麽你這樣幫我?”

尤明姜歪著頭微笑,思考了一會兒,終於給出了一個樸素無華的回答。

“說起來,很多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但我真的沒想過答案,也不知道標準答案是什麽。我想這樣做,就這樣做了。我不在乎你是誰,你也不需要考慮怎麽報答我。”

“……因為,做這一切,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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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運蓮蓮]古文引用①:“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出自《宋史·範仲淹傳》

[裂開]我不明白。蕭劍僧到底為什麽要把殷動兒帶來危城?[問號]這個人頭必須要硬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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