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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廢稿 廢稿勿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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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廢稿 廢稿勿訂

蒙東。

時近黃昏, 落日低垂在沙漠的邊緣,半橘紅半燦金的霞光,籠罩著整片沙漠。

遠處走來一人一騎。

白袍笠帽的江湖人,騎著一匹毛色油亮的騾子, 跋涉在綿延起伏的沙脊上, 那一幅垂綴在她帽沿上的皂紗, 正隨著綿延起伏的黃沙飄飄揚揚。

尤明姜輕輕勒了勒韁繩,騾子放緩腳步, 鼻子噴出兩道白氣。

這趟兒來蒙東,明面上說的是來收藥、跑商的,可實際上,尤明姜是來探底的。

萬馬堂把路一封, 戒了嚴。原先馱著藥材來的腳夫、跑商的,沒一個敢沾上萬馬堂的。

蒙東的防風、赤芍、林下參等藥材,都是她醫館裏離不得的,斷了藥可怎麽行?她得親自來看看,到底還能不能把藥材弄回來。

還有路小佳。

她還記得,他跟她說要去蒙東, 如今邊城出了亂子,這時間也湊得太巧了。

她也勸自己,興許是想得太多了。這天下這麽大,哪兒能事事都圍著路小佳轉?可心裏那點蹊蹺勁兒, 怎麽也按不下去。

近來她更是夜夜睡不安穩,閉著眼就覺得心口發慌,心也總懸著,怎麽都放不下來……

什麽?你說她是不是喜歡路小佳?

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別胡說八道!不過是相識不久的普通朋友,哪兒就到“喜歡”那步了?

她才不是特意想起他這茬兒的!

朋友之間, 總不能眼看著他可能卷進麻煩裏不管,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兒?跟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歡,一點關系都沒有。

尤明姜晃了晃頭,將那些圍著路小佳打轉的心思甩到腦後。她深吸一口氣,擡手拍了拍騾子的脖頸:“好夥計,辛苦你了。待會兒到了綠洲,獎勵你多吃些嫩一點的苜蓿草。”

騾子聽懂了她的話,甩了甩耳朵。

說話間,遠處的景色豁然一變。隱隱可見碧波粼粼的萬畝湖泊、郁郁蔥蔥的蘆葦蕩、黃綠色的沙柳林,赫然是一處生機盎然的綠洲。

尤明姜扯過韁繩,打了個唿哨。

她雙腿輕輕一夾,騾子“噅噅”兩聲,撒歡兒似地奔跑了起來。

.

葉開躺在綠洲邊緣的沙地上。

一襲破衣爛衫,汙臟的頭發結成亂蓬蓬的鳥窩,頰邊垂落幾綹油膩的發絲,渾身散發著一股酸臭氣。棕斑虎鼬叼了只沙鼠,準備帶回巢穴餵養給小幼崽。

經過他的身邊,它拱著吻部嗅了嗅,然後“咻”地豎起了尾巴,一溜煙就沒影了。

連日的沙漠之行,厚厚的靴底被磨穿了一個大窟窿,腳底板磨了好些個肥如黃豆的水泡。綠洲離他僅有一射之地,但凡他爬起來,勤走一段路,天黑就能抵達邊城了。

可他偏不。

雙手枕在腦後,葉開蹺起二郎腿,嘴裏叼了朵風幹的小雛菊。他一顛一顛地晃腳,喃喃道:“……這世間的種種,總是公平的,我這雙腳,就該多吃點兒苦頭。”

說完,他哼著小曲,掏了把溫熱的細沙,笑瞇瞇地按在了腳底的水泡上,死勁地摩擦了幾下。

“叮鈴鈴——”清脆的鈴鐺聲,伴著窸窸窣窣的蹄聲,由遠及近。

葉開渾身一僵,沒發現丁靈琳的身影,這才拍著胸脯子,松了一口氣。

天知道,他聽到“叮鈴鈴”就哆嗦,聽到“叮鈴鈴”就想逃跑。

沒事兒搖什麽鈴鐺?

他偏過頭,沒好氣地看向了聲源處。

嗯?!

準確來說,響的並不是鈴鐺,而是一個掛於騎鞍旁的虎撐。

這聲音是“嘩楞嘩楞”,而不是“叮鈴鈴”。

擡眼望去,來人騎著一匹騾子,頭上罩著皂紗帷帽,紗簾垂下來遮了大半張臉;身穿雪綢料子的大袖寬袍,腳上蹬著麂皮絨厚底靴,踩在腳鐙上穩穩的,鞍旁還晃著只竹編藥簍。

從頭到腳,裹得嚴絲合縫。

雖說沙漠環境特殊,白日沙礫滾燙,毒蟲隱匿於柔軟的沙底,夜晚寒氣卻重,毒蟲紛紛出沒,務必要穿一身通風防曬的行頭,免得太遭罪;可這樣一身行頭,比那深宅裏的嬌小姐,還金貴自己這身皮。

任誰見了都得納悶:好家夥,這人怕不是冰雕的?稍沾一丁點兒太陽,都怕自己化掉。

·

見這人打扮得如此“隆重”,葉開睜大了眼睛,不禁看得有些入神。

葉開正上下打量著她,眼風乍一掃過她的【竹編藥簍】,尤明姜就警惕地擡了眼。

帷帽的紗簾輕輕晃了晃,她目光涼涼的,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跟他一樣,也在細細瞧著他。

這年輕人五官很秀氣,瘦瘦高高的,眼睛熠熠如星,整個人像銀杉樹似的,眼睛彎彎的,嘴唇也彎彎的,只是穿著忒邋遢了些,渾身還散發著一股酸臭氣。

葉開這副模樣實在稱不上齊整。

哪兒來的邋遢男人?這身行頭,比北上途中見過的流民強不了多少,實在可憐。怕不是在沙漠裏迷了路,熬得快撐不住了?

尤明姜軟了心腸,勒了勒韁繩,耐著性子問話:“你總盯著我看,是要做什麽?”

葉開瞧著這人沒動氣,倒來了逗趣的興致,語氣懶懶散散的,慢悠悠頂回去:

“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不是你先瞧著我,怎麽會逮著我看你呢?”

尤明姜微訝道:“我看你幹嘛?”

葉開笑得開懷,眼睛彎成月牙,頗有些自得:“或許是看我長得好看吧~”

得!還有心思耍這些嘴皮子,看來她先前猜他有難處的念頭,全是多餘。

不過,這個人還怪有意思的。

見他的嘴唇幹得像龜裂的農田,裂得出血,顯然是滴水未進。她扯了扯韁繩,讓騾子往前挪了挪,輕聲問道:“你渴不渴?”

水袋早已空空如也,葉開沙啞著嗓音,滿不在乎地說道:“不,自古雄才多磨難,我這是在打熬筋骨,磨煉心性。”

尤明姜促狹道:“敢情你是想學齊桓公?”

“哦?”葉開睜大了眼睛。

“堂堂一代霸主,卻被活活渴死、餓死,腐屍上爬滿了蛆。不過……”

“不過?”葉開追問得緊。

“你可比他幸運多了。在這兒渴死,連生蛆的機會都沒有,到最後頂多是具幹屍,幹凈得很。”

葉開先是一怔,隨即仰面大笑:“說得好,看來愛笑的男人運氣不會太差。”

”我只知道,走背運的倒黴男人,通常笑不出來。”尤明姜俯身,從竹編藥簍裏摸出倆竹筒,隨手拋了一個給葉開,“喏,解解渴。”

“謝啦。”葉開笑著應了聲,身子卻紋絲沒動,眼看著竹筒往跟前落,也不見他伸手接。

·

尤明姜歪了歪頭,也不勉強,只是“啵”地一聲,打開自己的竹筒,一股酒香味兒飄了出來。她微微撩起皂紗,仰頭喝了一大口。

葉開眼前一亮,“蹭”地坐直了身子:“我聞到了酒香味兒!即墨老酒,純黍米的。”

尤明姜瞥了他一眼,笑道:“饞貓鼻子尖,你的鼻子相當靈啊。”

葉開怔了怔,反應過來,趕忙撿起落在不遠處的竹筒,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卻噴出大半:“噫!怎麽是淡鹽水?”

“我可沒說這是酒。”

尤明姜聳聳肩,一臉無辜,“在這茫茫沙漠裏,淡鹽水可比酒管用。”

這竹筒裏的確裝過即墨老酒,但大漠過於炎熱,旅人無不汗流浹背,她嫌喝酒不能解渴,又特意往喝光了的竹筒裏裝的淡鹽水。喝淡鹽水能調元氣,這是一個江湖鈴醫的智慧。

葉開聽了,又低頭喝了幾口,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他忍不住大口吞咽,水珠順著下巴滑落,浸濕衣衫。

尤明姜長舒了一口氣。

她實在不忍看到有人如此折磨自己。

無論什麽時候,基於對生命的珍視與尊重,就該以一種旁人難及的溫柔,來對待獨一無二的自己。

因為這世上的人雖多如繁星,可真正能與你同生共死,將你的悲喜視作生命至重的,從來只有你自己。

所以別苛待。

對自己柔一點,再柔一點,才是活明白。

·

這時候,天邊的晚霞愈發絢爛,橙紅色的浪潮在地平線處蔓延,將沙海徹底浸染成一片熠熠生輝的赤金色。

“好美的晚霞——”遙望著壯麗的晚霞,尤明姜怔怔地看得出神了。

“天快黑了。”葉開提醒道,“沙漠的夜晚,可不是鬧著玩的。”

沙漠的夜晚格外寒冷,不乏蛇蠍毒蟲出沒,鐵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意識到時間緊迫,她翻身上馬,韁繩一帶,催著騾子走了兩步,回頭喊葉開:“餵,小兄弟,捎你一程。”

葉開左右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說我嗎?”

“除了你,還有其他人嗎?”

“你要去哪兒?”

“邊城。”尤明姜答得飛快。

葉開卻拒絕了:“不了,我這雙腳,該多走走。”

“好吧。”尤明姜不勉強,腰肢輕輕一晃,騾子就踢踏著往前走了。

叼著風幹的小雛菊,葉開轉過身,背對著她揮了揮手,慢悠悠地往旁邊走。

然而,她走了沒多遠,突然折返。

驀的,一只手薅住了葉開的腰帶,他心中一驚,嘴裏的小雛菊掉在了地上。

“什……”葉開一臉懵然,什麽情況?

忽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轉眼,人已經橫趴在騾子的背上。

“騾兒,沖啊!”尤明姜放聲大笑,“啪”一記空鞭甩得脆響。

騾子耳朵一豎,喉嚨裏“哼哧”一聲,憋了半天的勁兒終於爆發,屁顛屁顛地跑了起來。

葉開被顛得差點飛起來,他死死扒著鞍橋,身子跟著騾子左搖右晃。

“等—等—放—我—下—來!”

·

抵達邊城時,天邊最後一縷霞光已散。

“嘔——”葉開蹲在石碑旁,吐得昏天黑地,他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想坐這人的騾子。

太癲了。

人癲,騾子也癲。

尤明姜見他一頓狂吐,皺著眉,又驚又好笑:“原來你暈牲口啊?”

說著,她蹲下身,手掌輕輕順著他的背幫他順氣,語氣軟下來:“對不住,方才實在急了。沙漠的夜晚不是鬧著玩兒的。我怕你一個人賴著不走,真出什麽事兒。”

你才暈牲口,你全家都暈牲口!

葉開怒目而視,剛想反駁,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趕緊低頭狂吐。

尤明姜見狀,從竹編藥簍裏取出個裝著淡鹽水的竹筒,遞到葉開面前,說道:“來,喝點溫水,緩緩。”

葉開接過竹筒,小口小口地抿著溫水。

見他緩過了這口氣,她按住他拇指和食指間的虎口,用拇指緩緩按壓下去。

尤明姜這一按,葉開只覺虎口處傳來一陣酸脹之感,忍不住“嘶”了一聲。

葉開喘勻了氣,扶著石碑直起身,哪怕聲音還有點虛,嘴上依舊不饒人:“好啊,你這是記恨我先前不領情,故意讓騾子折騰我?”

尤明姜手下的力道沒減,輕嘆道:“你這嘴啊,都這時候了還不饒人,就不能少說兩句俏皮話?”

過了一會兒,胃裏的翻騰逐漸平息,葉開道:“再按,這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尤明姜這才停了手,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說道:“舒坦了就好。”

看了看天色,又瞧了瞧四周:“天色不早了,我該去找落腳的地方了,有緣再見。”

說完,尤明姜翻身上鞍,沖著葉開揮了揮手,輕輕夾了夾騾腹,騾子邁著穩當的小步,載著她慢悠悠地走了。

望著尤明姜遠去的背影,葉開嘴角微微上揚,俯身撿起在自己那朵風幹的小雛菊,輕簪在自個兒衣裳上的破洞裏。

·

.

這是一處夯土築墻的小城。

城內的主道路是沙礫鋪成的,零星能瞧見幾棵高大的胡楊樹。

這裏的房屋大都是泥坯的,窗子開得很小,又往墻上糊了厚實的黏土,漫天飄揚的黃沙刮到這裏,總算消停了不少。

果斷地翻身下騾兒背,她情願費點兒腳力,也不願意叫石子劃傷了馬蹄。

牽著騾子環顧一圈,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只有幾個渾身臟兮兮的半大孩子,還不舍得回家,湊在一起玩鬥雞的小游戲。

正盤算著找人問問路,但一見到她走近了,孩子們立刻都跑開了。

他們縮到了自家的瓦檐下,小臉臟臟的,頭發也亂蓬蓬的,一邊咬著手指頭,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她。

尤明姜掏了把軟糯拉絲的飴糖,半哄半拉地攬過一個膽大的孩子。

這一回,她在竹編藥簍裏塞了好些桂圓紅棗瓜子花生飴糖桃酥。尤其是幹炒花生。

不太生,也不太熟,每一顆都很飽滿。

往他嘴裏塞了塊飴糖,尤明姜親親熱熱地摟著他:“我想找個最聰明的孩子。”

孩子嘗到了甜頭,連忙點頭:“我是,我是最聰明的!”

尤明姜又塞給他一顆桂圓:“那你幫姐姐想想,這兩天有沒有見過一個哥哥?”

“很年輕,很好看,高個子,用劍的。看起來冷冰冰的,但是心地很善良,出手也很大方。”她想了想,又給小孩子細細作了補充。

小孩子歪著頭,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

的確有一夥兒紫衣男人來了邊城。

在小孩子看來,這夥紫衣人的少主慕容明珠,就很符合“很年輕,很好看,高個子,用劍,看起來冷冰冰,出手大方”這個標準。

於是,小孩子用力點了點頭。

尤明姜心中一喜,連忙追問:“那他去哪兒了?”

飴糖在牙上膠成了一坨,孩子舔了舔牙,伸手朝一個地方指了指:“蕭老……蕭老板……”

尤明姜連忙擡起頭,順著小孩子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棟飛檐上掛了紅燈籠的老樓,正靜靜地矗立在黃沙之中……

·

無名居。

懷中橫抱著琵琶,一頭鴉青色的瀑發,被發帶束在腦後,她頭戴金流蘇掩鬢,身穿一襲豆綠色袍子,美得猶如晨霧中悄然綻放的綠梅,眼波流轉,溫婉多情。

她就是傳聞中的邊城第一美人——翠濃。

要論無名居裏最有名的,那肯定是翠濃姑娘。她才情超絕,模樣更是美得驚人,並非只看重錢財,對接待的客人也十分挑剔。

這次是沾了慕容明珠與簫別離的恩典,才得以讓翠濃姑娘給眾人撥弦吟唱。

簫別離在二樓設宴,正與慕容明珠說話。

慕容明珠的手下便聚在大廳中聽她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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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夥兒紫衣佩劍的男人,三五成群,圍坐在雕花檀木桌旁,桌上擺滿珍饈美饌、瓊漿玉液,酒香、脂粉香和熏香交織彌漫。

慕容明珠今夜已將無名居包了下來,整個大廳只有慕容世家的人。

翠濃蔥指纖纖,玉手輕彈琵琶弦,彈唱的是辛棄疾的《青玉案》,“①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喝得酒氣熏天的紫衣大漢,手中端了滿滿一杯酒,搖搖晃晃地湊上前。

他攬住了翠濃的薄肩,打了個酒嗝,說道:“翠濃姑娘,別唱這些蚊子哼哼的酸詞兒了,大爺我請你喝一杯美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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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被酒鬼騷擾,翠濃嚇得花容失色,抱起琵琶就要退場。哪知紫衣大漢又來捉她,她被拽了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其餘的紫衣人齊齊看向二人,嘴角勾著不懷好意的弧度,哄笑著出聲:

“老兄,和美人說話總要斯文些,別嚇壞了翠濃姑娘嘛。”

“嘿,把人家姑娘的袖子都扯破了。怎麽著?不得賠件新的,再好好‘賠個不是’?”說話人舔了舔嘴唇,眼神在姑娘胳膊上打轉,語氣黏糊糊的。

“哈哈哈哈哈……”一陣猥瑣的□□炸開。

“滾開!”盡管拒絕了多次,那一杯酒還是硬往她的嘴裏灌,翠濃實在是避無可避,情急之下,失手抽了他一大嘴巴。

“啪!”耳光落得又快又狠,紫衣大漢只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力道不重,卻讓他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像被抽走了魂。

翠濃看著自己發紅的掌心,心臟“咚咚”跳得發慌,後知後覺驚出一身冷汗,腳步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眼底滿是驚惶。

直到哄笑聲紮進耳朵,大漢才猛地回神,當即目露兇光,惡氣直往天靈蓋沖!

“臭婊子!”他惱羞成怒,一把薅住她的手腕,將翠濃粗暴地扯到了面前。

壓根來不及逃跑,蒲扇似的鐵掌照著她的臉,“啪啪啪”地左右開弓。

翠濃只覺得頭暈腦漲,一縷鮮血沿著嘴角淌落,腳下一歪,竟被扇倒在了地上。

生怕這一跤會摔壞了琵琶,翠濃下意識地用胳膊撐地,全然將自己當成了肉墊,人被摔得眼冒金星,琵琶卻沒什麽大礙。

緊接著,她頭皮猛地一疼!

紫衣大漢神色猙獰,大手薅住了她的頭發,疼得她被迫仰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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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自己被個妓女當眾打了耳光,在兄弟們面前失了面子,紫衣大漢就不由怒火中燒,哪裏還有一丁點兒憐香惜玉之情?

他雙眼瞪得滾圓,嘴裏罵罵咧咧:“叫你一聲翠濃姑娘,還真把自己當黃花大閨女了?裝什麽清倌人!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瞧瞧,還以為老子好欺負!”

話音落下,揚起手,自上而下裹挾著呼呼風聲,朝著翠濃狠狠扇去!

翠濃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為了收集情報和籠絡各方勢力,她從小就被馬空群送到了無名居。

她被迫成為馬空群的眼線,強顏歡笑,周旋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間。

就像被困在金絲籠中的鳥兒,看似光鮮亮麗,實則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果然,命運是吝嗇的。

吝嗇得連最後一絲尊嚴都不願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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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暴虐的一巴掌,裹挾著獵獵風聲,似要將翠濃的臉直接扇爛。

然而,還沒挨到翠濃的臉,就被人猛地攔截在了半空中。

翠濃擡眸,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來人穩穩握住了紫衣大漢的手腕。

“想扇她?先問問我答不答應!要麽乖乖磕頭道歉,扇爛你自己的臉;要麽你今天走不出這門,我會讓你活著比死了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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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運蓮蓮]詩詞引用①:出自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

[好運蓮蓮]翠濃:“惡父”馬空群手下的受害者和工具人。

[綠心]25.8.24修改:劇情微調,邊城篇下挪到31章;坐騎從棗紅馬也改成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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