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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荔枝 [新]不寄梅花,千裏寄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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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荔枝 [新]不寄梅花,千裏寄紅雪……

傅紅雪眼神覆雜, 右手緊握成拳,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尤明姜歪了歪頭,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怎麽,很意外?”

傅紅雪聲音沙啞:“為什麽要蒙上眼睛?”

尤明姜笑了笑, 輕撫著黑綢帶上的兩塊青魚石, “這是我家小妹親手縫的, 說是能遮風擋沙,戴著它, 眼睛能舒服些。”

一提起“小妹”,尤明姜不自覺地軟了語氣,好比春水漫過新開的河床,溫緩又清亮。

這是海紅珠一針一線、細細密密縫好的心意, 自然與旁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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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紅雪常年積郁的心,再一次被刺痛了。

她是健全的,身邊還有家人的關心。

這一切,都和他不一樣。

他是嫉妒她的。

嫉妒她對著自己這個陌生人,還能坦然地分出飴糖,整個人透著一直被光護著的純粹。

後來見她蒙著黑綢帶, 他便誤以為她雙目失明,那一刻,心裏竟暗自松了一口氣。

他甚至一度覺得,她比自己更可憐。自己不過是得了癲癇、瘸了一條腿, 她卻要永遠陷在黑暗裏……

眼下知道了真相,傅紅雪才發覺,自己才是最可憐的。從來就沒有什麽同病相憐的陌生人,自始至終,都只是他一個人自作多情、自憐自傷罷了。他不止是得了癲癇、瘸了一條腿, 就連骨子裏都透著懦弱與卑劣。真正陷在黑暗裏的人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想到這兒,傅紅雪不由露出一絲慘笑。

看來,自己是真的從裏到外都爛透了。

這般沒有光明的日子,何時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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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的註意力,還停留在聖母系統上。

系統沒有給她義酬獎勵,顯然,它並不認可她所謂的“拯救”。

她輕輕嘆了口氣。

倒也合理。

方才除了眼睜睜看著他痛苦翻滾、嘶吼掙紮之外,她確實什麽也沒有做到……

什麽也沒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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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紅雪眉頭緊鎖,左手緊緊按在胸口,額上沁出細汗,鬢角都濕透了。

他咬著牙,想使力撐起身子,卻只是微微一晃,又軟了下去。

尤明姜趕忙上前,一手托住他輕顫的肩,一手穩穩扶住他手腕,慢慢將他攙了起來。

傅紅雪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掙開。

他向來不習慣、也不喜歡與人這般親密接觸,更何況眼下處在這麽狼狽的時刻,他才不要成為一個處處依賴他人的廢物,更不願承認自己是弱者。

“不必。”他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執拗。

尤明姜的雙手瞧著纖細,手勁兒卻不小,竟輕巧地托住了他的大半重量。她沒有松手,輕聲說道:“你都這樣了,還逞什麽強?”

傅紅雪掙了幾下,沒能掙開,終究洩了氣力。他偏過頭,抿緊了嘴,悶悶地哼了一聲。

尤明姜輕輕一嘆,正想再說什麽,系統的播報聲卻倏地在她的耳邊響起:

【叮!尊敬的少俠,檢測到您對■■■的關懷行為,現已觸發隱藏任務。】

【任務名稱:探尋■■■的痛苦根源。】

【任務描述:江湖暗潮洶湧,■■■藏著不為人知的往昔。少俠慧眼如炬,請走進■■■的世界,拼湊起被歲月掩埋的記憶,找到真相。記住,江湖多險,人心難測,真相或許藏在假象背後,萬事多加小心。】

【任務獎勵:醫療便攜急救箱*1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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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尋■■■的痛苦根源?

尤明姜微微一怔,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她沒記錯的話,這還是系統第一次發布隱藏任務,難道這個身患癲癇的黑衣少年,還是個不一般的角色?

正想開口問一問黑衣少年的名字,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氣勢洶洶的叫罵聲。

二人擡眼望去,只見那個獅子大開口的房東老太婆,手持大笤帚,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一瞧見屋頂上巨大的窟窿,就氣得跳腳;再一眼瞥到屋內的屍體,更是險些背過氣去。

尤明姜趕忙說:“我會賠你錢的……”

“誰要你賠!趕緊給我滾出這屋子!”

老太婆掄起大笤帚,左揮右掃,幹枯的細枝“唰唰”作響:“滾!兩個掃把星都給我滾!”

“你還沒退他房租呢!”尤明姜一邊躲著掃帚,一邊據理力爭,“就算扣掉修補房頂的錢,也該把剩下的……嗷!”

先前追刺客,不小心弄塌了屋頂,尤明姜心裏帶著幾分歉意,又見老太婆年事已高,生怕自己躲閃會把人晃倒,索性就沒存心躲。

沒想到這老太婆倒是不客氣,竟讓她腦門子挨了一下,尤明姜只得捂著額頭退了兩步。

“我呸!還想跟我要銀子?!”老太婆罵罵咧咧,手裏的大笤帚狠狠地朝兩人抽去。

傅紅雪臉色蒼白,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來不及完全避開老婆子劈頭蓋臉的叫罵。

他整個人虛軟得站不穩。

方才癲癇發作,他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已耗光了所有力氣,就連擡手遮擋都有些遲緩。

一眼就瞧見他腳步發虛,尤明姜立刻明白他身體撐不住了;偏偏那老太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專照著傅紅雪的頭臉招呼。

這就過分了吧!

她不再多想,一把捋起袖袍,露出精瘦結實的手臂,擋在了他和老太婆中間。

任老太婆怎麽揮著笤帚又罵又沖,她都穩穩攔下,硬是沒讓對方沾到傅紅雪半分。

她本不願高聲說話失了溫和,更不愛與人爭執刁難,可這老虔婆實在欺人太甚!

旁邊輕喘的黑衣少年,擺明了還沒從癲癇裏緩過勁兒,身子虛弱得厲害,連氣都喘不勻,更別說與人爭辯。

自己要是不出面,以他的脾性,那五十兩雪花銀,保準被老虔婆訛個一幹二凈!

·

“怎麽,”尤明姜冷笑一聲,雙拳互搓,“剛昧下人家五十兩銀子,這麽快就嫌燙手了?”

老太婆脖子一縮,臉上添了幾分怯意,氣勢矮了半截。

眼風掃到地上的屍首,又立馬叉起腰強撐道:“少啰嗦!再不走,我、我可就報官了!”

尤明姜斜睨著她,似笑非笑,目光卻冷得滲人:“我倒是聽說,死過人的房租……租金都得折半。不過說到底,再便宜,也比不上白住,你說是不是?”

她忽地上前一步,周身陡然騰起一股凜冽的殺氣,字字剜心:“你這老虔婆,錢想吞,人想趕,真以為我不敢動手?信不信,我今晚就讓你這屋子……變成真的兇宅?!到時候你一個銅板撈不著,還得搭上這條老命!”

傅紅雪動了動嘴,想說什麽,卻一陣暈眩,忙扶住墻,話終究沒說出口。

老太婆臉上青白交錯,冷汗涔涔而下。

她聽得出來,這不是嚇唬,是實實在在要她命的話。

老太婆擠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聲音發顫:“年青人,火氣別這麽大嘛,消消火……老婆子我就是嘴壞,說笑,說笑的……”

說著,她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那錠還沒焐熱的銀子,咬牙遞了過去。

尤明姜一把奪過,在掌心掂了掂,笑意更深,語氣卻依舊冰冷:“今晚的事兒,要是傳出半句……”

“不敢、不敢!爛在肚子裏!絕對爛在肚子裏!”老太婆連連擺手,臉色慘白。

“最好是這樣。”

尤明姜不再多說廢話,轉身扶住傅紅雪的手臂,一步步走出了這裏。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老太婆臉上的恐懼一下子褪得幹幹凈凈。她拄著大笤帚走到屍體旁,伸手把死人翻過來,仔細查看。

瞧見上頭的青龍紋身後,老太婆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她擡頭望向兩人離開的方向,眼裏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低聲自語:

“果然,真有泥鰍闖進來了……攪吧,盡管攪!這邊城的水啊,是越來越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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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風歇了,草裏的蟲兒低低叫著。

一點幽光,高綴在夜幕上,明明滅滅。

傅紅雪呆立在這片荒蕪之地,第一次嘗到了“不知只影向誰去”的滋味兒。

暑氣明明已經退了,可他心裏卻堵得慌,氣也喘不勻。

“這是退回來的房錢……”尤明姜說著,就把那錠五十兩的銀子遞到了他跟前。

傅紅雪看了看,沒接。

尤明姜見他眼角發紅,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不由放軟了聲音:“我真不是有意的。那刺客踩塌房頂之前,我已經伸手拉他了……”

回應她的,只有少年一瘸一拐的背影。

尤明姜這才察覺,他的右腿不太靈光。每走一步,都須先吃力地邁出左腿,右腿才能跟著緩緩拖上前去。

她倏地怔在了原地。

目光下意識鎖在他微跛的右腿上,心像是被什麽猛地一揪,泛起一陣滾燙的懊悔。

尤明姜匆匆把銀子扔進竹編藥簍,暗暗罵了自己一句,轉身就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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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萋萋荒草,被風吹得直晃蕩。

尤明姜跟在黑衣少年身後,相距幾步遠。

傅紅雪左手握刀,一步一步,走得有些慢,也有些沈。

瞧著那少年走路不便的模樣,尤明姜懸著一顆心,始終放不下。

獨自一人走在黑暗中,前方等著你的,還不知會是怎樣兇險的變故。

傅紅雪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並沒有要趕她走的意思,也沒打算甩開她。傅紅雪放慢腳步,與她並排而行。

他從來不願讓別人盯著自己的背影瞧,對他來說,尊嚴比性命更重要。

傅紅雪不願被人憐憫,更不願被人肆意打量、指指點點。他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偶爾冒出一兩顆小石子,也被他踢到一旁去。

右腿漸漸疼了起來,一陣一陣的。

這種隱痛,是從骨頭縫裏迸發出來的。

這些年來,他就靠著這一陣一陣的隱痛來提醒自己:別忘了,是誰把他逼到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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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默默地跟在傅紅雪身邊。

她的目光,往他微跛的右腿上瞥了又瞥,話到嘴邊好幾次,想問他要不要歇歇,可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唯恐自己的好意反叫他多心。

傅紅雪始終悶不作聲。

她心裏的歉疚又深了一層。

要不是自己追刺客,不小心把房頂踩塌了,也不會連累他被房東趕出來,更不會讓他淪落到在黑夜裏流浪的地步……

尤明姜湊上前,認真地說:“要不……我給你當一個月的隨行大夫,就當是賠罪?”

見他步履艱難,她心頭一軟,脫口而出:“要是還不行,我兼任你的護衛也成……既管治傷,也管出手,絕不叫你吃虧。”

傅紅雪斜睨了她一眼。

護衛?她給自己當護衛?

她模樣清清凈凈,個子高高瘦瘦的,說話文文氣氣,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江湖中人。

想象一下那種畫面,還有些喪心病狂。

他搖了搖頭,緩緩道:“……不必。”

“你不信?”她睜大眼睛,掄起拳頭,捶了捶胸口,“咳咳咳,我很能打的!我數十個數,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她飛快地數數:“十、九……三、二……”

傅紅雪道:“不好。”

尤明姜傻眼了:“你你你!你這人怎麽出爾反爾呀!”

傅紅雪淡淡道:“沒數完。”

尤明姜語塞,想了想說:“那我重新數,這一回我數三個數……餵!”

話沒說完,傅紅雪已經自顧自走遠了。

尤明姜沒法,只得繼續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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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紅雪走著走著,呼吸越來越急,額頭滲出了冷汗,後背的衣衫被汗水浸得深一塊,淺一塊,深深淺淺,大小不一。

這條瘸腿,是他打小落下的毛病。

膝蓋總是微腫的,骨節在薄薄的皮膚下凸起一個生硬的輪廓,任誰都能看出這條右腿承重艱難、吃不住力。只要稍走得久了些,整條腿就容易僵麻,屈都屈不回來。皮肉底下常伴灼痛,時而似刀剜,時而似螞蟻往骨髓裏鉆。

可這麽多年,他也習慣了。

痛也罷、跛也好,橫豎都捱過來了。

尤明姜看在眼裏,心裏一緊,想也沒想就伸手扶住了傅紅雪,不由分說地將人半扶半攙地帶到一塊大石旁坐下。

傅紅雪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她按著肩坐了下來。

她蹲下身來,伸手去挽他的褲腳。

“別……”傅紅雪被燙到似的,猛地縮了縮腿。他臉“唰”地紅透了,整個人既驚且羞,幾乎是慌亂地擡手擋住她。

還從沒有人……碰過他這條殘瘸的腿。

尤明姜卻沒有退開。

她擡起頭,一雙清亮亮的眼睛望定他,不說話,卻仿佛什麽都說了。

傅紅雪動作一頓,攔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覺得心跳聲大得震耳。

最終,他還是默默垂下了手,任由她輕輕卷起他的褲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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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從竹編藥簍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又拈起一枚銀勺,輕輕舀起一勺烏黑的藥膏,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紅腫的膝頭上。

動作很輕,很穩。

仿佛觸碰的是一捧將化未化的雪。

衣袖無意中拂過他的小腿,一觸即分,卻激起他一陣無聲的戰栗。

“這藥膏是我用骨碎補、續斷、姜黃和生天南星調的,”見他發抖,她只當是他怕了,遂輕聲解釋道,“敷上能緩解些疼痛。”

望著她低垂的眉眼,傅紅雪的鼻腔裏隱隱湧入一縷甜中帶苦的紫草香,心頭莫名一顫。

這麽多年,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捱過所有刺骨的痛,和無聲的辱。

從未有人這樣靠近他的傷。

更不曾有人……

這般溫柔地觸碰他堅硬的殼,與殼下從未愈合的脆弱。

藥膏徐徐化入肌理,沁開一片清涼,先前抽搐似的灼痛 ,漸漸轉為了絲絲顫癢,傅紅雪無意識縮了縮腿,卻被她一手輕輕按定膝頭。

“別動。”尤明姜取出紗布,穩穩地為他包紮。紗布一圈圈纏繞而上,每一轉都松緊合宜,既不過分緊繃,又妥帖地固定住藥膏。幾縷青絲垂落在耳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傅紅雪怔怔望著她,嘴唇動了一動。

這一刻,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正無聲湧動,他冰封的心海下,終於漾開人生第一道暖流,喉嚨一陣陣地澀疼,多年積壓的委屈和酸楚,再也壓抑不住,猛地湧上來。

傅紅雪猛地仰頭,望向茫茫黑夜,眼睛眨了又眨,強行把淚水憋了回去。

·

“你……”尤明姜一擡頭,就撞見他發紅的眼眶。她原本想笑著說一句“包紮好了”的輕快心情,一下子沈了下去。

不至於吧?

難道……是她手太重,弄疼他了?

尤明姜有些手足無措。

在她看來,眼前這個黑衣少年,不過是個空有成人模樣、心智還很稚拙的悶葫蘆。

無論為什麽,孩子哭了,總該哄一哄的。

餘光瞥見溝渠旁的綠茸茸,她趕緊跑到茂密的野草叢裏,左一把、右一把,不一會兒便采回了一束飽滿的狗尾巴草。

她手指很靈活,撚著狗尾巴草的梗兒,左繞繞右繞繞,沒一會兒的功夫,就纏出來個小松鼠,活靈活現的,跟真的要跳下來似的。

尤明姜彎下腰,拉過他的手,把預留出來的又細又長的草梗,在他手指上繞圈打個結。

她輕柔地哄著,像對待小孩子一般,聲音裏滿是溫柔:“別難過啦,小松鼠來陪你咯。”

傅紅雪微微一怔。

翻轉著手腕,狗尾巴草編成的小松鼠,正趴在他蒼白的手背上,跟著手腕一起轉動。

傅紅雪毫無征兆地落下了一滴淚。

尤明姜心頭一緊,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淚珠,“不要哭,咱們也算是共患難了。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我叫尤明姜。”

垂下眼眸,傅紅雪沈默良久,緩緩道:“……傅紅雪,紅色的紅,大雪的雪。”

尤明姜點了點頭:“原來你叫傅紅雪啊,這個名字很好聽。”

她話音落下,隱藏任務裏的■■■,也跟著一起更名:

【任務名稱:探尋傅紅雪的痛苦根源。】

【任務描述:江湖暗潮洶湧,傅紅雪藏著不為人知的往昔。少俠慧眼如炬,請走進傅紅雪的世界,拼湊起被歲月掩埋的記憶,找到真相。記住,江湖多險,人心難測,真相或許藏在假象背後,萬事多加小心。】

【任務獎勵:醫療便攜急救箱*1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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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紅雪苦笑一聲,低聲自嘲:“好聽?”

紅雪,是被鮮血染紅的雪。

是他生命中無法洗去的罪與痛。

“當然好聽!沒聽過『①不寄梅花,千裏寄紅雪』這一句麽?”尤明姜眉眼彎彎,笑意從眉梢眼角漫開來,不張揚,卻清亮得很。

“紅雪荔枝,這名字不管怎麽聽,都覺得甜。打今兒起,我們就是朋友了,有任何需要幫忙的,你盡管開口!”

紅雪荔枝?

傅紅雪垂在身側的手,慢慢蜷起,又緩緩松開。

這麽多年來,“紅雪”二字早就與仇怨糾纏不清,成了梅花庵血案的一樁罪證。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願意用這般溫柔幹凈的話語解讀它。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讓他既無所適從,又隱隱不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垂下眼眸,聲音幹巴巴的,慢慢地說道:“我沒有朋友。”

從來都不需要朋友,也不該有朋友。

兩個世界的人本就該涇渭分明。

他被仇恨的枷鎖禁錮著,註定永遠無法解脫。朋友只會成為他的軟肋,而他也會給朋友帶來災難。

“……靠近我的人,都會遇到危險。”

尤明姜歪頭一笑:“正好呀,我最喜歡冒險了。”

傅紅雪瞥了她一眼,神色覆雜地沈默著。

這座被冰雪覆蓋的火山,在他冰冷的外表下,潛藏著一股亟待噴湧的熔巖。

良久,他忽然沈下臉:“我們不是朋友,也不會成為朋友。”

尤明姜也不惱,依然笑盈盈的:“做不成朋友也沒關系,總比做仇人好呀。而且我算過了,你命裏註定要有我這個朋友哦。”

她眨了眨眼,“我猜,你其實很想和我做朋友的,只是怕連累我,對不對?不然你早就躲得遠遠的了。”

傅紅雪漲紅了臉,“我沒有!”

“解釋就是掩飾。”尤明姜眨了眨眼,將食指豎在唇邊,輕輕地噓了一聲。

傅紅雪:“……”

他咬了咬牙,瞪著她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怪物。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走。

好像也不需要他回話,尤明姜背著竹編藥簍,輕快地跟上他的腳步。

瞧他又楞又窘的模樣,實在好玩極了,尤明姜抿嘴一笑,聲音輕輕的:“這就惱了?那我同你說個笑話,好不好?②貓是喵喵喵,狗是汪汪汪,那雞呢?雞會怎麽樣呢?”

她自問自答:“雞會留給有準備的人!”

傅紅雪:“……”

“咦,不好笑嗎?”尤明姜摸了摸下巴,“那我再想一個……”

傅紅雪不吭聲,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有了!”她歡快地打了個響指,“你知道怎麽區分真假大象嗎?”

傅紅雪:“……”

大象?為什麽要區分真假大象?

傅紅雪依舊沈默,卻悄悄放慢了腳步。再怎麽老成,也畢竟是個少年。他心裏有些好奇,默默猜測了一番。

四下寂靜,並無人打趣,可尤明姜捂著肚子笑彎了腰,直笑得喘不過氣來:

“③把它倆丟水裏!因為真相(象)自會浮出水面哈哈哈!”

這答案來得太過無厘頭,傅紅雪一時怔住,竟接不上話。

見她笑得眼泛淚光,前仰後合,他嘴角一揚,笑意還沒來得及散開,又輕輕壓了下去,心頭那塊兒壓了多年的石頭,忽然像被什麽撬開了一道細縫。

傅紅雪別過臉去,兀自望著前方,低低吐出一句:“……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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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終於笑夠了。

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腳下輕輕一點,輕盈地躍上了墻壁。

她雙臂舒展,左腳接右腳,一步一步,走在半拃寬的墻頭上,和墻下的傅紅雪並行。

夜風輕輕掠過兩人的發梢,一時竟顯得格外安寧,也格外溫柔。

眼望著要走到了長街尾,尤明姜突然神色一凜,輕籲一口氣:“有人。”

循著她的視線望去,不知在什麽時候,街尾忽然來了一隊儀仗鮮明的騎士。

他們一身白衣勝雪,騎在高頭大馬上,簇擁在一輛豪華馬車的左右。

兩匹神駿拉著馬車,車夫坐在車廂前,手持韁繩,也穿著一身白袍。

車窗上掛著薄如蟬翼的紗簾。

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寬敞而舒適的車廂裏,隱隱映出了一道剪影。

但是車廂裏的人,依舊安靜地坐著,沒有一丁點兒下車的意思。

傅紅雪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原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

當先的白衣人抱拳行禮,“奉堂主馬空群之命,請二位今夜來萬馬堂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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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空群……

傅紅雪垂下眼,緊握住刀柄,手指用力到發白。

尤明姜問了一句:“倒要問問,這是單請我們二人的,還是別的人也都給請去了?”

但凡是個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見,馬車裏坐著一個人。

白衣人答:“都請了,只差二位了。”

尤明姜幽幽一嘆:“④我就知道,不先去請了別人,也不會來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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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運蓮蓮]①古詩引用“不寄梅花,千裏寄紅雪”:出自韓元吉《醉落魄(荔枝)》

[好運蓮蓮]②③出自網絡諧音梗+冷笑話。

[好運蓮蓮]玩梗④:來自《紅樓夢》周瑞家的給林妹妹送宮花。

[讓我康康]感謝小天使們的營養液:

[紅心]“安”灌溉營養液+41,“如初”灌溉營養液+10,“個各”灌溉營養液+2,“喝茶小妹”灌溉營養液+5[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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