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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杏兒 共享的酸澀,是未成熟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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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杏兒 共享的酸澀,是未成熟的甜。……

雨絲細密,山道濕滑。

尤明姜看了眼竹編藥簍,傘還在那裏。

她已然記不清下山時,那把傘是否撐開過,而此時此刻,雨水順著發梢滑落,她卻連擡手撐傘的念頭都沒有。

她整個人濕淋淋的。

尤明姜失魂落魄地走在了雨裏,發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腳底的草鞋也破破爛爛的,褲腿兒更是黏在了小腿上。

聖母系統的警報聲在她耳邊尖嘯:

【WARNING——】

【SYSTEM_OVERLOAD……】

【警告!監測到少俠腎上腺素濃度超標,情緒波動值超過安全閾值,正在凍結您的六維屬性面板……】

【LOADING……PLEASE WAIT……】

尤明姜還沒來得及反應,系統彈出了她的六維屬性面板:

*姓名:尤明姜

*屬性:不死鳥(死亡168小時後,將在已標記的錨點處覆活)

*性別:女

*職業:鈴醫

*個人標簽:【公羊學派】【半瓶醋】【施藥濟貧】

*人物介紹:【游走於雲霧谷的閭裏巷陌間,手搖虎撐,肩上斜挎著一只竹編藥簍,藥簍中裝滿了瓶瓶罐罐的藥膏和藥粉,主治尋常雜癥和輕微外傷,但她還是太全面了,急重癥內傷之類的,硬治也能治。】

*整體外觀:

【臉:容光煥發】【身高:172cm】

【體重:61kg】【體脂率:19%】

*六維基礎屬性:

【體質:A+】

【力量:A-】

【敏捷:A-】

【智力:B+】

【魅力:S-】

【幸運:???(數據紊亂)】

系統面板上,鮮紅的溫馨提示十分醒目:【即時網絡已斷開,當前六維屬性面板數值均已凍結,暫時無法提升數值。】

.

冷。

說不清是雨冷,還是心冷。

尤明姜突然很想家。

穿越之前,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鈴醫。

她的家鄉是個山谷裏的村落,位於東海的一座仙山之上,那裏終年彌漫著仙氣縹緲的雲霧,大家就叫它“雲霧谷”。

雲霧谷將村落與外界隔絕,村民沒辦法離開,卻常有大量外來者闖入。

他們嘴裏總是念叨著些“NPC”之類的怪詞兒,還熱衷於探索村民家的犄角旮旯,連人家的鹹菜缸都不放過。

她曾以為,是雲霧谷困住了大夥兒的自由,可看到這個殘酷血腥的異世界,她才後知後覺,原來她曾生活在一個世外桃源裏。

那個平靜溫暖的雲霧谷,遙遠得就像是雲端上的月亮。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這些年來,她游走在鄉野中,未嘗不是在尋找雲霧谷的影子。

即便是遠遠望著,也會覺得很幸福。

尤明姜捂著胸口,弓著背大口喘氣,雨點子砸在鼻尖上,涼得人打顫,可眼眶裏燒得慌,只能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青龍會和她,這些年結下的是死仇。

不單是因為叛逃。

青龍會攆得她東躲西藏,連個囫圇覺都睡不成,無處容身;她也端了青龍會幾處窩點,叫他們損兵折將,肉疼得直跳腳。

這些年來,她早已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個青龍會派來的殺手,正如青龍會也早已數不清追殺了她多少回。

她流的血多,青龍會流的血更多。

這是一筆算不清的爛賬。

可這一次,青龍會實在來得太快。

她前腳剛在景陽岡歇下,後腳就聽見村裏哭喊震天……

黃河沙灣決堤後,景陽岡下的這個小村落,好不容易從淤泥中疏通了一條生路,還不來及重新修葺房屋,一轉眼,卻被青龍會的殺手收割了性命!

他們的眼睛還睜著,空洞洞地望著天,仿佛在問她:為什麽?為什麽死的不是別人?為什麽偏偏是他們……

即便殺了青龍會的人,也換不回這些無辜的生命。

尤明姜死死咬住後槽牙,掌心掐得生疼。可這掌心的疼,怎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喘著粗氣,坐在一塊兒大石頭上。石頭濕漉漉的,可她不想挪個地方,只想靜靜地坐在這裏等。

尤明姜楞楞地望著天空出神。

想等那一輪紅日東升。

她就像一顆被遺落在石縫裏的杏核,在黑暗裏發了芽。風也吹不到她,陽光也照不著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生長。

松枝上垂掛著一滴雨珠。

輕輕滴落在尤明姜的眼皮上。

她揉了揉眼睛,臉頰淌落下來一道濕潤潤的水痕,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

暴雨後的山林,彌漫著濕漉漉的霧氣。

路小佳捂著肩膀的傷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姓尤的丫頭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他得先找到她。

路小佳一直以為,在這個波詭雲橘的江湖中,自己的血早就涼透了。

許多殺手的放松方式,就是在酒色上花一筆大錢。可薛果的女人糾纏他時,他惡心到想要發瘋,想要一劍殺了那個不知羞恥的女人,哪怕泡在清涼的河水中,也無法麻痹他的這種痛楚,更無法澆滅他滿腔的憤怒。

酒色是一種沈重的內耗。

對他來說,那種俗艷、冰冷、陳腐的氣味兒,像一匣子死氣沈沈的灰蛾子屍體,總是容易讓他一陣陣的腸胃痙攣。

家也不是他的避風港。

對路小佳來說,家是個剪不斷理還亂的毛線球。他又不是貓,當然不喜歡毛線球。

每每想起家來,他被至親戳了個血窟窿的那顆心,就疼得幾乎要窒息。

直到遇到了尤明姜。

捫心自問,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哪怕是頭騾子,除了拉磨,也得修下蹄子,再來上一份鮮嫩苜蓿草什麽的。

①她就像一頭大水牛,鮮活、溫柔、健壯,渾身散發著清新的紫草香氣,頭上還頂著個鋥光瓦亮的角,角上還散發著一道救贖的光暈,將他一下子拖出了泥潭。

正想著,他轉過一叢灌木,突然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啜泣聲。

這荒山野嶺,哪兒來的哭聲?

他皺了皺眉,悄無聲息地靠近,撥開灌木。只見尤明姜坐在石頭上,將臉埋在掌心裏,不願洩出一絲嗚咽。

路小佳放慢腳步,慢慢地靠近。

“誰?!”尤明姜渾身一顫,警惕地呵斥出聲,卻沒有轉過身。

路小佳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垂在他身側的手指,突然收緊,又緩緩地松開,心裏頭莫名有些煩躁,他假裝沒看見,清了清嗓子道:“路小佳。”

尤明姜擡手蹭過眼角,她嗓音沙啞,不知是被濃煙嗆了嗓子,還是哭啞了嗓子。

“你……還沒有走。”

路小佳道:“你替我縫針的恩情,總是要報答的。既然答應了你,要守山神廟一夜,我就絕不會食言。”

報恩……

尤明姜怔了怔,擡頭看向他。

她臉上凈是黑灰,那身寒磣的粗麻短打,被火燎了好些個大小不一的焦黑窟窿,連垂落在她頸側的那一綹頭發,也被大火給燒得蜷曲起來。

路小佳的視線黏在她臉上,火辣辣的。

意識到自己的狼狽,尤明姜別過臉,粗魯地伸手抹了把臉,這才轉過臉直面他。

她輕聲道:“多謝。”

路小佳沒說話,只是坐在她旁邊的另一塊兒大石頭上。

兩個人並排坐著,雨水從樹梢上滴落在兩個人的頭頂上。

誰也沒有打破這一份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尤明姜終於開口了。

“沒想到你是個蠻可愛的人。”她說。

路小佳笑了笑,說道:“怎麽,之前覺得我很討厭?”

“是的。”尤明姜點了點頭。

瞟了一眼尤明姜,路小佳淡淡道:“那是因為你對我有偏見。”

“沒有偏見,我討厭每一個殺手。”

路小佳皺了皺眉,不滿道:“……餵!”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嘖,算了,隨你怎麽想,我只不過是個殺手。”

尤明姜搖了搖頭,說道:“不一樣。”

路小佳漫不經心道:“哦?”

尤明姜認真道:“殺手不可愛,但你是可愛的……”

一個拿錢買命的殺手,刀尖上舔血的人,本不該有任何理由值得托付。

可她昨夜崩潰的那一瞬間,渾然沒有細想過萬一,但凡他有一點點惡念……

尤明姜閉了閉眼,能想象到山神廟裏橫屍滿地的場景。

.

路小佳微笑道:“你這眼光可有點遲啊。”

“是啊。”尤明姜輕嘆一口氣,繼續問,“你為什麽當殺手?”

“我師父是個殺手。”

“那你為什麽要拜個殺手為師?”

路小佳沈默了。

他從來沒有機會選擇自己的人生,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會有別的活法。

他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路小佳輕輕道:“沒有人天生是個殺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或許是有人傾聽她的心聲,尤明姜壓抑了一整晚的憤懣和痛苦,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她望著自己的手,這雙沾過血汙的手,還能洗幹凈麽?

那些過往的片段在腦海裏翻湧。

當初自己多麽天真,竟會輕信方龍香的誓言。記得他慷慨陳詞道:“你看這世道,閹黨奸佞結黨營私,州官豪紳沆瀣一氣,百姓卻連樹皮都要啃盡了……不如加入青龍會,與我等共誅天下蠹蟲!”

結果呢?

統統都是騙人的謊話!

這一刻,她毫無理智地憎惡著世界上所有的殺手,包括從前的自己。

尤明姜默默垂淚,突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強迫她仰起頭來。

“醜死了。”路小佳皺著眉,嘴唇緊抿,明明滿臉不耐煩,卻從袖中扯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手帕輕輕蹭過她發紅的眼角,他嫌棄地“嘖”了一聲:“哭得跟花貓似的。”

尤明姜呆呆地望著他。

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她剛要掙紮,就被他掐著下巴固定住。

“不許哭了。”他惡聲惡氣地命令。

可他的耳根,卻悄悄紅了。

手帕很快就臟了,路小佳索性扯過自己的衣袖,直接按在她臉上胡亂擦了一通。

“……嘖,哭就能洗清手上的血?要麽接著走絕路,要麽換條活路,磨磨唧唧的……雖然不知道你攤上了什麽事兒,但我瞧著你這個大夫幹得挺不賴的。”

尤明姜眼睛紅紅的,聽到這話兒,怔了怔,似有片刻的恍惚,輕聲道:“別說這麽煽情的話……我真會哭的。”

“那就哭一小會兒。”路小佳將她拉進懷裏,“肩膀借你,以後記得要還。”

滾燙的眼淚洇濕了他的衣衫。

一滴又一滴,路小佳只覺得胸口滾燙,燙得他心頭酸酸的,鼻頭酸酸的。過了好一會兒,路小佳才低下頭,擡手去擦她臉上的眼淚。

尤明姜歪著頭,臉貼在他的手掌裏,眼淚浸濕了他的手指。

四目相對,倒映著小小的彼此。

“咳咳……”路小佳輕咳了兩聲,臉色微紅,眼神有些飄忽。尤明姜如夢初醒,觸電似的,松開了他的手。

“那個……”路小佳摸了摸鼻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要吃杏兒麽?”

“杏兒……?”尤明姜怔了怔。

.

路小佳在懷裏摸索了半晌,才從懷裏掏出了個杏兒,黃中透著紅,泛著一點點青。

這杏兒還沒熟透。

那棵歪脖子杏樹生得刁鉆,在崖邊紮下的根,洪水沖走了大量的泥沙,樹根兒也露在外邊,卻很有一股倔強勁兒,結了小小的杏兒。

這幾場暴雨砸下來,早熟的杏兒全滾進黏糊糊的淤泥裏,裹了一身臟,樹梢上倒還吊著幾個半青不黃的杏子,稀稀拉拉的。

那樹梢長得比人胳膊還高,餓得兩眼發昏的老百姓,踮著腳、舉著竹竿子夠上個半天,恐怕連杏葉都碰不著。

這幾個沒熟透的杏兒,看著不起眼,卻成了摸不著的金疙瘩,懸在頭頂。

倒是便宜了路小佳。

.

路小佳輕輕一掰,露出了金黃色的杏肉,遞給她一半:“一個人吃太酸了。”

尤明姜打了個猶豫,才接過來。

低頭咬了一小口,清冽的汁水兒竄進嘴裏,透著股子酸勁兒,酸得天靈蓋兒直發顫。

尤明姜破涕為笑:“真的好酸。”

“告訴過你的。”

路小佳咬了一口,眉頭舒展了些,“兩個人分著吃,就沒有那麽酸了。”

他的那一半杏肉裏有個核兒。

路小佳取出裏面的杏核,托在掌心裏。

“這是杏的種子,想要種出杏來,需要先把杏核破殼催芽,然後就能長成一棵杏樹。”

“破殼催芽?”尤明姜睫毛輕顫,“……你要種杏樹?我還以為……你是想吃杏仁。”

路小佳說道:“杏兒酸,杏仁可能也苦。”

尤明姜捏著杏兒,酸得瞇縫起眼睛,耐著性子嚼了嚼,“許是能長成甜杏的,是人的腳步太急,搶在了它熟透前頭。”

路小佳小心捏碎杏核,露出裏面飽滿的扁心型杏仁,輕聲說道:“你猜對了,這種杏仁是甜的,吃掉它也行……我還是不想放棄,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它能不能長成一棵杏樹?”

尤明姜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怔怔望著對方笨拙的溫柔。

沈吟了片刻,尤明姜攤開手心,示意路小佳把杏仁給她:“給我吧,明年春天我找個好地兒種下。說不定再過幾年,真能如願。”

路小佳笑了起來。

杏仁從他指縫兒裏漏下去。

“嗒”的一聲,輕輕跌在了她掌心裏。

尤明姜垂著眼,睫毛輕顫,屏住了呼吸。

她看著掌心裏的杏仁。

路小佳在看她。

他的目光流連在她臉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一寸寸描摹。

她猝然擡頭,四目相對。

路小佳的眼神還停在她臉上。

那眼神太燙,像是要把她燒出個洞來。

他來不及藏,也不想藏。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誰都沒有動,連時間都仿佛凝滯。

最後還是尤明姜先別開臉。

她聲音有些發緊:“該走了。”

“走。”路小佳站起身,手掌朝她伸去,“海紅珠她們還在等你。”

她低低“嗯”了一聲,卻沒躲開他的手。

.

.

雲停雨歇,雨過天晴。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漸漸有淺金色的晨曦漫上山巒。

“紅珠,開門。”尤明姜擡手輕輕叩門。

山神廟裏傳來了門閂擡起的聲音。

隨後“吱呀”一聲,廟門打開了一扇。

海紅珠探出個小腦袋,沖出來抱住了尤明姜,興奮地大喊:“尤姐姐,你回來啦!”

尤明姜心裏頭酸酸的。

她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拋下廟中的老弱病殘,任他們在漫漫雨夜中忍受恐懼。

海紅珠和其他孩子們一定很害怕吧?

想到這裏,尤明姜輕撫著海紅珠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撫著:

“紅珠,不怕了,姐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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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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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蓮蓮]杏核裏要敲破,將裏面的種仁浸飽了水,在溫潤透氣的土壤裏生芽,經過良好的光照,慢慢生長成樹苗,而且種仁不喜歡澇澇的感覺,會腐爛的。

[好運蓮蓮]玩梗①:餘則成說翠萍的聲音像一頭母牛,很有力量。

[橙心][紫心]題外話[粉心][綠心]

①明姜沒有上帝視角[托腮],多年以來與青龍會頻繁互砍,她被經驗性思維主導,[求求你了]再加上本身處在創傷過程中,高道德感的人容易責任感泛化,將本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攬到身上[心碎]後期會成長。

②至於明姜的身體數據,[摸頭]有參考拳擊女選手的數據。她的體脂率19%,屬於沒有贅肉,肌肉緊實而健康,隱隱有腹肌、肱二頭肌和小腿肌肉,臉也會很立體[狗頭叼玫瑰]

[青心]25.4.21修改:整章推翻重寫[青心]

[青心]25.5.5修改:刪除宮九相關劇情[青心]

[青心]25.5.20修改:刪除崖州往事+一封信[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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