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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懸賞令 你小子濃眉大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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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懸賞令 你小子濃眉大眼的

尤明姜回到住處,先是仔細整理了竹編藥簍,接著又細細加固了騾車的車篷。

車篷內,鐵萍姑昏沈不醒。

尤明姜輕輕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套好騾車,打算離開這座繁華的城池,投奔傳聞中的日月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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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江湖,向來都不太平。

尤明姜心裏清楚,青龍會財大氣粗,勢力遍布大江南北,從江南塞北的繁華市井到窮鄉僻壤,到處都有他們的耳目。

青龍會對手下極為嚴苛,“替青龍會做事之人,若不成功,便只有死路一條”的規矩,如同一道緊箍咒,緊緊套在每個成員的頭上。

青龍會行事手段狠辣多樣,潛伏暗探、內部滲透、策反叛亂、秘密暗殺等,樁樁件件都做得滴水不漏,毫無破綻。

而她作為青龍會的一名醫師,又怎能輕易擺脫這江湖的紛爭呢?

青龍會的行事作風本就狠辣,尤其過分的是,竟強制香主及以上職級的精英統一紋青龍,這讓她極為反感。

當年,尤明姜實在難以咽下這口氣,不禁發牢騷道:

“瞧瞧這事兒,說得好似我多樂意去紋那勞什子青龍紋身一般。沒紋之前,好歹也是個香主,這紋完了,倒成了眾人眼裏的笑話,跟那待宰的香豬有何分別?小紫,你說是吧?”

旁聽的袁紫霞只是笑瞇瞇的,並未搭話。

沒過多久,尤明姜就被青龍會無端發配到了崖州這偏遠之地。

所以,那年接到青龍會七月十五分舵的援助請求時,她並未理會,而是一直滯留在崖州。

後來聽聞那個分舵遭到重創,至今都未能恢覆元氣。

她明白,就憑這一點,青龍會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這些年來,尤明姜一直關註著日月神教與青龍會的明爭暗鬥,暗自期望著勝出的不是青龍會,她可不想再受那青龍紋身的束縛。

話又說回來,開封離登封嵩山派的地盤很近。

既然打算投奔日月神教,就不宜在五岳劍派的勢力範圍內久留,否則日後若出什麽事,難以說清。

要是因此讓黑木崖起了疑心,她就是有千張嘴也解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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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趕著騾車,準備去鐵匠鋪取回前幾日定制的幾把樸刀。

樸刀由刀頭和木柄組成,她定制的正是刀頭,其形狀似加寬的鐮刀。

由於當下對兵器的管控極為嚴格,而尤明姜向來以溫良的鄉野鈴醫形象示人,所以她堅信,只要堅稱這幾個刀頭是鐮刀樣式,官府就拿她沒辦法。

此時,月上柳梢,四下光線昏暗,正是去鐵匠鋪子悄悄取刀頭的好時機。

騾車緩緩經過城門口的告示板時,尤明姜的目光隨意一掃,卻突然看到一張眼熟的畫像,整個人頓時楞住了。

那畫像上的俊俏青年,不正是剛才在河邊遇到的那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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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帶畫像的告示竟是個懸賞令:

“路小佳,男,綽號梅花鹿,年約十八歲,身形矯健,腰間佩有無鞘劍,劍術高超,為人狡黠多詐,喜歡吃花生,且擅長給人戴綠帽子。

此獠騙取本人八十萬兩白銀,還拐走了我心愛的女人,致使我薛大漢人財兩空,陷入絕境。

路小佳嚴重違背江湖道義,望各地官府、江湖豪傑及仁人義士全力緝拿此獠,如有線索或擒獲此獠,必有重謝。

提供線索者賞銀千兩,協助抓捕者賞銀五千兩,直接將其生擒者,本人願以白銀萬兩酬謝,並感恩戴德,銘記大恩。

特此通緝!

落款:薛家莊,薛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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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萬兩白銀……

尤明姜目瞪口呆,這筆錢拿去修建幾十裏的防水堤壩作工程費都綽綽有餘。

她不禁擡頭看向那個俊俏青年的名字,“路小佳……”心中暗自思忖,沒想到這小子濃眉大眼的,竟是個又騙錢又偷人的不法之徒。

薛大漢那句“擅長給人戴綠帽子”,想必是咬牙切齒寫就的。

周圍看告示的百姓們也紛紛發問:“這路小佳是幹什麽的?”

一個湊熱鬧的鏢師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是個要價極高的殺手、刺客,據說殺一人的酬金至少上萬兩銀子,不認識的可以去打聽打聽。當初在江湖上橫行霸道的鄧總鏢頭,就是命喪其劍下!”

“殺手、刺客……”尤明姜皺了皺眉頭,心中暗道,“該不會是青龍會新招攬的成員吧?”

她望著路小佳的懸賞令,心中正暗自思忖著青龍會與路小佳存在的關系,周圍百姓的議論聲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將她的思緒猛地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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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皺了皺眉頭,擡眼望去,只見人群湧動,似乎有什麽事情正在發生。

好耳熟的聲音……

她心中一動,趕著騾車,朝著喧鬧的方向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老鄉,你們在看什麽?”尤明姜趕著騾車來到人群中,出聲問道。

“您還不知道吧,尤大夫?”尤明姜坐在騾車之上,微微揚了揚嘴角,笑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問啦。”

老鄉忙不疊地分享消息:“昨兒的迓鼓表演出岔子了,好好的,那燈籠桿子突然砸下來,險些砸傷人,幸好只是摔碎了幾只燈籠,可表演滾環的海四爹出了大失誤,當時城樓上觀景的新任官老爺,臉就拉下來了。”

尤明姜追問:“那現在這是在幹什麽呢?”

老鄉撇了撇嘴,說道:“攆人呢。”

尤明姜眉頭一蹙,說道:“不至於吧?只是雜耍表演而已,況且燈籠壞了也不能怪他們啊。”

老鄉嘆了口氣,接著說:“不光是攪黃了表演,據說那海家小姑娘還偷東西呢!”

偷東西?

海紅珠怎麽會偷東西呢?

尤明姜滿心疑惑,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只見一個身穿窄袖圓領袍、腳蹬皂靴的廂吏,身後帶著幾個手持棍棒的廂兵。

海紅珠被押著一路出了城門,然後被身後的廂兵一把推在地上。

小臉兒上滿是灰塵,雙手的雪白紗布也被蹭得黑乎乎的,她還在不停掙紮。

廂吏趾高氣揚地一腳踩在海紅珠的背上,惡狠狠地說道:

“呸!昨夜那般重要場合,恁倆把大人的興致全給敗光了!這還不算完,剛有貴人報案,你竟然還想偷昂貴的口脂!恁倆外鄉賊,盡知道做這種勾當!”

海紅珠漲紅了臉,大聲辯解:“我沒偷,只是瞧了一眼!”

事實是,海紅珠確實沒有說謊。事情要從迓鼓表演結束的當夜說起……

迓鼓表演結束的當夜,海四爹就急火攻心吐了血,還強撐著說沒事兒。

等二人回到城外的住處,她才發現海四爹臉色蠟黃,疼得捂著胃,翻來覆去一整夜,還時不時地吐暗紅色的血。

海紅珠在舊封丘門附近未尋到尤明姜,無奈買了幾副藥回去,然而海四爹服下後病情未見好轉。走投無路的她心一橫,打算進城碰碰運氣,期望能遇見尤明姜。

路過胭脂鋪時,恰好遇到新任官員那位雍容華貴的夫人在挑選口脂。

那個帶有伸縮功能的精致牙筒中,裝著質地硬實的口脂,在昏黃的燈光下,光耀奪目。

海紅珠不由自主地多看了眼。

對平頭老百姓而言,幾十文的口脂已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能買幾斤蔬菜,一二百文的口脂更貴,一般只有新娘子為討彩頭才會購買用於添妝,而裝在牙筒裏的口脂,其價格遠超百姓的消費能力。

可海紅珠只是看了一眼,就聽到那位夫人尖叫著“抓賊”。這聲音驚動了廂兵和廂吏,她就被當成是“潛在的賊人”抓了起來。

雜耍藝人在江湖上四處漂泊,每天累死累活,也就只能勉強糊口。在那些達官貴人眼裏,他們不過是用來消遣的,根本不把他們當回事兒。

這夫人跟她那虛偽的丈夫一個樣兒,平常就特別瞧不起這些窮苦人。

這不,一口咬定是海紅珠打算偷口脂,回府前還特意跟官差們說要好好懲處這事兒。

那家胭脂鋪子的口脂頗負盛名,是用胭脂蟲制成的,還添加了昂貴的薔薇水,裝在管狀鑲嵌碧玉的牙筒中,只有達官顯貴才用得起。

廂吏冷哼一聲,滿臉不屑道:“哼,就憑你也敢看?”

他猛地一揮手,將一張蓋了官印的驅逐令,狠狠地甩在海紅珠臉上,“別在這兒礙眼,給我有多遠滾多遠!要是再讓我見到你們,定將你們送官究治,絕不輕饒!”

說完,他帶著手下揚長而去,氣焰囂張。

城門口的百姓竊竊私語,對她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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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紅珠看著城門上的匾額,滿心悲戚。

淚水在她的眼眶中直打轉,可她使勁憋著,就是不讓眼淚落下。

尤明姜疾步向前,奮力從人群中擠了過去,將海紅珠攙扶而起,帶到車篷之下,讓她坐在依舊昏睡不醒的鐵萍姑的旁邊。

“沒事了。”尤明姜取出一條幹凈的舊毯子,輕輕搭在小姑娘的肩頭。

海紅珠剛一坐上騾車,那一直強忍著的情緒瞬間崩潰。

她的眼眶急劇泛紅,淚水在眼眶裏瘋狂打轉。

聽到尤明姜的一聲“沒事了”,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好似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地滾落下來。

開始只是小聲的啜泣,漸漸地,哭聲越來越大,最後竟是放聲大哭起來。

她蜷縮成一團,邊哭邊喃喃自語:“我究竟做錯了什麽呀?我不過是瞧了一眼那管兒口脂!”

那哭訴聲回蕩在寂靜的夜裏,讓人聽了心生不忍。

“別哭了,你什麽都沒有做錯……”

尤明姜壓低聲音,擡手給她擦幹凈眼淚,又替她換下手上的臟紗布。

“小妹,那個狗官得意不了太久,我保證!”

她埋下的那顆雷,一旦爆炸,將會在開封的上空驅散一片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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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從鐵匠鋪取回了定制的那幾個刀頭後,趕著騾車,朝著海紅珠的住處疾馳而去。

一路上,車內車外皆是一片死寂,誰都沒有打破這份沈默。

沒過多久,她們仨(鐵萍姑還在昏睡中)就抵達了海四爹那略顯破舊的茅草屋前。

剛到門口,就見海四爹艱難地挪著出來。

突然,他雙腿一軟,向前撲倒,接著一口血吐在地上,格外刺眼。

海四爹趴在地上半天不動,他臉色蒼白,汗珠滾落,眼神中滿是絕望,他知道表演失誤,衙門不會放過他們,想到自己拖累了女兒,只覺得自己窩囊透了!

“爹爹!”海紅珠哭著撲了過去。

海四爹胸膛劇烈起伏,咳聲不斷,拼盡最後力氣強撐著說“我沒事”,卻被一陣更劇烈的咳嗽打斷,整個人蜷縮起來。

“尤大夫,求您救救我爹爹!”海紅珠淚眼望向尤明姜,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尤明姜迅速打開針包,在旁邊的磨盤上平整地鋪開。

一盞昏黃的清油燈明明暗暗地閃爍,銀針泛著冷光。

她穩穩地拿起一根銀針,先朝著海四爹頭頂的百會穴紮去,又迅速而準確地紮向鼻尖的素髎穴,再在手指尖的十宣穴上輕輕一點刺。

之後,她熟練地按摩海四爹膻中穴,以緩解氣血上逆。

尤明姜一邊施針,一邊觀察癥狀,憑經驗判斷海四爹是情緒激動引發腸胃出血。

於是,她果斷取出4瓶【凝血酶凍幹粉】,每瓶500單位,和2粒【奧美拉唑腸溶膠囊】,小心餵給海四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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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尊敬的少俠,您在開封城外的茅草屋中行俠仗義,成功拯救一名急火攻心的弱質男流,義酬已發放到您的竹編藥簍。】

義酬如下:

【3%過氧化氫消毒液100ml*1瓶】

【莫匹羅星軟膏10g*1支】

【維生素E軟膠囊0.5g*200粒】

【特發此禮,以資鼓勵,望少俠戒驕戒躁,再接再厲。】

這時候,系統播報聲就是對她的肯定。

尤明姜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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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四爹病情緩解,父女倆抱頭痛哭,哭聲裏有太多的心酸。

尤明姜心中酸澀,在磨盤上放下一根紅布包裹的野山參,嘆了口氣,“二位保重。”

她轉身要走,海四爹和海紅珠相互攙扶著,步履蹣跚地挪至騾車前,雙膝一彎,重重地跪了下去。

“尤大夫,求您帶上我們吧!我們爺倆走投無路,實在沒地方可去了。”

海四爹老淚縱橫,“懇請您讓我們跟著,哪怕做牛做馬都行。”

海紅珠也哭著哀求:“尤大夫,您行行好!我能燒水煮飯、砍柴打水,什麽粗活都能幹,而且我還識字,吃得了苦。求您收下我們,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們也心甘情願。”

父女倆知道尤明姜的日子也過得緊巴巴,多了兩張嘴,這些開銷對她是負擔,也確實走投無路了,才厚著臉皮張這個嘴。

望著眼前這可憐的父女倆,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惻隱之情,她抿了抿嘴,咬咬牙道:

“罷了,救人救到底。既然你們想跟著走,那就來吧。”

說完,她對父女倆招了招手。

就這樣,尤明姜的騾車上又多了一老一少。

車轍在黃土路上蜿蜒,騾車轔轔而行,揚起滾滾黃塵,漸沒於夜色之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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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運蓮蓮]袁紫霞:青龍會紅旗老幺。

[好運蓮蓮]本文關於日月神教的OOC私設:[眼鏡]“魔教”是Rhetorical Demonization. [煙花]一方面,隨著天災人禍頻發,日月神教占據險要的黑木崖,[飯飯]迅速吸納了大量流離失所的民眾[空碗][褲子],教眾規模已逾十萬,在平定州形成事實上的割據勢力,公然抗拒官府征稅[元寶],沖擊朝廷的統治;[煙花]另一方面,日月神教為了維持龐大的組織運轉,不斷擠壓名門正派的生存空間[元寶][飯飯],雙方產生了激烈沖突;再加上內部的部分原因(涉及劇透不細說了)……以上種種,導致日月神教逐漸被妖魔化[求求你了]

[紅心][橙心]小孩小孩你別饞,[黃心][綠心]過了臘八就是年。[熊貓頭]臘八粥,萬事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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