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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141 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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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141 兄友弟恭

韓遂如同被點了穴一般, 僵立在原地。

“你給我再說一遍!”他猛地雙手攥住斥候的衣領,雙目赤紅,青筋暴起, 力道之大, 幾乎要將他提離地面。

“朝廷的詔書, 究竟怎麽寫的?!啊!”

斥候嚇得魂飛魄散, 牙齒都在打戰,結結巴巴地重覆道:“回主公……天子下詔,擢馬騰為涼州牧,進爵輿亭侯,賜金印紫綬,假節鉞……命其統領本部兵馬, 討伐叛逆謝喬……”

一時間, 韓遂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他身形搖晃, 猛地摔開斥候, 如同一頭發狂的野獸,在帥帳中來回上躥下跳。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韓遂驟然停下,目光如刀,掃過帳內噤若寒蟬的眾人,梁興、張橫等人無不低下頭, 不敢與他對視。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成公英的身上,“先生, 你說會不會是朝廷筆誤?那些中原的文官, 會不會是是誤把韓遂二字,寫成了馬騰?”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神情都變得有些古怪。

梁興忍不住擡頭瞥了一眼, 又飛快地低下,臉上滿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表情。

這理由太過牽強,簡直是自欺欺人。韓、馬二字,形音義皆不相近,怎麽可能誤寫。

但誰也不敢戳破主公這最後的幻想。

唯有成公英,依舊保持著謀士應有的冷靜。他搖搖頭:“主公,絕無可能。朝廷詔書,國之重器,擬詔、覆核、用印,層層把關,斷不會出此等紕漏。”

一句話,如一盆冰水兜頭淋下。

方才的意氣風發,平定十萬叛軍的蓋世奇功,非同凡響的朝廷封賞,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鏡花水月,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處心積慮,自導自演了一出大戲,結果卻為他人做了嫁衣!

韓遂頹然坐倒,眼神空洞。

良久,成公英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理智。

“主公,事已至此,暴怒無益,亦於事無補。以英之見,此事並非筆誤,也非朝廷昏聵。恰恰相反,這恐怕是朝廷的離間之計。”

“離間之計?”韓遂的眼神終於對上了一絲焦,他緩緩擡起頭,望向自己的心腹謀主。

“然也。”成公英頷首,語氣沈穩而篤定,“主公與馬騰結為異姓兄弟,雄踞西涼,早已是朝廷心腹大患。昔日董卓之亂,涼州兵馬威震天下,朝廷對其忌憚尤深。涼州之地,遠離京畿,民風剽悍,本就難以掌控。若此次平叛之功盡歸主公,主公威望勢必大漲,麾下兵馬士氣如虹,屆時整個涼州便再無人能制。到那時,朝廷對涼州則更鞭長莫及,如芒在背。”

“朝廷此舉,看似恩寵馬騰,實則是主公與馬騰之間打入一根楔子。就是要讓馬騰來摘桃子,就是要讓主公心中不平,生出怨憤。朝廷巴不得兄弟鬩墻,甚至反目成仇,刀兵相見。如此,便可坐收漁利,坐看兩敗俱傷。屆時,涼州便如一盤散沙,任由他們搓圓捏扁。”

這一番鞭辟入裏的分析讓韓遂混亂至極的頭腦冷靜下來。

不錯,朝廷那些玩弄權術的老狐貍,個個精於算計,怎麽會如此輕易讓他得償所願?

自己的計策雖妙,但終究是陽謀,擺在了臺面上。朝廷順水推舟,卻把果實給了另一個人,這一手借力打力,實在是陰險至極。

韓遂的臉色由慘白轉為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好一個離間計!恨死我也。”

“主公勿急。”成公英見他已經冷靜下來,立刻趁熱打鐵,繼續說道,“計策雖毒,但亦有破解之法。”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韓遂耳邊,“馬騰奉詔討伐謝喬,必然借道金城。主公大可縱其過境,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我等正可借此機會,隔岸觀火,看清謝喬之虛實。”

“若謝喬當真銳不可當,擊敗了馬騰,則馬騰元氣大傷,損兵折將,主公再以逸待勞,率精銳之師,迅捷出兵,一舉擊潰謝喬,則平叛之功,依舊是主公獨領。”

“若馬騰僥幸得勝,主公,可有什麽想法?”成公英頓了頓,語帶深意。

韓遂眼中閃過陰鷙,瞬間會意。

若馬騰勝,必然也是強弩之末,人困馬乏。再從金城借道而返,而他,早已在必經之路上設下天羅地網,只需一聲令下,萬箭齊發,伏兵四起。

甕中捉鱉,一網打盡!

從此,西涼沒有謝喬,亦沒有馬騰。

他照樣可以獨領這份潑天大功,上奏朝廷,說馬騰不幸與賊偕亡,而他報仇雪恨,力挽狂瀾。

倘若朝廷不承認他的功勞,又奈他何?

朝廷疲敝,絕不可能對西涼用兵。

想通了這一層,韓遂心中的徹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算計。

他緩緩坐回大椅,端起冷茶,一飲而盡,只覺神清氣爽,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兵來報:“報!主公!馬騰將軍已至城外,說要見主公!”

“什麽?!”韓遂猛地站起,帳內諸將一片嘩然。

這個節骨眼上,馬騰親自來了?

他來耀武揚威?

韓遂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覆雜,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便想下令不見,甚至動了埋伏刀斧手的念頭,將他賺入帳中,斬殺於此。

“主公,不可!”成公英眼疾手快,立刻出聲制止。

他看到了韓遂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機,知道主公此刻情緒激動,極易做出沖動之舉,釀成大錯。

隨即快速而有力地說道:“主公若此時不見,或行不軌,反中了朝廷的下懷。馬騰此來,究竟是何用意,尚未可知,主公不可輕舉妄動,自亂陣腳。”

韓遂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

現在,他必須忍。

不僅要忍,還要裝作大度,裝作毫無芥蒂。

“先生說的是。”韓遂語氣平緩下來,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亂的衣冠,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帳外親兵道:“傳令下去,開城門,備酒宴,我親自去迎我那賢弟!”

西涼八部見主公壓下了怒火,紛紛松了口氣。

城門大開,塵土飛揚,馬騰一身戎裝,身形魁梧,龍行虎步地走來。

“文約兄!弟來遲也!”馬騰聲如洪鐘,帶著一股豪邁之氣,遠遠地便朗聲大笑,絲毫沒有察覺到詭異的氣氛。

韓遂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大步上前。“壽成賢弟!何言遲也?你能來,為兄高興不及!”

“數月不見,兄長風采依舊!”

“賢弟亦是愈發雄壯了!”

二人四手相握,勾肩搭背,狀極親熱,一路有說有笑地走回城中,儼然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帥帳之內,殘局已被迅速收拾幹凈,重新擺上了酒宴。

兩人落座,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成公英等少數心腹作陪。馬騰身後帶了龐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在融洽的氛圍中,二人的關系迅速升溫。

馬騰放下酒杯,看著韓遂,滿臉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愧疚:“兄長,此番前來,弟心中有愧。弟心裏清楚,兄長上奏朝廷,為西涼奔走,弟皆看在眼裏。涼州牧,輿亭侯,本該是兄長的。可惜,天子……”

“無妨。”韓遂擺了擺手,大義凜然地打斷了他,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怨懟,反而充滿了包容與理解,“你我兄弟,誰被天子恩寵都一樣。朝廷裏那些長於深宮、專好弄權的酸儒腐臣,自以為一道詔書,便能使你我生嫌。實則哪裏知道,我等結為兄弟,情同手足。”

“想當年,西涼巨變,你我歃血為盟……”韓遂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追憶的滄桑。

馬騰接過話,感慨萬千:“……禍福與共,誓同生死,多年未曾相負。”

……

“你我兄弟一場,足稱得上肝膽相照。”

說到動情處,韓遂眼中熱淚盈眶。

馬騰亦是動容,反手握住韓遂的手,聲音幾乎哽咽:“我恨不能與兄長一母同胞!”

韓遂用力回握,亦是嗓音沙啞道:“可惜你我各有扈從,軍務纏身,否則,真想日日與賢弟飲酒暢談,抵足而眠。”

二人長久對視,所有的誤會與隔閡都在這番推心置腹的交談中煙消雲散。隨即再次舉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一切盡在不言中。

放下爵杯,馬騰話鋒一轉,面露憂色:“聽聞那謝喬,非同小可。席卷數郡,曾擊退兄長麾下閻彥明,擁兵十萬,恐怕甚是棘手。”

韓遂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湊近馬騰,說道:“賢弟,你也被我騙了。”

“哦?”馬騰一楞,眼中滿是疑惑。

“實不相瞞,”韓遂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滿一杯酒,施施然道,“我每日都派人打探謝喬虛實,她手下兵馬,撐死不過兩三萬烏合之眾。至於那什麽席卷之勢的說辭,不過是我故意誇大其詞,寫來嚇唬朝廷那些膽小如鼠的公卿的。”

聞言,馬騰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來如此!怪不得朝廷如此重視,又委我重任。原來是兄長妙計!”

韓遂端起酒杯,輕描淡寫地說道:“賢弟率部出兵,盡管放心。拿下謝喬,不過是探囊取物,輕而易舉。”

“多謝兄長指點迷津!若是旗開得勝,必定向朝廷請功,言明此番全賴賢弟運籌帷幄,洞察先機!”馬騰大喜過望。

韓遂寬厚地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絲看破紅塵的淡然:“無妨。真的。愚兄淡泊名利,過眼皆是虛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兄弟,坐享涼州。”

二人相視大笑,再次舉杯痛飲。

夜色沈沈,月上中天。

韓遂、馬騰二人皆是海量,數斤烈酒下肚,都只有半醉,頭腦卻依舊清醒。

馬騰言說公務繁雜,並未留宿,起身告辭。韓遂堅持親自將他送到城門之外。

寒風中,二人依依惜別。

“兄長,請留步。天寒地凍,快快回帳歇息。”馬騰在馬上抱拳道。

“刀戟無眼,賢弟千萬小心。”韓遂滿臉關切。

“兄長放心,待弟得勝歸來,你我再痛飲三百杯!”

“好!為兄就在這金城,備下慶功酒,靜候賢弟凱旋!”

“告辭!”

一番情真意切的告別後,馬騰雙腿磕馬腹,帶著龐德和一眾親隨,在夜色中策馬遠去。

韓遂久立城門,深情眺望,直到馬隊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這時,一旁的成公英小聲試探地問:“主公,計劃可有變?”

畢竟兄弟一場,兄弟如手足,說服主公自卸手足還是太難了。

韓遂肯定地說:“一切照舊。”

成公英:“……”

你們還真是兄友弟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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