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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 大政眾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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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 大政眾議

西北戰事如火如荼, 而千裏之外,在另一片土地上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梁國睢陽,那出苦肉計, 至今是百姓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睢陽城內最大的茶肆, 聞道軒。

正是午後, 茶肆裏人聲鼎沸, 座無虛席。

跑堂的夥計穿著短褂,肩上搭著白毛巾,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桌椅間隙中穿梭,高聲唱喏著添水、上點心。

三教九流,販夫走卒,青衫士子, 富態商人, 皆匯聚於此,只為聽那一段蕩氣回腸的朝堂秘聞。

正中央的高臺上, 一個年過半百的說書先生精神矍鑠, 唾沫橫飛地講到高潮。

說書人時而壓低嗓音,營造出朝堂之上詭譎緊張的氣氛,時而聲若洪鐘,仿佛親臨兩軍陣前的金戈鐵馬。他唾沫橫飛,手舞足蹈, 將一段朝堂秘聞講得是活靈活現。

突然,手中驚堂木啪地一聲脆響, 整個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要說那謝喬, 實乃一篡逆之輩,竊國之巨盜!想她一介女子,牝雞司晨, 本已是亂了綱常。竟包藏禍心,效仿董卓,妄圖染指於鼎!”

他話鋒一轉,聲調陡然拔高,充滿了崇敬:“幸得我朝聖人太師,洞若觀火,明察秋毫!太師深知,若任由此女坐大,必為國之巨禍!為保我大漢四百年江山,為正朝廷綱紀,太師當機立斷,將其逐出中樞,貶往西涼那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諸位看官,這等胸襟,這等魄力,當真是壯士斷腕,可歌可泣!”

說書人一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蕩氣回腸。

話音剛落,滿堂看客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如同親眼見證了那場驚心動魄的朝堂博弈。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好!說得好!太師真聖人也!”一名頭戴綸巾的年輕士子激動而起,振臂高呼,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聖人就是聖人,心中只有國家大義,毫無半點私情!大公無私,國家為重!”鄰桌一個商人模樣的男子撫掌讚嘆。

謝均的聖人形象,就在這日覆一日的輿論引導下,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在百姓和百官心中日益高大,隱隱有天下歸心的趨勢。

每當他的車駕經過街市,百姓無不自發停下手中的活計,自發跪拜,眼中滿是崇敬與希冀。

在這連年戰亂民不聊生的大背景下,人們太需要一個精神支柱,一個能夠拯救蒼生的英雄。

一位“天降聖人”應運而生,解民於倒懸,這實在是再合理不過的劇本了。

而謝均,無疑就是這個劇本中最完美的聖人扮演者。

他溫文爾雅,謙恭有禮,眼中永遠帶著悲天憫人的溫和光芒,步履從容,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將世間一切苦難都攬入懷中,又以無盡的智慧將其化解。

董卓伏誅,雒陽劇變,天下巨震,天子劉協被謝喬挾至睢陽,雒陽朝堂無主,朝會廢弛。

天下人本以為,這是又一場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鬧劇。

董卓、謝喬之流的殷鑒不遠,這位新崛起的太師,恐怕亦是覬覦九鼎的國賊。

亂世之中,人心早已麻木,對任何新的權力更疊都報以深深的疑慮和疲憊。

然而不久,從梁國睢陽傳出的消息,卻讓整個天下都為之錯愕。

天子劉協在睢陽安然無恙,非但沒有被脅迫,反而拜了聖人謝均為師,日夜勤學不輟,重習帝王之術,探討經世濟民之道。

天子並未淪為另一個權臣的傀儡,而是在一位賢師的輔佐下,正在成長為一位明君。

這消息,瞬間喚醒了無數漢室忠臣內心深處搖搖欲墜的信念。天下士子,無不為之動容。

司徒王允,在得知這個消息後,一夜未眠,當夜便做出了決定。他輕車簡從,從雒陽日夜兼程奔往睢陽。

一路行來,滿目瘡痍,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景象比傳聞中更加淒慘,餓殍遍地,腐爛的屍體散發著惡臭,野狗在啃食著殘骸。

流民如行屍走肉,眼中沒有一絲光亮,麻木地向前挪動,卻又不知去往何方。

然而,當王允的車駕抵達梁國地界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位見慣了興衰的老臣,不由得心神劇震。

如同跨過了一條無形的界線,混亂與死亡被隔絕在外。

空氣中不再是腐臭,而是泥土和莊稼的芬芳。田野間,不再是荒草叢生,而是規劃得整整齊齊的田壟。有農夫在官府組織下引水灌溉,聲音洪亮,充滿幹勁。

道路上,有巡邏的軍士維持秩序,見到逃難的流民,非但沒有驅趕,反而指引他們去城外的粥棚。

不日,馬車抵達睢陽城下。

城墻高聳堅固不可摧,城頭旗幟迎風招展。城門處雖有兵士盤查,卻井然有序,絲毫不見亂世的飛揚跋扈。

入城的百姓和商旅,臉上都帶著一種久違的安寧。

王允甚至看到,一個老婦人不慎被石子絆倒,手中裝著粟米的布袋摔在地上,米粒撒了一地。老婦人頓時面如死灰,癱坐在地,嚎啕大哭。在這年頭,糧食就是命。這一袋米,或許是她全家的指望。

周圍的人都停下腳步,面露同情,卻也無人敢上前施以援手。亂世之中,人人自危,人性冷漠至此。

王允心中暗嘆一聲,正待吩咐仆從前去周濟一二。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盤查的軍士快步上前,沒有一絲不耐,先是將老婦人攙扶起來,又蹲下身,用手笨拙地幫她將地上的米粒一點點捧回布袋。

王允久立城外,思索良久,才吩咐車夫入城。

在驛館安頓下來,他派人遞上名帖,心中忐忑不安。

次日清晨,便有太師府的仆役前來,稱太師恭請他入府一敘。

太師府並不奢華,反而透著一股清雅的書卷氣。王允見到的謝均,比傳聞中更顯謙和。他著一身素色長袍,身形清瘦,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思。

見到王允,謝均有絲毫權臣的倨傲,反而快步上前,執晚輩禮,深深一揖:“晚輩謝均,見過司徒公。司徒公忠義貫日,為漢室嘔心瀝血,今不避艱險,千裏來歸,實乃漢室之幸,社稷之福。”

隨即,他親自引王允落座,並親手奉上一盞清茶。

這番姿態,王允心中一凜。但他見過的權臣太多,面上越是謙恭,往往心機越是深沈。

他坐直了身子,決定不再兜圈子,開門見山地問:“老朽聞太師以聖人自居,卻滯天子於睢陽,豈不知天子居中樞,受天命治天下。敢問太師此舉,與昔日挾天子以令諸侯之董卓,有何異?”

這是個尖銳的問題,幾乎是當面指責謝均是國賊。

空氣瞬間凝滯,一旁的侍從屏住呼吸,都為王允捏了一把冷汗。

謝均卻絲毫不見慍色,他放下茶盞,溫和地註視著王允,眼中是坦蕩與悲憫:“司徒公此問,問得好,切中要害。董卓之行,乃挾持,是為一己之私欲,置天子於股掌,視朝堂為玩物。而均之所為,乃匡扶,是為天下之公義。均請天子居於睢陽,非為滯留,實因此地稍安,可避戰火。均請天子勤學問道,非為挾持,實為重拾君威,使天子明君之德日彰,將來方能統禦四海。待天下稍定,四海升平,均自當退歸田園,還政於君,覆興漢室。二者之心,天差地別。若司徒公不信,可隨時面聖,親問天子,便知究竟。”

王允被他眼中那不似作偽的真誠所懾,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謝均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主動提出讓他去見天子,這份自信和坦然,絕非尋常奸佞所能偽裝。

他沈默片刻,呷了一口茶,茶水溫潤,卻壓不住他心中的驚濤。

隨即又拋出了一個更誅心的問題:“老朽再有一問。聽聞太師姓謝,國賊謝喬,亦是謝氏一脈,與太師同宗。同宗則親。太師為大義能忍心斷腕,此舉,究竟是忠義為國,還是天性涼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梟雄行徑?”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加狠毒,它不再質疑謝均的行為,而是直接攻擊他的品性與動機。

面對這個問題,謝均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痛苦之色。

他閉上雙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帶上了一抹水光。

“實不相瞞,我與謝喬確為同宗,家族亦有淵源。然,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欲行竊國之事,此乃大逆不道,將天下置於水火之中。而均所求者,唯漢室江山之安穩。當此之時,天下分崩,人心思亂,若朝堂之上再現一權傾朝野之武人,則漢室危矣。兩害相權取其輕,均唯有痛下決心,以一人之不仁,換天下之安寧。唉,此中苦楚,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說到此處,謝均的聲音帶了些哽咽。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留給王允一個蕭索的背影。

“吾未誅其性命,已是仁慈,權念在家族舊情。貶她去西涼,令其遠離權力中樞,是給她一條生路。若她能安分守己,為國守邊,將來未必沒有再見之日。若她執迷不悟,自有死路一條。”

王允見慣了偽善與權謀,一生都在與各種偽裝打交道。他死死地盯著謝均的背影,試圖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然而,他失敗了。他看到的,只有無盡的悲傷,和為了更崇高目標而做出的堅定不移的決絕。

他在此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絲光,一絲久違的光。

或許,這世上真的有聖人。

或許,漢室的希望,真的就在眼前。

天可憐見,垂憐大漢!

王允遂緩緩起身,整理衣冠,神情肅穆,對著謝均深深一拜:“老朽……信太師了。自今日起,願為太師馬首是瞻,共扶漢室!”

謝均聞聲,他快步上前扶起王允,聲音激切:“司徒公快快請起!有公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王允歸心,在天下士人心中激起萬丈波瀾。

這不止是一個人的抉擇,更是一種風向的標定。

王允,位列三公,三朝元老,士林領袖,他的抉擇,其分量遠勝千軍萬馬。

緊隨其後,昔日朝中重臣馬日磾、盧植、朱儁等文官武將,紛紛效仿,攜家帶口,千裏迢迢前來投奔睢陽。

一時間,通往睢陽的道路上,景象蔚為壯觀。

車隊連綿不絕,官吏士子絡繹不絕,如同百川歸海。

天下各路名士、漢室宗親,無不將睢陽視為希望之地,懷著滾燙的報國之心,紛紛前來投奔。

甚至,一些之前的熟人,如何颙、張仲景等人,或自發,或被調任,先後入了睢陽任職。

當然,這一切的背後,都離不開遠在西涼的那只無形的手。

謝喬雖身在西涼,卻通過子系統,給謝均傳遞了詳細的名單和任用建議。

何颙精通政務,在南陽士人中頗有聲望,被任命為新一任梁國相。

張機,雖被家族寄予厚望令其從政入仕,卻醫術精湛,心系醫道。被任命為太醫令,總領醫藥防疫之事,救治百姓疾患。

影響最大的,莫過於對北方宗室劉虞的征召。

劉虞時任幽州牧,德高望重,仁政愛民,是天下公認的宗室楷模,在異族中也頗為。

根據謝喬記憶中的歷史軌跡,差不多就是在最近,他將和公孫瓚開戰,並最終兵敗被殺。

這樣一位有能力有威望的國之柱石,如此死去,是巨大的政治浪費。

謝均立即以天子名義,派出使者,帶著天子的詔令,北上邀請他入睢陽輔政,並允許他帶上本部兵馬。

劉虞忠厚,歷史上袁紹、韓馥欲立他為君,都被他嚴詞拒絕,足見其忠心。這樣的人,召入中樞,必不會擁兵自重。

詔令送達,起初,劉虞以邊務繁忙、異族環伺為由,婉言謝絕。

他雖心向漢室,卻也擔憂這是又一個董卓式的圈套。

但第二封、第三封詔書接踵而至,朝廷加急催請,言辭愈發懇切。

正當他舉棋不定之際,第四封詔書送來,是天子的親筆信,用稚嫩卻有力的筆跡寫著:“宗廟傾頹,社稷垂危,朕孤苦無依,日夜思念宗親。聞皇伯在北,仁德播於四海,威名鎮於八荒。今天下分崩,漢室將傾,非皇伯不能匡扶。皇伯何忍,棄朕於不顧?”

讀罷此信,劉虞老淚縱橫。

他長嘆一聲,對左右道:“罷了!食漢祿,忠漢事。縱使前方是刀山火海,虞,亦當往矣!”

劉虞遂決定動身南下。

不日,他集結部曲離幽州境。消息傳出,沿途的袁紹、曹操,雖有所阻撓,卻不敢太過火。劉虞的聲望太高,若是公然阻攔,只會落下不忠不義的罵名。

他們只能派遣細作沿途打探,試圖離間,卻收效甚微。

劉虞的到來,起到了巨大的示範效應。

一位如此德高望重的宗室重臣都選擇了歸心,那睢陽朝廷的正統性,便再也無人可以質疑。

其餘宗室,梁王劉彌、陳王劉寵、沛王劉曜等漢室宗親同樣開始進入中央,被委以輔政之任。

而他們的封地,陳國、沛國、梁國,恰好拱衛睢陽,使得睢陽的戰略地位更為穩固。

劉虞,被天子任為太傅,同時覆任宗正,掌管宗室事務。

隨著這些重量級人物的到來,睢陽,這座梁國都城,名正言順地成為了天子的行都。

朝會廢弛已久,國不可一日無朝,新的朝會隨即重新組建。

朝堂之上,百官肅立,少年天子端坐。

原來的朝臣的官職幾乎沒有變動,王允仍任司徒,馬日磾、盧植、朱儁等也各司其職。

禦座之側,聖人太師身姿挺拔,氣度從容。太師為百官之首,統禦朝政。

而太師重權在握,從不獨斷專行。遇到爭議,他會耐心傾聽各方觀點,然後以理服人,讓眾臣心服口服。這種謙和而有力的風格,讓他的威望空前高漲。

聖人太師掌權,卻不驕縱,恩威並施。有功者賞,有過者罰,一切按律而行。

在這些大臣、宗親眼中,天子年幼,天下震蕩,聖人天降,正是天子身邊的定海神針。

他們看到的聖人,不是一個野心家,而是一個真正為國為民光風霽月的賢者。

隨著朝會重組,政令和秩序逐漸恢覆,睢陽,這座巨城,人望空前。

因為睢陽的城墻之前在拓展時,內部預留了足夠空間,謝均利用子系統功能在空地上規劃新的街道,大規模建造屋舍,確保城中百姓,人人都能有住的地方,免受流離之苦。

睢陽的東市,繁華似錦,四方貨物匯聚,珍奇異寶琳瑯滿目,商賈往來,絡繹不絕。

而在文化教育方面,謝均除了是朝堂的首臣,也是草堂的首師。

草堂,是聖人降臨之地,此時更是天下學子心目中的聖地。謝均與荀爽、鄭玄、公孫延等大儒,於草堂講學,培育著一屆又一屆的優秀學子。

梁園文會雅集未有斷絕,吸引著天下學子慕名而來。他們吟詩作賦,辯論學問,激揚文字,指點江山。

以在梁園的詩壁留下作品,為天下學子的畢生追求。

朝廷安定,政通人和,政令和秩序,以睢陽為中心,開始向外輻射。

由於朝廷安定,徐州刺史陶謙、北海相孔融、瑯邪國相陰德、東海國相劉馗、彭城國相汲廉、沛相袁忠等人,開始向睢陽派來使者,呈上各自的表文,納貢稱臣,表示願意聽從朝廷號令。

當然,繁華之下,仍有暗流湧動。

南邊袁術派來間諜,這些人混跡在商賈、工匠之中,試圖刺探情報,制造混亂。

北邊,曹操的細作也不斷潛入,企圖離間君臣,動搖民心。

但謝均早有防備,他早於睢陽城中建立了嚴密的情報網絡,線人遍布各行各業,消息靈通。那些間諜細作往往剛一露頭就被抓獲,根本無法打入內部。

梁國初步穩定下來,謝均完全應付得過來,謝喬隨即召回了梁汾、閻忠、毛玠等人。畢竟比起朝堂上的人才濟濟,她更缺人才。

同時,謝喬根據原世界的記憶,給了謝均一份漢末三國人才大名單,文武皆有。名單上詳細列出了每個人的姓名、籍貫、特長,以及目前可能的所在地。

謝均按圖索驥,派人帶著厚禮和誠意,奔赴天下四方,只為尋訪賢才,為國選士。

對於那些年紀尚小的未來巨星,策略是遷徙培養,遷入睢陽。

比如只有十二歲的少年諸葛亮,其父諸葛珪早逝,他與叔父諸葛玄相依為命,生活頗為清苦。太師使者找到他們,許以高官厚祿,將諸葛玄請入朝中任職,順理成章地將聰慧過人的諸葛亮安置在草堂,與其他少年才俊一同學習。

此時的丞相,與天子劉協同齡,入學草堂後,作為同窗,皆是聖人的學生。

還有十歲的陸遜,也被從江東尋來,一同在草堂受教。

這些未來的英傑,此時都在聖人門下,彼此之間,渾然不知,在另一個時空,對方日後將扮演何等重要角色,甚至成為生死之敵。

對於那些已經嶄露頭角、在其他勢力任職的人才,謝均的策略則是以德感之,以利誘之。太師使者帶著豐厚的禮物和真誠的邀請,四處游說。

有些人被打動,欣然前來。比如原本在袁紹麾下的田豐,因不滿袁紹剛愎自用,聽聞聖人賢德,便辭官前來投奔。

有些人猶豫不決,觀望等待。

還有些人忠於舊主,婉言謝絕。

但無論如何,睢陽求賢若渴的名聲已經傳遍天下。

而讓謝喬頗感意外的,在梁國的官場上,她早些年在睢陽提拔的一些故吏,不知道謝均將她逐出睢陽,是他們二人唱的一出苦肉計的,竟然生出“異心”。

睢陽城,秋夜微涼,一處僻靜的官邸後院。

酒過三巡,菜已半涼。

十幾位官吏圍坐一席,他們都是謝喬當年在睢陽時,從行伍、從市井、從寒門中一手提拔起來的故吏。

如今在謝均治下,雖也各司其職,官位穩固,俸祿優厚,但心底深處,卻總縈繞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悵惘與憋悶。

“唉,如今太師雖然仁德,朝堂安穩,萬民歸心,這本是天大的好事。但餘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戶曹的一位中年官吏李謙嘆息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眼中滿是惆悵。

“少了什麽?李兄,你說少了什麽!”另一位年輕些的年輕郎官王越激動地說,眼中閃爍著懷念的光芒,“少了當年大司馬的那股銳氣!大司馬敢把天捅個窟窿,再親手補上!大司馬革故鼎新,不以資歷,只看才幹。我等能有今日,全賴大司馬知遇之恩!”

“不錯,”另一人,曾在軍中擔任過軍候的張武也感慨附和,“大司馬,乃是真正奇女子。她起於微末,於黃巾亂中立下不世之功,更是身向虎穴,誅殺國賊董卓,此等膽魄,勝過天下須眉兒郎!真英雄也!”

他們口中的大司馬,正是被太師逐出睢陽,貶去西涼的謝喬。

她人雖已不在睢陽,但她留下的烙印,如同烈火灼過草原,即便春風吹又生,即使標簽從中作梗,那深刻的痕跡也斷然無法抹去。

“可是,”席間,一個聲音怯怯地響起,“大司馬草菅人命,殺伐太重……”

“你懂個屁!”王越聞言勃然大怒,激動地拍桌而起,“那叫殺伐果斷!亂世用重典,否則何以立軍?何以平亂?若是人人都優柔寡斷,天下何時能定?”

說話那人被他吼得面紅耳赤,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眾人紛紛點頭,氣氛一時熱烈起來。

他們懷念的,正是謝喬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權威,那種以結果為導向、摧枯拉朽的執行力。

在太師的“文治”之下,一切都顯得那麽正確,那麽溫和,卻也那麽……緩慢。

一項政令的推行,需要經過滿朝文武的反覆商議,需要引經據典,需要照顧各方情緒。

對於他們這些習慣了雷厲風行、渴望建功立業的實幹派而言,這種溫吞的節奏無疑是一種煎熬。

“在下聽聞,大司馬被逐出睢陽後,並未消沈,回了老家涼州興兵,重整旗鼓。”有人壓低聲音說。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當真?”

“隴西苦寒,羌人環伺,大司馬竟能如此迅速站穩腳跟?”張武不敢置信地問道,他深知邊郡的艱難。

“我早就說過,大司馬乃人中龍鳳,豈會甘於沈寂泥沼之中!”

李謙聽著眾人的議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重重放下:“若非家有八旬老母需要奉養,我真想立刻投奔涼州,再為大司馬執鞭墜鐙,效犬馬之勞!”

“沒錯!與其在此蹉跎歲月,不如去西涼追隨大司馬,開疆拓土!”

“大丈夫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我也有此意!可惜邊塞路遠,匪患猖獗,我等皆是拖家帶口之人,萬一路上出了差池,豈不是連累家人?”

眾人都沈默了,眼中滿是無奈,激情被冰冷的現實澆熄。

他們心向謝喬,卻也被家庭、責任、名聲和現實的安穩牢牢地束縛在睢陽。

朝堂之上,聖人太師謝均的威望如日中天,他仁德寬厚,禮賢下士,已經成為天下士人心中新的標桿。

在這種情況下,公開表達對一個被貶斥的大司馬的懷念與追隨,無異於政治自殺,會被立刻打上不忠的標簽。

但私下裏,這種情緒卻在故吏心中發酵,尋找著爆發的出口。

然而,他們不知道,這場小小的聚會,從第一句嘆息開始,就已經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捕捉。

數日後,李謙、王越、張武等十餘名參加過那次宴飲的官吏,都在同一時間,接到了來自太師府的秘密傳召。

他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夜色的掩護下,從不同的路徑,被引入了太師府一間戒備森嚴的密室。

密室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長案和數排坐席。

當謝均一襲便服,面帶微笑地出現在他們面前時,所有人心頭一緊。

王越甚至已經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準備。死則死矣,以死明志,在所不惜!

“諸位不必緊張,請坐。”謝均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仿佛只是邀請友人夜談。

眾人依言坐下,卻如坐針氈。

謝均沒有兜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諸位近日的憂思,以及那夜的感慨,我都已知曉。”

一言既出,滿室死寂。

李謙等人臉色煞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王越猛地站起,昂首挺胸,直視著謝均道:“太師!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等心懷舊主,與旁人無幹!我等感念大司馬知遇之恩,此心不改!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喊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眾人紛紛挺直了腰桿,準備一同赴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謝均沒有動怒,臉上的微笑甚至沒有絲毫改變。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狀若激憤的王越,直到他喊完,才緩緩開口,“大司馬是你主,亦是吾主。”

此言一出,整個密室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看著眾人迷惑不解的神情,謝均站起身來,背著手,緩緩踱步。

“主公鋒芒太露,功高震主,已成眾矢之的。若她繼續留在睢陽,留在天子身邊,只會引來無窮無盡的攻訐與暗算。貶她去西涼,名為懲處,實為保護。更是為了,主公真正的大業。”

眾人依舊疑惑不解,他們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這急轉直下的信息。

他們曾以為太師與大司馬之間是政治鬥爭,是權力傾軋,卻不曾想,這背後竟有隱情。

謝均停下腳步,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睢陽朝堂,乃天下之望,萬眾矚目,需要的是穩定與仁德,是文治,以此來收攏天下士人之心。而遠地諸侯不臣,割據一方,擁兵自立,需要的正是主公那樣的鐵血與果決,是武功。”

他伸出兩只手,一只平攤,一只緊握成拳。

“一文一武,一張一弛,方是立大業之大道。主公之鐵血,是開疆拓土之利劍。而太師的仁德,是為這柄利劍打造的劍鞘,安撫天下,收攏人心。劍與鞘,缺一不可。如今,主公在西涼,人力疲敝,百廢待興,她需要的,正是汝等這些真正信得過、有才幹、並且忠心耿耿之人去輔佐。”

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他們先是震驚,隨即是恍然大悟,最後,眼中爆發出無比狂熱的烈焰。

原來如此!

原來竟是如此!

太師與大司馬,非但沒有反目,反而是在唱和,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下一盤席卷天下的大棋。

“我等愚鈍!願為主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眾人齊齊跪下,聲音哽咽。

系統的標簽,是天然的分水嶺。

謝喬被系統打上的標簽,成了精細的篩子,吸引了一批渴望建功立業的實幹派。而謝均的無形的標簽,則為他贏得了整個士人階層的擁護,以及天下的民心。

一明一暗,一剛一柔,卻殊途同歸,共同指向了統一天下的宏偉目標。

往後,有心追隨謝喬的故吏,都被謝均以類似的方式召集,並送去了西涼。

他們悄無聲息地離開睢陽,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對謝喬的忠誠,以及對這場宏大棋局的無限敬畏。

而睢陽城,依舊在太師的治理下,文治昌盛,安定繁榮,仿佛什麽也未曾改變。

只有夜色深處,偶爾駛出的馬車,和那些帶著堅定眼神的旅人,才洩露出一絲,這天下大局正在悄然變動的秘密。

謝均並非守成之人,時時刻刻,他都在銳意進取。

睢陽外圍,雖有沛國、陳國的拱衛,但城中的軍士訓練,一日沒有廢弛。

他的另一處戰場,則在書齋與朝堂之上。

謝均精通典籍,時時與鄭玄、荀爽等大儒辯論,理論儲備在辯論中不斷精進。

草堂之內,鄭玄撫著長須,目光中帶著讚許,“聖人所言,天下為公,確乃上古聖王之道。然,自秦皇設郡縣,漢承秦制,天下已為一家之私四百載。如今欲返古道,恐人心不服,綱紀或亂。”

謝均微微一笑,“鄭公所慮極是。然,時移世易,法亦隨之。今主上年幼,天下板蕩,諸侯並起,此非常之時也。若權柄仍系於一人,一旦此人有私心,或為奸佞所惑,則國事糜爛,無可挽回。吾以為,與其將社稷安危寄於一人之德,不若匯聚百官之智,集思廣益,以求萬全。此非返古,乃是順應時勢,為大漢尋一長治久安之策。”

荀爽頷首道:“聖人此論,頗有新意。只是,百官之心,亦有公私之分,派系之別。若將國之大□□諸眾人之議,倘若派系攻訐,各執一詞,議而不決,豈不更誤國事?屆時朝令夕改,政出多門,中樞癱瘓,天下將何去何從?”

謝均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朝制。我們需要一個能最大限度摒除私心,彰顯公義之朝制。讓每一個參與決策之人,都能暢所欲言,而不必顧忌人情,不必畏懼權勢。如此,方能聽到真話,做出正論。”

一番長談,直至日暮西沈。

謝均的政論,自有大儒背書,不再是空中樓閣,而是擁有了堅實的根基。

而聖人的,不同於謝喬頭頂的標簽,更容易讓人信服,更能凝聚人心。

數日後,議政殿。

百官身著朝服,依品階序列肅立。禦座之上,天子安坐。

謝均手持笏板,行至殿中,躬身一拜。

“臣,有本啟奏。”

“準。”禦座之側,傳來老內侍尖細的唱喏聲。

“諸位同僚,今日召集朝會,乃為國之大事。天子年幼,國事維艱,內有匪患未平,外有諸侯割據。吾等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為國盡忠。然,國事繁雜,決策不易。吾以為,凡涉國計民生、兵戈大事,不應僅憑一人之言,而當集思廣益,匯聚百官之智慧。凡決大事,當集議定奪,朝會所立之人,皆可做主以定大事。”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百官交頭接耳,面露驚異。

有官吏則眉頭緊鎖,顯然心存疑慮。

畢竟,自漢室建立以來,最高決策權一直集中於天子或權臣手中,何時有過百官共議,甚至做主決斷之事?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談!

王允猛地出列:“太師,此舉……此舉有違祖制啊!朝堂大政,豈可如市井兒戲,人言我言?若百官各執一詞,議而不決,豈不更誤國事?”

王允的質問喊出了所有守舊派大臣的心聲,一時間,不少人紛紛點頭附和,殿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謝均卻不急不躁,論述自己的觀點:“《禮記》有雲: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如今天子年幼,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亦非吾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正因如此,凡重大決策,才更應由百官共議,以示公允。此舉非為兒戲,吾稱之為‘大政眾議’。”

“議,可暢所欲言。決,則需有章法。吾提議,凡議事,可辯可論,但最終,當以投票決之!”

“投票?”又是一個嶄新的詞匯,讓滿朝文武更加茫然。

謝均拍了拍手,早有準備的內侍擡上一個通體漆黑的木箱,箱體全封閉,只在頂端開了一條狹長的縫隙。

另有內侍端著托盤,盤中盛著一根根打磨光滑的竹簽。

“此箱,為票箱。此簽,為票簽。”謝均拾起一根竹簽,展示給群臣,“朝會百官,一人一簽,諸位閱過議案,若心以為然,則持此長簽藏於袖,投入箱中。若反對,則於袖中折斷,亦投入箱中。事後開箱點算,比長竹簽與短竹簽之數,短竹簽之數折半。如此,諸位所投之票,只問本心,不問他人,更無人知曉是何人所投何簽。”

這套精心設計的流程,解決了最大的問題,人情與權勢的壓力。

如此一來,他們便可以真正地依照自己的判斷來行事,而不必擔心得罪權貴,或是被同僚裹挾。

謝均環視全場,目光坦蕩而真誠:“吾身為百官之首,願為表率。自今日起,凡我所提之政,亦將交付大政眾議。若不得多數同僚認可,吾亦將收回成命,絕不固執己見。如此,可安諸位之心否?”

他的這番話,幾乎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當朝太師,權傾朝野的第一人,他都願意置於這個制度之下,別人還有什麽理由反對?

“臣……附議。”一名老臣顫巍巍地出列,躬身說道。

“臣等附議!”稀稀拉拉的聲音響起,隨即匯成一片。

謝均微微頷首:“甚好。那麽,今日第一個議題,便是關於‘大政眾議’之制是否推行。請諸位同僚,投簽公決。”

內侍立即開始分發竹簽。

百官手握著這根小小的竹簽,藏於袖中,神情覆雜。有的人激動,有的人忐忑,有的人則在飛快地權衡利弊。

最先投票的,是禦座之上的少年天子。

劉協將竹簽藏於袖中,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鄭重地投出了他的那一票。

隨後,百官依次上前,走向那只黑色的公決箱。

整個過程安靜而肅穆,只有竹簽落入箱中發出的微聲。

當最後一名官吏投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黑色的箱子上。

兩名內侍合力擡起箱子,打開底部的鎖扣,嘩啦一聲,一堆長長短短的竹簽傾倒在鋪著黃布的案幾上。

點算立刻開始。四名內侍分成兩組,一組清點長簽,一組清點短簽。

“長簽,凡八十五根!”一名內侍高聲宣布。

“短簽,凡五十八根!”另一名內侍緊接著喊道。

殿內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按照謝均的規定,短竹簽總數除以二為反對。這意味著,支持的票數為八十五票,反對票為二十九票。

結果一目了然,議案通過。

隨後的日子裏,這項稱為“大政眾議”的制度在一些次要的政務上試行,百官從最初的驚奇、不適,逐漸習慣了這種新的議事方式。

他們漸漸發現,那只漆黑的木箱,竟真如太師謝均所言,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壁壘。無人知曉誰投了長簽,誰又折了短簽。

曾經那些因政見不同而引發的攻訐、報覆,似乎失去了最直接的目標。於是,膽子大些的官員開始在議事時,不再只是唯唯諾諾地附和,而是引經據典,陳述利弊。

朝堂上互相攻訐拉幫結派的現象少了,而專註於政務本身,務實討論的氛圍卻濃厚了。

就在這股新生的秩序悄然生長之時,一股狂風,正從千裏之遙的西北呼嘯而來。

這一日,一份來自西北的八百裏加急軍報被呈上朝堂。

一名負責邊疆事務的官吏手持奏章,聲音帶著萬分驚慌:“鎮西將軍韓遂急奏!謝喬起兵,呈席卷之勢,攻無不克,已奪取涼州數郡,糾集叛軍十萬之眾,進逼金城!”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

百官交頭接耳,驚駭之情溢於言表。

謝喬,這個名字已經沈寂了一段時間,如今再度出現,卻是以如此驚心動魄的方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謝均。

謝均面沈如水,接過奏章,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後將奏章遞給身旁的內侍,傳示群臣。

“謝喬果然賊心不死,當初便該斬草除根!太師,如今妖女作亂,禍亂西北,動搖國本,斷不可再姑息!臣請陛下下旨,命韓遂、馬騰合兵一處,速速誅殺此賊,以儆效尤!”王允按捺不住,猛地從隊列中跨出,滿面漲紅,厲聲喝道。

“王司徒所言極是!”一名武將立刻出列附和,聲如洪鐘,“奸賊人人得而誅之,末將請戰,願提一支精兵,直撲金城,必將此賊首級懸於國門!”

“臣亦請戰!請天子太師下令!”

“末將願為先鋒!”

一時間,朝臣個個義憤填膺,武將更是熱血上頭,主動請纓。

“諸位稍安。”就在這鼎沸之時,謝均終於開口。

“西涼之地,韓遂、馬騰非善類,皆有不臣之心,此二人擁兵自重,諸位可還記得,數年前,他們曾聯手入寇三輔,劫掠關中,兵鋒直指長安舊都?雖因各自利益,暫時蟄伏,但始終是涼州乃至大漢的禍患。他們相互勾結時,狼狽為奸。相互猜忌時,又各自為政,使得涼州之地常年戰亂,民不聊生。”

他沒有直接提謝喬,反而先給馬騰和韓遂定了性。

接著,他話鋒一轉:“謝喬起於西陲,雖名不正言不順,卻攪動了涼州的風雲。此乃危,亦是機。吾以為,當務之急,非是耗費國帑,發大軍遠征,而是應借力打力,使馬、韓二人生嫌,自相攻伐,令三方俱傷。”

“如何使之生嫌?還請太師明示。”有官吏立刻追問。

謝均目光投向禦座之上:“天子可下詔,擢馬騰為涼州牧,賜亭侯,加官進爵,令其風光無限,恩寵備至。同時,對上書的韓遂部,不聞不問,置之不理。再命馬騰,統領本部兵馬,討伐叛逆謝喬。”

“太師此計甚妙,”朱儁最先反應過來,忍不住讚嘆,“馬騰駐天水,欲伐謝喬,必定借道金城。韓遂上書求援,非但沒有得到一個字的回覆,反而眼睜睜看著他馬騰加官進爵,手持天子令箭,建功立業,他心中豈能平衡?”

一名涼州籍武將眼中精光一閃:“韓遂生性多疑,反覆無常。金城乃是韓遂經營多年的老巢,他必定顧慮重重。一山難容二虎,他見馬騰得了朝廷青睞,風風光光地帶兵過來,必定會以為這是朝廷與之聯手,要行那假道伐虢之計。”

群臣議論紛紛,看向謝均的眼神,已從最初的質疑,變成了深深的敬畏。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謀略,而是洞察人心的陽謀!

此乃驅虎吞狼之計,讓他們三方在涼州那片土地上自相攻伐,彼此消耗。

無論誰勝誰負,大漢朝廷都可坐收漁翁之利!

“此事關乎邊疆戰守大計,是非對錯,利弊得失,吾一人之言不足為憑。便請諸位同僚,投簽公決吧。”謝均淡淡地說道。

又一次的投簽開始了。

這一次,幾乎沒有太多猶豫。面對外患,朝臣的意見空前統一。

很快,結果出爐。

讚同者,一百零三票。反對者,僅十一票。

議案高票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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