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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 隱居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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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 隱居山林

唇舌間的麻痹, 似有無數細小的毒蟲順著舌根往咽喉深處爬。

謝喬的視線從阿元身上移開,又落在一旁捧著陶碗的極支遼臉上。

他關切憨笑,碗裏顏色詭異的肉糜尚在冒熱氣。

人心, 竟能被無形的標簽扭曲至此。

此次標簽帶來的影響, 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抗旨不遵】, 這四個字就是一道催命符, 將她釘在了天下人的對立面,幾乎到了全民公敵的地步。

之前赴任龍勒縣,她殺了縣尉陸勘,被係統打上了【草菅人命】和【謀朝篡逆】的標簽,影響尚在可控之內。

可能也與當時治下百姓人數較少有關。

而貌似一旦與體係的最高統治者天子直接掛鉤,便成了不赦之罪, 足以讓朝夕相處的侍者, 街頭巷尾的百姓,乃至關系不錯的友人, 都化身為“正義”的刺客, 欲置她於死地。

他們心中所想,大概是“此乃朝廷逆賊,當為天下除之”的激昂大義。

作為匈奴人的極支遼不屬於漢朝體系,他或許是被罵名【詭計多端】蠱惑,估計是覺得輔佐她這麽一個陰險狡詐的主公, 早晚會被賣了,所以選擇先下手為強?

極支遼見她遲遲不動, 又把碗往前遞了遞。

“我特意給你熬的, 足足加了三種肉,牛、羊、馬,香得很!你快嘗嘗!”

他咧著嘴, 露出一口白牙,眼神裏滿是期待。

謝喬看著那碗堪比泔水的肉糜,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麻痹感已經蔓延到了胸口,呼吸都變得滯澀。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謝喬猛地向前俯身,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口毒茶湯噴了出來。

“哎呀!”極支遼嚇了一跳,往後蹦了一步,險些把碗裏的肉糜灑了,“你怎麽了?不喜歡喝茶,那就喝我煮的肉糜啊!這個頂餓!”

說著,他又固執地把碗遞了過來。

謝喬撐著矮案,大口喘息。

她擡起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他,“你給我滾出去!”

極支遼被她這副模樣駭住,悻悻然地收回了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嘴裏還小聲嘟囔著什麽。

可以想見,未來類似的刺殺,必然無孔不入。

今日是茶,明日或許就是飯食,是衣物,甚至是枕榻。

當失去民心,謝喬便也失去了立足的根基,失去了執政合法性。身邊每一個人,無論是忠心耿耿的親衛,還是溫順體貼的侍者,都可能在某個瞬間,因那被扭曲的“大義”而向她舉起屠刀。

這些刺殺,可能是臨時起意的,手段多種多樣的,防不勝防。

一個人在封閉空間獨處時,倒還好,而一旦她走入人群,那就好比是氣球飄進了荊棘林。

所有把目光投向她的人,都只有一個訴求,要她下野,或者要她死。

如何破局?

撕掉頭上的標簽,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迎合。

抗旨不遵,那她就遵旨入京。

詭計多端,那她就老老實實,事事坦蕩,凡事都擺在明面上,讓人一眼看穿,絕不拐彎抹角。

可這些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前者是送羊入虎口,後者則是自斷臂膀。

再一個,就是利用看廣告,獲取[名聲洗刷符],之前的【草菅人命】和【謀朝篡逆】就是這樣被洗掉的。

但獲取這道具所需的廣告時間長得驚人,足足需要十八個小時,如此漫長的時間跨度,一旦Ace上線,就能把她逮個正著。

最關鍵的是,看廣告不能中途退出,不能中止。不眠不休的看十八個小時廣告,什麽時候被殺了都不知道。

被打上標簽後,她不能將身家性命交給旁人,哪怕是被納入系統中忠誠度滿格的【角色】。

而如果都不想做,要消減標簽的負面影響,便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找個絕對私密的地方躲起來,不露面,讓時間淡化一切,讓時間沖刷這標簽在人心上烙下的印記。

這個這大概和gta裏躲警察消星一個道理。

謝喬定了定神,眼前這局面,躲,似乎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盡管這選擇讓她渾身不自在。

太憋屈了!

既已決意暫避,諸事必得先行處置妥當。

西涼之地,有她多年經營,軍民歸心,如鐵桶一般,倒無需過多掛慮。

只是梁國這邊,她若隱去行蹤,周密、於融二人又將領兵往酸棗與諸侯會盟,內政便需有人主理。

長史劉備,功曹掾閻忠,以及新晉位的一批年輕官吏如工官兼謀士毛玠等人,都是得力人才,國中重大事務,讓他們商量著來,整體路線不會跑偏。

謝均則作為她的眼睛,時刻留意各方動靜,充當她的耳目。

若有異動,利用子系統的【交互】功能傳遞消息。

諸事安排已定,謝喬趁夜悄悄離去,她利用【輿圖】,在莽蒼山以西尋了一處僻靜山谷,下野,真正開始了隱居避世的日子。

不露面,不見人,只待時日流轉,能將那惱人的標簽漸漸磨去。

與此同時。

雒陽,南宮,德陽殿。

禦座之上,不足十歲的少年天子劉協身著冕服,頭戴的冕旒垂下十二道珠串,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卻遮不住他因為緊張而發烏的嘴唇。

寬大的禦座襯得他身形瘦小,似乎隨時會被禦座上的金漆雕龍吞沒。

禦座之側,設一坐榻。肥胖如山的相國董卓大馬金刀地踞坐其上,腰間佩劍,手按劍柄,呼吸沈重如牛。

董卓每朝禦座上看他一眼,都使他心驚肉跳。

沈寂許久後,董卓的聲音在殿內響起:“今關東亂賊,蠢蠢欲動,諸位可有高見?”

階下百官垂首屏息,無人應答。

一人自隊列中走出,身形瘦長,正是郎中令李儒。他躬身一揖:“關東諸侯,不過烏合之眾,各懷鬼胎,不足為慮。”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然則,螻蟻之穴,可潰千裏之堤。當此之時,宜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董卓露出一絲興味:“文優言之有理。這雞,該殺哪個?”

李儒嘴角勾起,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個地名:“豫州梁國,正是此雞。”

此言一出,百官之中起了些微的騷動。

“梁國積弱已久,正好手拿把掐。那梁相,還是一女子。”

李儒擡高了聲音,歷數其罪:“此人早年勾結閹賊,得以進位。後斥巨資打點閹賊,搖身一變,竟成大吏。今奉詔不遵,公然抗旨,形同謀逆,其心可誅!若不加以懲治,天下人將視朝廷法度如無物!”

這一說,董卓想起來了,先前念在她同為西涼出身,擡舉她,遷她入京為少府,還敢拒絕。

“傳令華雄!著西涼鐵騎八千,速踏平梁國,生擒此人!”董卓猛喝一聲,聲如沈雷。

董卓話剛出口,卻又猛然頓住,想起一事。

壞了壞了,忘了走流程了!

他雖權傾朝野,但廢帝之後,名聲已然不堪,有些禮數,表面上還是要做足的。

他緩緩側過肥胖的頭顱,望向禦座上那個幾乎要縮成一團的瘦小身影,小聲問詢:“天子?”

“就……就依相國的。”劉協聲音在打顫。

“下官以為不妥!”

話音剛落,一個堅定的聲音響起。

百官齊刷刷地望去,只見議郎何颙昂然出列,面色剛毅。

當年在梁國事了,黨錮解除,他便辭別謝喬,只身赴京師。初為大將軍何進座上賓,後被司空府征召,累至長史、北軍中候。

何颙話音未落,他身側的司徒王允便臉色大變,暗中伸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言。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伯求,莫要尋死!”

“有何不妥?”董卓突然站起來,手按在劍上,目光逼視。

何颙迎著董卓的目光,坦然說道:“京師去梁國,千裏之遙。袁紹、袁術等人已於酸棗會盟,兵鋒隨時可指雒陽。相國精銳盡出,京師空虛,若他們趁虛而入,何人能當?”

聽到這話,董卓緊繃的神情略微一松,還以為又是哪個不知死活的,上來觸他的黴頭。原來是說軍國大事。

他重新坐下,身下坐榻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響動。

“一群土雞瓦狗,也敢窺伺京師?”董卓發出一聲嗤笑,滿臉不屑。

李儒輕笑一聲,從旁插言:“何議郎多慮了,你不在軍中,大概不知。關東諸賊,不過是些世家子弟,何曾見過真正的陣仗?相國帳下西涼鐵騎,天下無雙,風馳電掣,正可借此戰揚我軍威,令關東亂賊聞風喪膽。或許兵至梁國,那什麽酸棗盟約便自行瓦解了。”

李儒這番話,既給董卓戴了高帽,又將何颙的顧慮說成是杞人憂天,引得董卓放聲大笑。

“文優說得對!”董卓一拍大腿,“我西涼鐵騎,一日可行軍八百裏!三日之內,必下梁國!關東亂賊若真敢來,怕是還沒摸到虎牢關,我大軍已然回師!正好前後夾擊,將之一網打盡!”

此言一出,階下幾位通曉兵事的武官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旋即又垂下頭去,仿佛什麽也沒聽到。

“你還有何話說?”董卓的聲音低沈下來。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儒臉上輕松的笑意也收斂了些,他審視著何颙,想看看此人究竟有何倚仗,敢一再冒言。

何颙卻似未察覺那劍刃的寒氣,也未理會王允的急切,他拱手,語氣依舊平靜:“下官並非質疑西涼鐵騎之神勇,亦非懷疑相國用兵如神。”

這話一出,董卓緊繃的腮幫略微松弛。

李儒暗暗點頭,這何颙,倒還算識相。

“只是,”何颙話鋒一轉,“千裏奔襲,糧草輜重如何解決?梁國並非彈丸之地,城池堅固,謝喬經營多年,豈會毫無防備?即便我軍神速,三日內兵臨城下,攻城器械如何運抵?若強攻不下,士氣受挫,關東諸賊聞訊,豈非更增其焰?”

他這一連串的發問,條理清晰,直指要害。

不再是空泛的戰略擔憂,而是具體的行軍難題。

董卓被問得一滯。

他只想著炫耀武力,震懾宵小,哪裏細想過這些細節。

他本就是武夫出身,於軍陣沖殺自然勇猛,但對於後勤調度、攻城策略,向來是交給李儒等謀士或手下將領去操心。

“這……”董卓一雙眼睛看向李儒,帶著詢問。

李儒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

“何議郎所言,確是老成謀國之言。”李儒先是肯定了一句,緩和了氣氛。

他轉向何颙,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智珠在握的微笑:“但何議郎似乎忽略了一點。謝喬雖抗旨不遵,但其麾下將士,未必都願隨其一同走向敗亡。”

李儒微揚下巴:“梁國,不過彈丸之地,區區數城耳。相國天威所至,梁國之內,必有識時務者望風而降,獻城歸順。屆時,我大軍只需兵不血刃,便可直取謝喬。糧草輜重,自然取之於敵。何愁之有?”

“再者,”李儒話音一轉,帶著幾分陰冷,“縱使謝喬負隅頑抗,我西涼鐵騎素來以戰養戰。梁國富庶,正好充作大軍犒賞。至於攻城器械,些許小城,何須重器?雲梯、沖車,沿途打造便是。相國神武,將士用命,三日破城,亦非難事。”

這番話說得輕巧,卻透著一股血腥氣。

一些文官聽得背脊發涼,把頭垂得更低了。

何颙面不改色,直視李儒:“李郎中未免太過想當然。謝喬其人,下官略知一二。她治下嚴明,深得民心,絕非輕易可撼動之輩。”

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諸位以為她是女子便可輕視,他日必將為此付出代價。”

“放肆!”董卓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拍座前案幾,震得杯盤作響。

他霍然起身,肥碩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籠罩住何颙。

“大軍未動,你便在此搖惑軍心,為反賊張目!我看你才是心懷不軌!”

“來人!將這廝給我拖出去,斬了!”董卓的手再次按住劍柄,這一次,劍已出鞘寸許,寒光畢露。

殿外甲士聞聲而動,甲葉碰撞聲鏗鏘作響。

“相國息怒!”司徒王允再也顧不得許多,行至殿中。

“何議郎性情剛直,出言或有不當,但他心念的皆是軍國大事,絕無二心!當此用人之際,若為幾句直言便誅殺朝臣,恐令朝野震動,親者痛,仇者快!還請相國三思,念其往日之功,饒他一命!”

董卓胸膛劇烈起伏,瞪著跪在地上的王允,又看看昂然挺立的何颙,眼中殺機未減。

李儒在一旁輕咳一聲,附耳對董卓低語了幾句。

董卓臉上的暴怒之色漸漸平息,轉為一種更為陰沈的冷酷。他這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將此人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禦座上的劉協,聽著這些關乎國運、關乎生死的軍國大事,如同在聽天書。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董卓笑聲中那股令人膽寒的威勢,以及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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