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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95 “老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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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95 “老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梁園深處, 僻靜的院落被午後的陽光籠罩。

謝喬沿著小徑走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寧和。

她看見荀爽正端坐於廊下的矮案前, 身形清臒, 須發已有些花白, 正全神貫註地俯首於一卷竹簡之上, 身側堆疊著幾摞書卷。

即便謝喬的腳步聲細微,老者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緩緩擡起頭。

謝喬停在案前數步之遙,斂容正身,雙手交疊,恭敬地行了一個揖禮。

“慈明先生, 在梁國這段時日, 住得可還習慣?”

荀爽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微微頷首, 目光掃過院落四周, 語氣平淡無波:“隨遇而安耳。”

謝喬又問:“此地飲食粗陋,不知可還合乎先生胃口?”

荀爽撚了撚花白的胡須,眼簾低垂:“勉勉強強,尚可入口。”

荀爽的視線在她臉上又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評估她的來意。

他略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將攤開的竹簡輕輕合攏,推到一旁摞著的書卷上, 然後才擡眼看著她, 目光清明,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緩:“今日有什麽問題,謝府君盡管問。”

謝喬訕訕地說:“實不相瞞, 喬今日的困惑,有些多。”

荀爽平靜地說:“老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是以,謝喬垂下眼睫,開始看長袖裏的竹簡小抄,隨後照著小抄,問出自己的第一個問題,也是今日官學外求學的士人的第一個問題。

一連問出十個問題後,她開始拿著筆記答案。

從每日一問變成每日十問,工作量直接翻了十倍。

饒是荀爽學富五車,精力過人,連續幾問下來,也有些吃不消了。

這位大儒的敬業精神毋庸置疑,只是這工作強度……她得想辦法分擔一下。

謝喬驀然想起了一個人,遠在西涼的蔡邕。

同樣是經學大家,雖然專精領域略有不同,但應對這些問題想必綽綽有餘。

她立刻有了主意:可以篩選一部分問題,通過莽蒼城寨的永久空間通道直接傳送到榆安蔡邕那裏,請他代為解答。

這樣一來,荀爽的壓力能減輕不少,效率也能提高。

於是,每日抽中的問題竹簡,便被分作兩部分。

一部分由荀爽親自作答,另一部分則被謝喬悄然送往蔡邕手中。

兩位當世頂尖的經學大師聯手,回覆的速度和質量都有了保障。

聖人每日答十問的消息傳開後,睢陽城的熱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福安客棧內,鄒蘭像個陀螺般在櫃臺和大堂間轉個不停。

算盤被她手指撥得幾乎要飛起來,清脆的劈啪聲混雜在客人喧鬧的談笑和夥計響亮的應和聲中,成了這客棧最動聽的背景音。她眼角眉梢都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嗓門也比往日洪亮了幾分。

“來了來了!陳先生您的茶!”她麻利地將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水放在臨窗那桌,桌旁圍坐的正是幾位最早住進來的老主顧。

“店家,樓上天字房的客人要的宵夜,一碗陽春面!”夥計從樓梯口探出頭喊道。

“得嘞!這就去後廚說!”鄒蘭揚聲應著,轉身又對另一個擦桌子的夥計低聲吩咐,“機靈點,看哪桌茶水涼了趕緊續上,別怠慢了客人。”

夥計連忙點頭。

鄒蘭看著這熱鬧景象,心裏那叫一個美。誰能想到,一個月前她還對著空蕩蕩的客棧唉聲嘆氣,愁得頭發都快白了。

現在倒好,大堂裏幾乎沒空位,後院客房更是間間住滿。

那些起初愁眉苦臉,天天抱怨抽不中簽的文人墨客,自從聖人開恩每日答十問後,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二話不說全續了長租。

他們如今不再唉聲嘆氣,反而聚在一起引經據典,激烈辯論,唾沫橫飛,爭論著誰的問題更有深度,更能體現聖人的微言大義。有時為了一個字的解釋,能從傍晚爭到深夜,聲音大得隔壁房間都聽得見。

鄒蘭聽不大懂他們說什麽《春秋》什麽《尚書》,只覺得這群讀書人真是精力旺盛。

更讓她樂不可支的是,聽聞聖人解答名額大增,從兗州、豫州甚至更遠地方趕來的求學者絡繹不絕。

她這客棧雖不算頂好,但勝在幹凈整潔,價格公道,又沾了這群老住客的光,名聲在外,生意自然水漲船高。連帶著廚房的酒水吃食消耗都翻了幾番。

“店家,結賬!”櫃臺前,一個剛用完飯的客人喊道。

“好嘞客官,一共三十五文。”鄒蘭手指在算盤上一撥,報出數目。

收了錢,看著錢匣子裏又添了一小串銅錢,鄒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她現在再想起那位當初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喬先”,心裏只剩下感激。

哪裏是什麽“人傻錢多”,分明是眼光獨到的活財神!

當初那筆入股的錢,不僅救活了她這瀕死的店,現在更是讓她賺了個盆滿缽滿。

她悄悄盤算著,照這勢頭下去,到年底分紅時,可得給那位喬先生封一個厚厚的大利是。不,光有利是還不夠,得再備上一份體面的謝禮才行,這知遇之恩,可不能忘了。

她一邊想,一邊又扯著嗓子吆喝起來:“小二!趕緊的,樓上李先生的洗腳水!”

福安客棧那樣的店家絕非個例。

街面上人流明顯多了起來,摩肩接踵,不少生面孔操著外地口音,四處打聽著官學和梁園的方向。

茶樓裏,原先說書先生講的什麽才子佳人、江湖恩怨,如今十有八九都換成了聖人軼事,什麽“橋茂跪拜”、“王良頓悟”,還有各種新編的聖人顯靈段子,聽得茶客們津津有味,賞錢給得格外大方。

跑堂的夥計腳下生風,添水都快忙不過來。

酒肆之中,更是熱鬧非凡。那些滯留在此、日日去官學碰運氣的文人墨客們,似乎找到了新的消遣。他們不再只是唉聲嘆氣,反而三五成群,圍桌而坐,就著幾碟茴香豆,一壺濁酒,高談闊論。討論的焦點也徹底從風花雪月、詩詞歌賦,轉向了誰的問題更有深度,誰的見解更近聖人之意。往往為了一句經文的註解,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聲音能傳出幾條街去。有時爭到酣處,還會當場鋪開紙筆,引經據典,互相辯駁,仿佛自己才是得了聖人真傳的那個。這些人一坐就是大半天,酒水菜肴消耗得飛快,賬房的算盤珠子都快磨平了。

謝喬對此樂見其成。

她當初入股這些店鋪,未嘗沒有借聖人東風,刺激梁國經濟,順便給自己回籠資金的考量。

如今看來,效果顯著。

王都之外,則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那一萬八千名黃巾俘虜,在經歷了最初的惶恐、絕望與麻木後,漸漸在日覆一日的勞作中找到了某種平靜。

有飯吃,管飽,雖然滋味談不上好,但比起過去吃了上頓愁下頓,甚至啃樹皮嚼草根的日子,強了不知多少倍。

身上穿著統一發放的粗布衣,雖然簡陋,卻也能遮風禦寒。

幹活是累,每天收工時骨頭像散了架,可夜裏能安穩睡在臨時搭建卻也擋風的棚屋裏,不必擔心隨時可能出現的官兵或亂匪。

最重要的是,做滿三年、恢覆民籍,按人頭發放錢糧的承諾,像一盞昏黃卻實在的油燈,照亮了他們的前路。

這盼頭太具體了,具體到可以數著日子過。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咬咬牙,似乎也不是那麽遙不可及。

比起渠帥管亥許諾的那個虛無縹緲的太平盛世,這個承諾顯得格外實在。

號子聲在曠野上此起彼伏,俘虜們被編成百人為一隊,在手持長矛的軍士不遠不近的看管下,揮舞著官府統一發放的鐵鍬和鎬頭。

汗水浸透衣背,在陽光下閃著光。堅硬的土地被一下下砸開、撬松、再被奮力挖起,堆到一旁。

一條條筆直的溝渠被挖出,又被填入碎石和夯土,路基的雛形在荒野上向前延伸。

這是在修建通往各處鄉裏的馳道,是謝喬規劃中梁國交通網絡的第一步。

要想富,先修路,此亙古不變之真理。

梁國地處中原腹地,地理位置優越,四通八達是優勢,但也意味著無險可守。

發達的交通網能極大地促進內部物資流通、人員往來,刺激經濟,但同樣也能讓敵人長驅直入,兵臨城下。

另一部分俘虜則在山中采石,在河邊挖沙,在林間伐木。大量的石料、木料和河沙被源源不斷地運往睢陽城郊。

這些都是升級城防所需的材料。

伴隨著一陣只有她能看見的光芒閃爍,系統開始自動作業。

原本的城牆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磚石挪移,結構重組。肉眼可見的,城牆的高度在增加,厚度在變紮實,牆體表面也變得更加光滑堅固,其上甚至多出了許多用於防禦的垛口和射擊孔。

謝喬伸手觸摸著身前的牆垛。觸手冰涼堅硬,質感致密得驚人,灰白色的墻體表面異常平滑,幾乎看不出磚石拼接的痕跡,仿佛整段城墻連同新增的防禦工事都是一次性澆築而成,渾然一體,透著一股超越這個時代工藝的堅固氣息。

目光所及,原本的三級土石城墻已然脫胎換骨。墻體拔高到了五丈,厚度更是達到了驚人的三丈,巍峨聳立,予人堅不可摧之感。

城墻之上,結構覆雜、射孔密布的箭樓拔地而起,與城墻連接處嚴絲合縫。城門外側,加築了半月形的甕城,將城門牢牢護在其中,形成了雙重防禦。更高處的瞭望臺視野開闊,可以監控遠方的動靜。就連城門處的吊橋也變得更加厚重,絞盤機關隱於其後,顯得精密而可靠。

謝喬估算著,若是沒有系統,單憑人力,要將睢陽城墻修築到如此規模和強度,動用數萬勞力,日夜趕工,恐怕沒有足年之功絕無可能。黃巾俘虜搬運來的石料、木料、河沙,在系統的偉力下,轉瞬間便化作了眼前的鋼鐵堡壘。

看著煥然一新的城墻,謝喬心裏踏實了不少。

在冷兵器時代,堅固的城防是抵禦外敵最有效的屏障。梁國境內一馬平川,一旦有變,這座四級城墻,將是梁國百姓的依仗。

這一年來,在她的治下,梁國無論是內部經濟、民生,還是外部防禦,都在穩步提升,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然而,梁國的安寧,並不意味著天下太平。

據梁國周邊哨衛傳來的消息,局勢並不樂觀。周邊州郡,諸侯之間的摩擦日益增多,小規模的沖突時有發生。

朝廷的詔令,早已出不了雒陽。

各地擁兵自重者,蠢蠢欲動。

平靜的湖面下,暗流正在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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