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92 “天降聖人,能解世間萬疑。”……

關燈
第92章 92 “天降聖人,能解世間萬疑。”……

從相府得了那樽異勳旌賞爵, 張飛心頭悶氣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激動和自豪。

他寶貝似的扯過一塊幹凈的布,小心翼翼將青銅爵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連手指印痕都不想留下。

隨後雙手緊緊捧著, 跟護著剛出生的崽兒似的, 腳步生風地回住處。

街上遇巡邏軍士, 見他這副模樣,都好奇地張望。

有人大膽湊上來問:“張屯長,這是得了什麽寶貝?瞧你樂得,跟撿了塊金子似的。”

張飛眼睛一瞪,卻沒像往常一樣吼回去,反而把胸膛挺得更高。他得意洋洋地擡了擡下巴:“去去去!什麽金子能跟這個比?這是謝府君親手賞俺老張的功爵!獨一份!懂不懂?”

幾個軍士聽了, 面面相覷, 雖然不懂“功爵”是啥,但看張飛那珍惜勁兒和“獨一份”的強調, 都露出羨慕的神色。

張飛享受著這些目光, 腳下更快。

“大哥!”

“二哥!”

人還沒進院子,大嗓門就先飛進來。

劉備和關羽正納悶這黑廝不見蹤跡,會不會又去叨擾人謝府君了。

兩人往外看,只見一陣黑旋風卷了進來。黝黑的臉上泛著少見的紅光,兩只環眼瞪得大如銅鈴, 手裏小心翼翼地捧著個東西,謹慎模樣和他平日的粗獷簡直判若兩人。

“毛毛躁躁的, 又怎麽了?”劉備瞪著黑廝這反常的模樣。

張飛幾步沖到兩人面前, 深吸一口氣,輕輕將那青銅爵擺在案上,再扯掉爵上的罩布。

“瞧瞧!”

他指著爵, 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興奮,“謝府君賞我的,獨一份兒!”

他挺起胸膛,下巴快要翹到天上去了,大聲宣布:“此物,名曰異勳旌賞。府君說了,俺老張是先鋒官,此戰最是勇猛,功勞特殊,故特賜這獨一無二的功爵!”

他神氣道:“旁人可都沒有!”

關羽細細打量著案上的青銅爵。

見其造型古樸,線條剛勁有力,透著一股莊重肅穆之氣,底部的相府官印刻得清晰分明。

他伸出手指,觸摸冰涼的爵身,感受著那厚重的質感與古樸的紋路,語氣中帶著讚許,“此爵鑄造精良,形制古雅,非俗物可比。觀其意,謝府君不賞金銀,而以此功爵表彰功勳,重義輕利,實乃明主之舉。”

他瞥了張飛一眼,見他此刻正緊張地盯著自己的手,生怕自己將杯爵給碎了。

劉備則看得更深一層。

他伸手拿起那青銅爵,入手沈甸甸的。他目光中流露出讚賞與深思。

“三弟,”他將爵遞還給張飛,看著他連忙又小心接過去,“此爵,不僅是對你勇冠三軍的認可,更是謝府君知人善任,深谙激勵之道的體現。”

“以爵代賞,看似不比金銀貴重,卻更能彰顯功勳之卓著,榮譽之難得。府君此舉,是要告訴全軍將士,奮勇殺敵,不單是為了升官發財,更是為了這份榮耀。此法新穎,卻又直指人心,遠比單純的金銀更能激勵士氣。”

越說下去,張飛心中就越美。

劉備眼神中帶著一絲感慨:“謝府君年紀雖輕,行事卻每有深意。”

“誠如是。以古禮新用,激勵將士,體恤部曲,這份胸襟與手段,實不尋常。”關羽讚同。

劉備語氣鄭重:“備常思,大丈夫若得其時,自當達則兼濟天下。謝府君心懷萬民,行事磊落,體恤下屬,真明主也。能於此亂世之中,得遇府君這般胸懷遠略的明主,實乃我兄弟三人之幸事。當盡心輔佐,不負此番際遇。”

“大哥二哥放心,俺老張懂!以後誰敢對謝府君不敬,俺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張飛道。

那一萬八千黃巾賊俘虜,被押送至睢陽城外的各處營房時,如同被驅趕的行屍走肉,安靜得可怕。

空氣中混雜著濃重的汗臭、泥土腥氣,還有一種無形的,叫做絕望的味道。

許多人帶傷,瘸著腿,或者捂著尚未愈合的傷口,步履蹣跚。

他們低垂著頭顱,眼神空洞,只敢用餘光瞥著兩旁手持刀刃、面無表情的軍士。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砍頭,然後腦袋堆在一起,築成京觀,震懾天下。

這是失敗者的宿命,他們聽過太多次。

人群裏,有壓抑不住的啜泣,細細碎碎,像是瀕死的老鼠。

還有人牙關控制不住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然而,到了地方,想象中的刀斧和劊子手並未出現。

他們被分批次地帶到一片空曠的營地。

爾後,一捆捆的鐵鍬鐵鎬被扔在面前。

一個穿著官服,看著像管事的中年人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從今日始,你們要為梁國勞役,都拿起家夥!”

俘虜皆僵在原地,仿佛沒聽懂。

有人茫然地擡頭,看看管事,又看看地上的工具,再看看周圍的軍士。

這是什麽新花樣?先讓幹活,再殺?

不少人心裏生起更深更重的恐懼。

但執刀的軍士在催促,沒人敢不動。

他們遲疑地拿起那些沈重的農具,鐵器冰冷的觸感甚至讓一些人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這一日的光陰,就在號子聲、偶爾的鞭子破空聲(奇怪的是,那鞭子似乎總是落在空處,響聲大,卻很少真的抽到人身上)和沈重的喘息聲中度過。

堅硬的土地被一寸寸掘開,巨大的石塊被合力搬運,汗水像溪流一樣從額頭脊背流下,浸透破爛的衣衫,旋即又被的日頭曬幹,留下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塵土彌漫,鉆進鼻孔喉嚨,嗆得人咳嗽連連。

沒人抱怨,沒人敢怠工,只是麻木地重覆著挖掘搬運的動作,如同提線傀儡。

轉機出現在飯點。

當一個個大木桶被擡到工地旁,蓋子掀開,一股濃郁的熱氣混著糧食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時,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是粟米飯,黃澄澄的,冒著熱氣!這已經讓他們有些意外。

更讓他們眼珠子快瞪出來的是,那飯裏,竟然摻雜著細碎的泛著油光的肉丁!

雖然不多,但那久違的肉香,霸道地鉆進每個人的鼻孔,勾起了五臟廟最深處的渴望。

這是……給他們吃的?

有人不敢置信,伸長脖子使勁嗅著。

直到管事的再次發話:“排隊!一人一碗,吃不飽再來添!”

人群騷動起來,互相推搡著湧向飯桶處,再排成長列。

他們捧著粗糙的陶碗,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拉著。

那混合著肉香的粟米飯,是他們自打跟著渠帥舉事以來,甚至更久遠的記憶裏,都未曾嘗過的美味。

在北海時,他們啃草根,嚼樹皮,能找到一只死老鼠都算改善夥食。此刻端手裏這碗飯,簡直是人間至味。

有人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旁邊的人顧不上嘲笑,只顧埋頭苦吃,怕就怕這是最後一頓。

看著這群狼吞虎咽的俘虜,管事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等大部分人吃得差不多了,才又揚聲說道:“府君有令,爾等聽從差遣,安心勞作。只要做滿三年,既往不咎,恢覆爾等百姓身份。若安分,三年期滿,還可領到安家錢糧。”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俘虜都停下了動作,愕然擡頭。

既往不咎?安家錢糧?

這些詞匯對他們而言,如同天方夜譚。

一個膽子稍大的漢子,小心翼翼地問:“此話當真?”

管事的掃了他一眼,點點頭:“謝府君言出必行。”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響成一片,蓋過了咀嚼聲。

但那碗實實在在帶著肉香的飯還在肚子裏,身體雖然疲憊,卻並非走向刑場,被重刑,被砍頭。

活下去,有飯吃,三年後還能做個堂堂正正的人……這些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們心裏狂野生長。

“三年後就能回家?”

“還有錢糧拿?”

“真的假的?不會是騙我們幹活吧?”

“騙我們?現在殺我們不跟碾死螞蟻一樣?犯得著騙?”

議論聲中,恐懼和絕望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敢相信的期盼。

他們互相看著,從對方同樣布滿灰塵和疲憊,卻隱隱透出光彩的眼睛裏,看到了那個叫做“盼頭”的東西。

日子,似乎,真的能過下去了。

中平二年初冬的某個午後,謝喬踏入梁園,繞過幾處假山,果然看見荀爽坐院中,案前擺著一堆竹簡,似在潛心治學。

只是,他手邊那個盤子裏堆著的金黃之物,以及空氣中隱約飄散的油脂香氣,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實狀態。

這老頭還是那麽饞炸土豆。

據親從回報,荀爽住在梁園的這段時間,每日必定使人偷偷去東市買,有時還不止一次,且要求快去快回,不能冷掉。

謝喬看破卻不戳破,要給他留面子。

荀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謝喬的到來毫無察覺。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順便點吃炸土豆。

當初把他“請”來時,可是說好的,她可以隨時向他請教問題。直到今日,她還一次都沒來請教過。

現在,正是需要這位大儒才學和智慧的時候了。

謝喬遠遠看了看,沒有上前去叨擾。從梁園出來,她腳步輕快了些。

她要開始做更多的謀劃。

梁園文會雅集,東市繁華,二者提高了梁國的知名度,以及對人才的吸引力。

但還遠遠不夠。

謝喬坐在案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長考。

一整套思路在腦海裏逐漸成型。

幾日後,梁國都城睢陽的商圈裏開始流傳一個消息:一位姓喬的外地大賈,出手闊綽,對城內的生意,尤其是人流密集的客棧、茶樓、酒家,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這位喬姓大賈並不親自露面,而是委托一位精明幹練的管事四處接洽。

這位管事逢人便笑,說話客氣,但談起生意來卻毫不含糊,直接提出要“入股”。

“入股?”福來客棧的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聽到這新鮮詞兒,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位管事,您是說……要盤下我家店?”

管事笑著搖頭:“非也非也。喬先生是看好掌櫃的經營之道,亦看好睢陽的前景,願意投一筆錢進來,助掌櫃擴大營生。日後賺了錢,按投入的份子分紅利。您還是掌櫃,店還是您家店,只是多了個東家。”

掌櫃眨巴著小眼睛,心裏飛快地盤算。

這聽起來像是天上掉餡餅?白給錢讓他擴大店面,以後賺了錢分點出去?

他試探著問:“那……若是賠了呢?”

管事一攤手:“喬先生說了,眼光要放長遠。前三年,若有虧損,喬先生一力承擔,與掌櫃無涉。三年之後,若還未盈利,喬先生自會撤資,絕不糾纏。”

這條件優厚得讓掌櫃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偷偷打量著這位管事,衣著得體,談吐不俗,不像是騙子。

再說,騙他這個小客棧有什麽油水?對方可是要先拿出真金白銀的。

“這敢情好啊!”掌櫃臉上的疑慮迅速被喜色取代,“不知喬先生外打算投多少?”

管事伸出三根手指,“先期三萬錢。後續若需擴展,還可再議。”

三萬錢!

足夠他把客棧翻修一遍,再添置不少東西了。

掌櫃激動得臉頰都在顫抖,連連拱手:“管事放心,我一定盡心經營,不負喬先生厚望!”

類似的情形,在城中各大茶樓酒肆上演。

各掌櫃起初都有些不解和警惕,但在“三年包賠”、“只分紅利不插手具體經營”的優厚條件下,幾乎沒有人能拒絕這份好意。

且雙方還會請官府公證資產,訂立契書。

他們只當是來了個不懂行但錢多燒得慌的,樂呵呵地接受了投資,盤算著如何用這筆意外之財把生意做得更大。

相府內,聽著下屬的回報,謝喬滿意地點點頭。

這幾日時間,她總計大約投了三百萬錢,將觸手伸進了睢陽城內的旅店、茶樓、酒肆等各行各業。

至於那位“喬先生”,自然就是她的馬甲。

促進梁國商業發展只占很小一部分原因,關鍵是,她要大賺一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謝喬吩咐左右:“去,幫我散布一個消息。”

親信躬身:“主公請吩咐。”

“就說,梁國,”謝喬斟酌著用詞,力求既有噱頭又不至於太離譜,“天降聖人,能解世間萬疑。”

親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沒有多問,只是靜靜聽著。

謝喬嘴角彎了一下,補充了關鍵的一句:“但聖人清高,不輕易見人,每日只答一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