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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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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好主意。”

之所以產生這樣的想法, 因為謝喬稍微代入了一下偷窺者視角。

設身處地地站在對方的角度上,如果是她,在被人發現, 又身中兩箭, 重摔在地的情況下, 逃跑並不現實, 周圍缺乏躲避的掩體。強行逃走,即使圍墻外還有人接應,一路留下的血跡或許也會暴露行蹤。如果他在圍墻上偷窺的時間夠久,就應該知道這座宅院的住了數十人,絕大多數都是精壯剽悍的軍士,後院的馬廄裏拴著幾十匹腳力優秀的良駒。

換成謝喬, 在這種緊要關頭上, 她會做一個冒險的行為,搏一搏。那就是卡一個時間差, 忍著身上的劇痛, 拼了命翻回去,翻進圍墻裏面。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眼皮子底下反而是視野盲區。

如果謝喬沒有細想,或者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又或者脾氣暴躁易怒, 追逐至此,發現空空如也, 憤怒地把人全派出去追:這樣的做法或許真就蒙混過去了。

心中堅定了想法, 謝喬立馬吩咐所有人散開,圍住宅院的四面,防止偷窺賊再趁亂翻出去, 反覆橫跳。

宅院面積較大,圍墻的周長其實並不短,但料想偷窺賊身受重傷,腿腳不便,所以軍士可以稍微散開一些,保證視野能夠全覆蓋。對方如果強行從空隙間翻出來強行逃脫,相鄰的人可以呼應,追得上。

快速布置完畢後,謝喬領著人返回大院中搜查。

先從落點的圍墻背後開始。圍墻背後是一片低矮的灌木花圃,謝喬舉著火把仔細探看,果然在葉子上看到了泛著月光的血跡。這完全證實了她的猜測。

血跡沒有指明偷窺者的蹤跡就又消失了,對方應該也意識到了血跡,所以做了緊急的處理。

雖然蹤跡斷掉了,但謝喬並不著急,圍墻外面已經被全部封鎖,插翅難飛。回望整個宅院,能供人藏身的,就只有各個房間。

隨著一個接一個房間被仔細清查,最後只剩下了宅院北側的柴房。一捆捆幹柴堆倒確實適合隱匿,但在如此多雙眼睛的掃描下,哪怕變成了一只細小的飛蚊,依然無處遁形。

謝喬目光冷漠,手握上弦的連弩,箭鏃指向陰暗角落中的偷窺者。

火把的光明映亮了她的臉龐。是一位女子,她半蹲在地,身穿幹練的勁裝,手持一柄短刀,做出預備攻擊的姿態。

兩支連弩射出去的短箭還插在她身上,一支在鎖骨位置,一支在大腿正面。

但此刻,無數寒光閃閃的刀劍和矛尖架在她脖子上,使她半點動彈不得。

她更忌憚於謝喬手中的連弩,肩部和腿部傳來的疼痛不斷在提醒她這玩意兒的威力。

“說!誰派你來的!”

極支遼拿鋒利的刀口,迫近她的面部,兇神惡煞地逼問。

雖然他平時外表還算溫順,但體型高大,兇起來的時候,誠然帶著一些草原漢子獨有的野性。

很唬人,至少很唬陌生人。

然而,面對居高臨下的壓迫,這女子沒有半分動容,目光仇視地回看極支遼,咬牙切齒,太陽穴突突地跳動。

那眼神仿佛在說,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沒有第三種可能性。

見狀,極支遼咽了咽口水,反而有些奈何不得了,他轉過頭看向謝喬,目光是在求助。

“綁起來吧。”

謝喬簡單回了句,轉過身徑直離去。

從女子堅毅的眼神,謝喬很容易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逼問她是問不出什麽結果的,逼急了可能還會咬舌自盡什麽的,那就更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了。

至於她背後的人究竟是誰,謝喬可以先不急著知道,該急的應該是對方,因為她抓到了人證。

剛才註意到,女子中箭的傷口只是纏上了碎布,碎步被鮮血染透,血並未止住。

為了防止她失血過多,謝喬派人連夜請來了大夫,幫她取出箭鏃處理傷口。事後,她再用一些好處買通大夫對此事務必保密。

人依然縛住手腳,關在一間普通的房間,另派多人嚴加看守。

宅院中加強了值夜的人手,並增加了院中各處巡看的任務。做完這一切,謝喬才回房睡去。她太困了。

第二日醒來,謝喬要去官署上值,今日是她上任梁國中尉的第一天。

離開之前,謝喬先去關押的房間看了一眼被縛住的女子。她很警覺,一聽到腳步聲就立刻從閉眼養神的狀態清醒過來,充滿戒備和仇恨地瞪著來者。

謝喬只是過來確認她的死活,看她還好端端活著,她沒有盤問,扭頭就走。

迫使對方招供的方法有很多種,刑訊逼供等折磨的手段不見得就有效,謝喬針對她的個性,決定采用一個較為溫和的方式。

先餓她幾頓,給水喝,使她不至於直接死掉。等她餓到難以忍受之際,再派人當著她的面吃飄香四溢的肉餡餅,再盡可能多的咀嚼,確保肉的香氣都能被充分地聞到。

不知道這種方法是否好用,也不知道她撐得住幾天,反正如果是極支遼,那定然是一天都撐不住的。

謝喬回房換上了嶄新的官服,這是昨天徐濟派人送來的,她反覆確認是嶄新的。如果官服還是二手的,那她真要找徐濟理論理論。

路過園中,低頭一瞥,謝喬無意中發現[高級神奇土壤]中的小白菜已經發芽了。短短一宿就發芽了,這生長速度讓謝喬十分心安,預計再過三四天就能吃到新鮮的蔬菜補充維生素。

府宅距離官署只有千步,謝喬領著何颙與極支遼同去,一文一武,何颙能在公務上提供幫助,極支遼則是保鏢,留梁汾在府中鎮守。

謝喬其實也想過留極支遼守家,但考慮到他腦容量有限,容易犯錯,特別是府中還羈押著一位人證,於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官署的官吏和差役昨日已經見過謝喬的面,今日她一到,個個笑臉相迎,禮數周到地拱手。

謝喬新官上任,樂呵呵地一一回禮,隨後走進了自己辦公的廳房。

廳中已經有人在等著了,是中尉丞周密,昨天互相見過面了。

“謝中尉。”周密起身,拱手揖禮,面容和善。

中尉丞是中尉的輔官,謝喬是他的直系上司。周密相貌周正,中等身材,看起來還很年輕,可能三十左右。如此年紀做到了這個職務,要麽是身上有點真本事,要麽就是擁有優渥的家庭出生。

謝喬回禮,在案邊坐了下來。

到任的第一天,自然是要進入到角色中來,處理公務幹點正事。留給旁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面子工程還是要做好的。她心裏有數。

中尉作為王國內的武官,與郡一級的都尉相似,主要職責是維持國中治安,督察軍吏,典領軍隊。梁汾曾是敦煌郡中部都尉,謝喬向來未雨綢繆,不打無準備之仗,此前早早地就和梁汾取過經。

差役將公務呈到案前,她翻開公文,很快就上手了。

一一翻閱,瀏覽,問詢,謝喬發現大部分事務都處理得很妥帖,件件有條不紊,各司其職,各行其是,全然不像是一個中尉空缺了三個月的衙門。不用多想,這一切一定要歸功於這位中尉丞周密,沒有中尉在時,是他暫代中尉之事。

但見周密那頭,桌案上竹簡文書整整齊齊,他跽坐端端正正,嚴謹且細致地處理公務,心無旁騖。謝喬對他多了幾分好感,這是一個很好的秘書苗子。他不應該叫周密,應該叫周秘。

想必在梁國為官,有周密作為自己的輔官,他只需要照之前一樣,她就能把“中尉”幹成一份閑差。

謝喬多少有點領悟到作為老板的樂趣了,想必在原世界,她的老板們就是抱著這樣的念頭剝削她的。

倒不能說事事都很順利,有讓中尉府頭疼的事情。

黃巾起,天下大亂,流民四躥,而梁國是天下有名的膏腴之地,自然吸引了大量的流民來此。與此同時,還有好些心術不正的,幹脆落草為寇,盤踞在睢陽城西南方的莽蒼山。

大規模的黃巾蛾賊已然退散,但在莽蒼山上盤踞的草匪卻作惡不斷,時常趁夜下山,殺燒劫掠。

維護治安,蕩寇剿匪,是中尉府的職責。

但自光武帝罷郡國兵以來,邊郡內的郡國只得維持少量的武裝。梁國僅只有三百郡國兵,由一司馬統兵。莽蒼山山高林密,路多崎嶇,易守難攻,幾百兵馬入山剿匪自然是不現實的。

但若是縱容下去,又嚴重危害到附近百姓的安危。

梁國相徐濟給中尉府下了嚴令,過本月月底,掃除匪患,否則就要治中尉府辦事不利之罪。

今天到月底,只剩不到七日,周密正為此事焦頭爛額。

國中原本的三百郡國兵先前抵禦黃巾攻城,折損了大半,如今十分之九都是新募的軍士,訓練不足月,散兵游勇而已,沒有上過戰場,缺乏戰鬥力,敵人一沖就潰。

若是帶著這些新軍強行進山蕩寇,只怕草匪沒有拿下,一交手倒是損兵折將,輸更多。

就算再訓練七日,也訓練不出個所以然。

謝喬聽完了當前的態勢,略一思索,問:“你有沒有想過,提前將軍士部署在百姓家中,草匪若下山劫掠,軍士齊出,即可擒賊?”

新軍缺乏戰鬥經驗,不適合上山林打野戰,但如果提前埋伏,做好準備,應該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一舉殲滅土匪。

“謝中尉,實不相瞞,五日之前,下官便用過此法,令軍士宿在百姓家中,靜聽號令。”周密無奈地嘆了口氣,“可真到草匪下山欺民之際,號令一出,軍士聽見喊殺聲嚇得作鳥獸散,潰不成軍。”

謝喬:“……”

一碰就碎,這戰鬥力屬實拉胯了一些。還是訓練時間太短了一點,不到一個月,確實很難形成戰鬥力。草寇那可過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動不動就是人頭落地,求生欲望激發成血性和戰鬥力。

要想快速把這幾百人訓練出來,除非她把這幫人招募為自己的部曲,再建造一座校場建築,通過校場進行[訓練]。但那是不行的,校場和兵營都得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建造,而且招募的對象也得是自己的子民,這是系統的合理化限制。試想,沒有這種限制的話,她直接走到哪,校場建到哪,兩軍交戰,她直接把對面的百萬大軍招募成自己的部曲,那對面還玩個毛,直接投降算了。

謝喬懷疑自己帶來的那五十西涼鐵騎都比這三百郡國兵好使,再加上梁汾和極支遼兩名武將,掃蕩這幫草匪應該不成問題。

但她不能這樣做,就像財不外露一樣,實力也不能輕易展示出來,要有所保留。梁國境內,武裝力量並不只有郡國兵,梁王劉彌還有少量的私人武裝,梁國相徐濟也有不少門客,民間還有大大小小的塢堡,他們都在暗藏實力,按兵不動,謝喬自然不能去做這個出頭鳥。

得另想辦法,就用這三百郡國兵拿下草寇。時間有限,迫在眉睫。

謝喬望著莽蒼山的輿圖出神。

等到散值,謝喬一出中尉府,迎面撞見了梁國相徐濟一行。謝喬遙遙地朝他行禮,然後主動走上前,“徐相君。”

“謝中尉,”徐濟點點頭,轉而問,“昨夜睡得可好?”

這話讓謝喬有種怪怪的感覺,總覺得是話裏有話。昨天派來窺視的幕後主使會是他嗎?從外貌上來看,這徐濟就長著一張老狐貍的臉,猜忌同僚、監視同僚是很有可能的。

謝喬暫不去多想,臉上職業假笑,拱手道謝:“承蒙徐相君安頓良宅,一覺睡到大天亮。不瞞徐相君,軍中多失眠,難得睡得這樣香。多謝多謝。”

“謝中尉不必客氣,分內之事。”徐濟擺了擺手。

謝喬在心裏問候他。

“今日上值,感覺如何?”徐濟又問。

“很好,”謝喬如實說,“中尉丞周密是賢才,凡事都料理得妥帖,很省心。只是……”

只是你這家夥沒事找事,捏媽。謝喬心說。

“謝中尉可是為蕩寇一事煩惱?”

廢話。

謝喬:“正是。”

聞言,徐濟長長地嘆了口氣,雖然才語重心長地說,“哎,老夫就知道是這樣。”

謝喬在忍,聽他說下去。

“但也沒轍,本月晦日便是大王生辰,今年大王將在梁園中興辦生辰,若不提前掃清匪患,生辰當日,草匪沖上宴席,如之奈何啊?”徐濟以手背拍手掌,面露無奈,又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向謝喬。

“聞聽謝中尉治軍得力,驅使國中軍士,定能解此燃眉之急。”

“下官盡力而為。”謝喬隱忍地應道。

徐濟鼓勵地拍了拍謝喬的肩膀,“有勞了,此事若成,老夫定記你頭功。”

謝喬很覺得自己被職場PUA了。她偏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何颙,對方微微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意思是有話要說。

謝喬住的府宅與相府不順路,她駐足,目視徐濟遠去。他走出十來步,突然停住腳步,折返了幾步回來,

“對了,謝中尉,晦日是大王生辰,切莫忘記備上壽禮,大王看重這個。”

“多謝徐相君提醒,”謝喬道,多嘴問了一句,“大王往年生辰是怎麽過的?”

徐濟回憶道:“宴請百官,在宴上賞歌伎舞姬輕歌曼舞,到興頭上時,大王也會吟唱一二曲。”

謝喬了然地點點頭,用一秒鐘的時間做了一個打算:那就是等她一到了劉彌的宴會上就猛猛喝酒,喝到大醉過去,不省人事,就聽不到他吟唱了。

嗯,這是個好主意,就這麽定了!

回到院中,謝喬立即同何颙進屋詳談,極支遼好奇地跟了進來。

大姊告誡過他,不止要跟謝喬武鬥克敵制勝,謀略也要學,這顯然是能學到謀略的大好機會。

“何先生,你看出了什麽?”謝喬問。

何颙壓低了聲音,小聲說:“在下鬥膽推測,梁相徐濟可能是在惦記梁王的錢資。”

聽見這話,極支遼瞪大了眼珠子,滿臉的不可思議,高聲驚呼:“你如何看出來的?!”

謝喬側過臉,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立刻出去,然後把門給帶上。

可惡。極支遼暗暗捏起拳頭,緊咬後槽牙,卻又不敢不從。

他走到門外,輕輕關上門,但胸中的怒火已然抑制不住,他很生氣!他要發洩出來!立刻馬上!一刻也等不了。

燃燒著兩團熊熊火焰的眼珠子看向了那間被重兵把守的房間,他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此時梁汾正坐在房間的木凳上閉目養神,昨夜被擒住的女賊手腳縛住,正靠在床上,目光冷漠。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梁汾這小子什麽都沒盤問出來。廢物一個,除了一身蠻力,一無是處,連他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了。極支遼大步流星走上去,推了推梁汾,“你出去,我來。”

把人趕出去後,他氣勢洶洶地沖到床邊,“我問你,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他拔.出腰間匕首,正準備出刀威脅,然而手還沒伸過去,對方伶俐地前伸脖子,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死死地咬下去,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不留餘力,牙齒直接咬進了肉裏。

房間裏傳出一聲響遏行雲的慘叫聲。

謝喬眉頭微擰,很快恢覆淡定,“何先生,你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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