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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謝中尉,你可留在宮中陪大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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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謝中尉,你可留在宮中陪大王多……

簡單的幾句溝通, 謝喬特別留意到,眼前這位的體型微胖、和她年齡相仿的年輕男人沒有半點身為國君的架子,目光和善, 語氣平易近人。

當然, 也有可能他的好態度僅僅只是針對謝喬這種封國內較高級別的官員。單從手上權力來說, 中尉一職, 輔助國相執掌軍事、治安之權,算得上是梁國境內的三四號人物了。經過推恩令和歷代的削藩制度,國君更多只具有象征意義,名義上的一國之君,地位雖然尊崇,然而手中的權力都轉移到了以國相為首的官吏手中。

如陳王劉寵這樣牢牢掌握國內軍政的宗室僅僅只是個例。

時近正午, 為表示對謝喬到任中尉的歡迎, 劉彌盡地主之宜,特地在梁王宮設宴接風。

謝喬盛情難卻, 躬身入席。

她當然也看中了滿桌飄香的吃食和酒釀, 在滿足自己口腹之欲的同時,她還預備著用【背包】格子再帶些回去。

否則作為謝喬侍從只能守在王宮外的極支遼的那張嘴能翹到天上去。與之相反的,梁汾就要任勞任怨許多了,但如此更不能苦了他,讓他寒心, 多少她得順些回去。

席上,除了梁王劉彌, 梁國相徐濟, 還有梁國傅子易入座。

傅,在中央朝廷對應的是太傅。東漢的太傅為天子師,往往錄尚書事, 金印紫綬,秩萬石,在三公之上,位高權重。

而封國內的傅由朝廷任命,職責是教導、輔佐國君,規範國君的行為,與相一樣,同是秩二千石的大員。但傅並不直接參與政務,屬於閑職。

侍從一一端上菜肴酒釀,劉彌面含微笑,望著謝喬客氣地說:“謝中尉,梁國新近受黃巾禍亂,國中糧肉多被擄去,孤只備此薄宴,切莫介懷。”

“大王言重了,喬惶恐。喬在軍中,慣吃粗面,見此,已然勝似人間至味。”

這倒沒有溜須拍馬的成分。擺在她面前的這一大盤切成片的熏肉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欲,烤餅焦黃酥脆,小點心模樣瞧著可口,新鮮的瓜果能起到解膩的作用。總之,比軍營中粗制濫造的大鍋飯好太多了。

動筷後,她先夾了一塊肉來嘗,應該是牛肉,鹽入味,肉質很有嚼勁。但比起長城外匈奴人牧養的牛的肉質還是要差一些的。

在隨後的半個時辰內,謝喬吃一片肉,就往格子裏收兩三片。其餘菜果也都如此做。

其中有一盤肉,謝喬只吃了一塊,覺著味道怪怪的,嘗不出肉的品種,即使在原世界應該也沒有吃過這種肉。她推測可能是狗肉。

狗是古代的六畜之一,狗肉在漢朝是非常流行的,上至皇宮,下至民間,時常出現在餐桌上。

但她實在吃不慣,心裏也有些犯膈應,便直接悉數收走,眼不見心不煩。

經過謝喬偷天換日的操作,桌案上的菜和酒甕裏的酒都很快就見底了。

於是,她習慣性往旁邊瞥,惦記上了梁國傅子易。

這位梁國傅,大約年逾五十,胡須花白,臉上眼尾開始長出皺紋。他坐得筆直端正,脖子高昂,儀容儀態都端著,還不時朝主位上的梁王劉彌使眼色,提醒他註意舉止,少飲酒,切莫亂了作為國君的分寸。

身為傅,顯然是非常稱職的。

但這也就導致了他本人桌上的肉菜基本沒怎麽動過。

這場接風宴已經接近尾聲了,他現在都不怎麽動,這一大桌子指定是浪費掉的。

想到這裏,謝喬蠢蠢欲動,心裏如同有一萬只螞蟻在爬,她超想張口。但考慮到自己初來乍到,實在有些不妥,恐失了禮數,落下口舌。

而且這位,一看就是很註重禮數的。

大概是感受到了謝喬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熱目光,子易忽然側過身來。

電光火石間,謝喬在他有偏頭動作的剎那移開目光,反應能力堪稱一絕。

她低頭看著自己案前盤子的花紋,聽見對方在問:“謝中尉,前線戰事如何?”

“王師神勇,兵勢一交,蛾賊潰不成軍,覆滅只在旦夕之間。”謝喬擡頭看向他,斟酌字句後答。

吹噓天子的軍隊,貶低亂臣賊子,是大漢王朝的政治.正確。

“如此便不足為懼了。”子易言畢,點點頭,端起酒爵慢飲。

謝喬甚至沒有聽見他吞酒入喉的聲音。

“那太好了,國中百姓總算能避開兵禍,得以修生養息。”劉彌道。

這時,坐在對面的梁國相徐濟有不同意見,“大王,黃巾雖潰,然夯築城墻、募訓郡國兵卒之事,不宜懈怠。”

子易神色微變,“徐相君,此大王私宴,何必議論公事?”

“此乃國家大事,為何不能議?”徐濟反問。

二人目光對視相逼,一時間,原本輕松的接風宴上劍拔弩張。

看這模樣,兩個人這樣的鬥法,應該是常態了。

謝喬索性便不再理會,反而趁旁邊子易分神的工夫,嘗試動他案上盤子裏的熏肉。

她發現自己是能隔空收取打包的,但應該有距離的限制,再遠就不行了。

當然,她也不全收,還是要在盤子裏給他留一些的,否則對方肯定會起疑,不利於長久的發展。

場面氛圍太過緊迫,劉彌如坐針氈,轉了轉眼珠子,岔開話題,問謝喬:“誒孤忘了問了,謝中尉哪裏人士?”

“回大王,下官敦煌人。”謝喬答到。

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還是明知故問的。如果真不知道,沒有提前打聽新任中尉的來歷,證明他確實無心政務,醉心音律。

反觀徐濟,謝喬人還沒到睢陽城,就已經知道她在長社之戰中立功了。

但事實真相不好說,身在亂世,謝喬不得不多留心思,不會武斷地判斷一個人。

“敦煌……在何處?”劉彌念著陌生的兩個字,納悶,眼神裏透著一種清澈。

宛如露宿街頭當你看他他會對你癡笑的二傻子。如果是裝的,那劉彌裝得太像了。

其實歷史上的劉彌是少有的福厚之人,在梁王位上四十餘年,直到曹丕篡漢,才被廢為崇德侯。

要麽是他傻人有傻福,要麽就是他真的很會隱忍,努力地使自己顯得對他人沒有威脅。

“回大王,敦煌郡在西涼邊陲,陽關玉門一帶。”謝喬耐心解答。

“涼州?可是在西京之西?”

“正是。”

劉彌皺起眉頭思考,“距此得有……百裏之遙?”

“……”謝喬,“回大王,數千裏不止。”

很像是一個純粹的地理白癡會問出來的問題。

“千裏!?謔,竟然如此之遠,”劉彌被驚了一跳,忽然又想起什麽,連忙問,“既然如此,謝中尉,敦煌境內可有什麽動聽的曲子歌謠?”

“塞外苦寒之地,並無歌謠傳唱。”

謝喬答得幹脆。一般這樣問的話,如果答有,左右都會要她唱兩句。她哪會唱啊,總不能給他整一段《雲煙成雨》吧。

聞言,劉彌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

“音律可陶冶情操,紓解煩悶心緒,謝中尉長於無曲之敦煌,想必乏味苦悶。如若不嫌,孤可為謝中尉唱上一曲助興。”

似乎越說越起勁,劉彌一下有了感覺,不等謝喬回答,繼續說,“謝中尉可聽過《有所思》,此曲乃是孤的拿手好戲,你且聽來。”

“有所思……”開口便唱。

“大王!”子易忽然擡手,果斷地打斷了劉彌的施法。“大王,席間吟唱有失體統。”

徐濟也出言阻止。“大王,何不宴後潤過嗓子再唱?”

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兩個人,竟然在一瞬間結成了某種牢不可破的聯盟。

梁國相和梁國傅同時阻止,劉彌再來感覺,也只得掃興地收口。

“那孤便宴下再唱。”

謝喬目光在殿中快速掃了一圈,發現仆從臉上全都如釋重負,隱隱透著躲過一劫的喜悅。可見都是被這歌喉荼毒過的,深知其威力。

在與眾人周旋的同時,謝喬沒有忘記自己的支線任務,那就是收把宴上吃不了的食物打包帶走。她神不知鬼不覺隔空取走了子易的肉塊,每一只盤子都給他剩了些做做樣子。這個距離,她甚至還能取到徐濟的半桌,但到劉彌的主位就完全取不到了。

宴畢,吃飽喝足之後,劉彌立即命人上了一杯貝母水,喝光後,清了清嗓子。

這一套前搖動作,但凡是個人都能猜到他接下來要做什麽。

“大王,臣身體抱恙,先行告退。”子易站起身來,動作利索,是謝喬看到他這麽久唯一沒有端著的。

另一面的徐濟幾乎同步拱手,“大王,臣尚有公務纏身,實在難以推脫。”

他看向謝喬,“謝中尉,你可留在宮中陪大王多說說話。”

說著便跟在子易背後往外退去。

謝喬:???

好你個老登,這兩只老狐貍,溜得一個比一個快。徒留下沒有任何準備的謝喬發楞。

“謝中尉,還好有你。”劉彌眼眸中似有光芒流動,“孤與你年齡相仿,甚覺投緣。”

在原世界,謝喬屬於是不擅長拒絕的那一類人,不論是朋友、領導,乃至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不論心頭有多不樂意,都張不了口拒絕。

但此時此刻,為了耳朵,她豁出去了,“大王,下官初來乍到,還需要安頓。不如改日?下官定然洗耳聆聽!”

不等劉彌有所表示,謝喬起身拱手,“下官告退。”

腳底抹油開溜,謝喬聽到背後的劉彌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大概需要聽眾,需要高山流水的知音。但謝喬堅定地相信自己不是他的鐘子期,永遠不會。

走到園中,剛穿過洞門,耳畔響起了讓耳朵流血的歌喉。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謝喬加快腳步的同時,藏在袖子裏的雙手攥緊了拳頭。她突發奇想,那就是將個散布梁王歌喉動聽的始作俑者綁在王宮,聽劉彌唱歌唱一年。

宮門外,留守的梁汾和極支遼一看到出來的謝喬行色匆匆,迅速迎上,警惕起來,以為她在王宮中遇到了什麽麻煩。

“主公,梁王宮中可是生出了什麽事端?”梁汾擔憂地問。因為他剛剛看到梁國相徐濟出來時也是腳下生風,略顯狼狽的。

“並無大礙,是只是有些非避不可的事情,走走走,我們快走。”謝喬催促道。

見到這一幕,極支遼不屑地嘟噥道:“呵,能有什麽事非避不可,大姊還讓我跟你學,一點氣沈不住,沒一點王者風範。”

謝喬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內心中堅定了一個想法,那就是找個機會將極支遼綁他劉彌的床底下,堵住嘴,讓他靜靜地聽曲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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