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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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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望嗎

周均常的傷口發炎了,每個輕微的動作都伴隨著疼痛。

在外面呆了一夜,周均常趁著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就回去了

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躺在沙發上,周均常又想起昨晚的事情。

可能是因為太累了,周均常竟然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一扇沒開的門,門裏傳來許黎的哭聲,似乎她正在忍受著無法言說的痛苦。

周均常用力的敲著門,但是門卻絲毫未動。

其實,當時絕望的不止許黎。

面對這種情況,周均常也會絕望的。

那扇緊閉的門,似乎是兩個人永生的隔閡,許黎出不來,周均常進不去。

但是周均常好像能看到許黎小小的身軀,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模樣。

四周都是黑暗,好像嘗試收出去就會永遠收不回來。

周均常醒來出了一身汗,看了眼時間發現過了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竟然過得這麽漫長,夢裏的黑暗與現實的白天帶來的強大沖擊,醒來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周均常還要去找許黎,即便傷口還疼得厲害,好在自己都能忍。

在敲了第三次門之後,房內並沒有動靜。

“許黎?……”

好像有一個可怕的想法在腦海裏閃現。

不會的,不會的……

“許黎?……”

周均常又敲了一次門,然而還是沒有動靜。

周均常感覺整棟樓都安靜極了,至少在他心裏是這樣覺得的,他甚至覺得只要許黎在房裏,哪怕不出聲,他都能感覺到她的存在。

可是,就是這樣安靜的冷血,是沒有溫度的。

不會的,也許……她去天廣廳了。

周均常拿出手機,自己都沒察覺自己的手都有些顫顫巍巍。

先是打的許黎的電話,沒有接。

然後,周均常又打阿風的電話。

電話傳來“嘟——嘟——”,周均常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的起伏不定。

直到,周均常似乎真的聽到了腳步聲。

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他。

不是電話裏的,還是在他身後。

他轉身,變成了在他眼前的人。

周均常看著許黎,先是有些不相信,然後一瞬間竟然有些感動。

他不想發脾氣了,在看到許黎的瞬間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有她還在,好像就可以不計較很多。

許黎看著周均常發紅的眼睛,還有手機未接聽的電話,瞬間明白了他在想什麽。

許黎知道周均常走了之後,在家裏把東西收拾了一下,收拾出來的一些東西能用的就賣出去,也有些東西就留給附近的福利院敬老院什麽的。

東西有些多,許黎走了幾趟。

這次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周均常站在在門口。

許黎心裏說不上的滋味,看著周均常心裏並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

這還是周均常出院以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好像怎麽都看不夠似的。

似乎許黎不說,周均常就不會想進來一樣。

最後還是許黎讓周均常進來了。

房子已經很空了,東西都差不多收拾好了。

許黎有些後悔了,看著周均常的視線一點一點的掃視房間的每個角落,許黎心裏也不自主的難過。

離別的期限其實就在眼前了,但是那些道別的話,兩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有事忙嗎?”

問的有些無厘頭,許黎直直的搖頭:“沒。”

“那,跟我走吧。”

這話一出,許黎竟然想起父母那一輩人愛看的鄉村愛情故事。

男主角對女主角說和我私奔吧,然後兩個人真的就遠走高飛了。

但是,她不能了,她逃過一次,不能再逃第二次了,第一次的害怕與果斷是她之後永遠都沒辦法重覆的,也是她被逼上絕路,承受無法言說的痛苦之後所做的決定。

許黎沒不會再有那樣的勇氣,也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痛苦。

周均常帶許黎來到了臺球廳。

只不過不是天廣廳。

天廣廳是方便些,但是過去都是熟人,隔一會來個人打招呼,一點都放不開。

這個臺球那是許黎來揚城都沒聽說過的一個地方。

周均常開了一個桌,把桿子遞給許黎:“打?”

許黎在臺球廳站了那麽幾個月,按理來說多多少少應該都會打些,可是也只有許黎知道自己技術並不怎麽行。

平常裝裝樣子,面對客人搪塞幾句也就過去了,別人都以為她是個高手不輕易露面呢。

許黎握著桿子,面露難色,不想掃了周均常的興,架著桿子硬著頭皮上。

開球,許黎的力度並不夠,球都沒怎麽打散。

那個時候的許黎其實心裏有些自責,怪自己這麽久了怎麽不練一下,或許現在還能陪周均常打個盡興,因為這個他們為數不多的相處時光了。

在打第二球的時候,許黎握著球桿的指尖發涼,突然她感受到從後面而來的一股溫熱朝她襲來,周均常的掌心穿過她發間按住球桿,手腕蹭過她耳際時帶起幾縷碎發。

知道是周均常,那一瞬間下意識的抵抗戰勝了恐懼。

那是一具很特別的身體,似乎靠近他就靠近了溫暖,是會讓許黎有所留戀。

"手肘要再擡高些。"周均常的聲音像裹著薄荷糖的清冽,指節覆在她握桿的手背上,虎口輕輕收攏。

許黎能清晰數出他手腕處的紋路,睫毛在光影裏顫動,像受驚的蝶的翅膀在振動。

周均常在許黎耳邊繼續輕輕的說著:“左手要固定好,然後右手要控制好角度……對,你要看自己打哪個球……然後,這個球要怎麽動……”

周均常的聲音在耳邊縈繞著,許黎只麻木的跟著周均常的手動著,似乎一切真的都讓人好沈浸。

只不過,一樣好的時刻應該再也不會有了。

被周均常圈在懷裏,許黎驚奇的發現竟然這麽的有安全感,這是許黎很久都沒有體會到的了。

周均常一點一點的指引著許黎的動作,一球漂亮的進了洞。

然後又一球接著一球,中間也有幾球沒進洞,然後周均常松開手又自己打。

其實,就是周均常自己和自己打的一局臺球罷了,只不過周均常似乎有些樂此不疲。

甚至到後面,不論球有沒有進,周均常都一直在教許黎。

其實,周均常也是不舍的。

看著許黎的背影就好像隨時會消失一樣,天知道他有多克制自己,才忍住把她圈進懷裏的沖動。

讓兩個人都驚訝的是,周均常哭了。

他是怎樣的難過,心裏又是怎樣的痛苦,讓一個從來不喜歡哭的人流淚了。

許黎也忍不住了,眼淚瞬間決堤,一邊哭,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道歉似乎讓這場溫馨的場面變得有些不對勁。

周均常的聲音啞了很多,下頜幾乎要碰到她發頂,聲音傳來,就在許黎的耳邊:“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嗎?任何時候,你都不用向我道歉。”

可是不行,周均常越是這樣許黎心裏越是過意不去。

她真的滿了周均常好多事情,即便知道道歉沒有用,但至少自己心裏會好受些。

這幾天來,特別是昨晚,許黎突然明白了周濟為什麽說不要不辭而別,如果她真的就這麽走了,那麽她想,大概是周均常無法接受的,所以告別的事實是逃不掉的,一些話就是要說出口的。

許黎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回來,也許這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這真的是一個很承重的話題,面對不想離開的人,說出來對誰都是一種懲罰。

“我……真的要走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兩個人靠的很近,都能感受到對方的難過。

周均常不知道牽住許黎的是什麽,為什麽會把她逼得無路可走,為什麽周濟都沒辦法解決,為什麽一定要讓許黎走?

回臨浦的話,那麽臨浦只有段銳明?不會是他,如果和他有關那麽段銳明完全可以自己過來,那麽還有誰?

電石火光之間,腦海裏閃過一個名字,費立?

周均常想起這個名字,他甚至只見過他父母一次,就在那一晚。

那個時候,許黎的反應也很奇怪,為什麽看著像是害怕又有些驚恐,像是怕被發現了什麽一樣……

難道,真的和費立這個人有關?

似乎突然想通了什麽,好像就是從那之後,周均常心裏就有些揣揣不安,那個時候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些暗示了。

“……費立麽?”

聽到這個名字,許黎心裏又是刀絞著的疼。

周均常很聰明,也有可能是很多事情連起來的確會變得很清晰。

許黎直起身和周均常四目相對,其實兩個人都有很多話說,但是千言萬語又說不出口了。

“還記得有次在晚上的馬路上,我們遇到的一對中年夫妻嗎?在揚城見到他們的時候,我就有預感,預感我在這裏的時間不多了,可是我沒想到會這麽快,這一天來的好快啊,好多事情我都沒有來得及……”

原來那個時候許黎就知道有一天要走的,只不過那個時候周均常卻不知道。

那麽之後的時間裏,許黎想著,也是比他更加痛苦千百倍的,原來那麽早的時候,許黎就知道他們之間已經進去了倒計時了。

所以,那個時候周均常看著許黎的時候,她又是怎樣的痛苦呢?

還是自己太過於自我了,竟然沒有註意到這些細枝末節,如果他多留意一下,雖然改變不了她要離開的事實,但是最起碼不會只讓許黎一個人承受。

“你說過,你相信我,你知道那個時候的我有多麽多麽的開心嗎?你那麽的堅定,是從來沒有人這麽對我說過的。”

“嗯,我一直都信你。”

“你也想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走吧,我回臨浦不是因為什麽人在等我,但又為什麽一定要走呢……”說到著,許黎有些說不下去了,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可是如果她現在都不和周均常說,那麽她還能和誰說呢,如果她連周均常都不相信,那麽她又能相信誰呢。

“是因為我要去警察局,是很棘手的事情,我……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回來了。”

原來,這就是許黎一直瞞著所有人的事,而現在終於選擇相信他,一點一點的和他解釋。

只不過,周均常心裏並沒有久違的高興,因為這樣的事實偏偏自己好像也無能為力了些。

所以,為什麽很早之前許黎說不要相信其他人的話要自己去看?為什麽那麽抵觸段銳明?為什麽會那麽不想提起那些事情?

許黎肯定有很多迫不得已,所以才會這麽的煎熬。

周均常心痛到忘記了傷口,擡手替許黎擦淚,然後說:“好。”

周均常不想再說什麽,他也不是會說很多甜言蜜語的人,這樣應下,更像是一種承諾。

承諾著無論怎麽樣我都會接受,所以我也會一直在一樣。

之後沒有再說話,等許黎情緒平穩了,兩人又一起走在馬路上,這邊不靠近市中心,沒有高樓大廈,下午的街上能夠看到美麗的夕陽。

而這樣美的夕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看到,還能不能和身旁的的人再看到。

夕陽紅的很,許黎突然想起過年時,周均常掛上去的紅燈籠。

那個時候周均常掐著時間點讓許黎許願,然後睜開眼,煙花炸開的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

許黎想起那次和周均常現在明月夜門口許下的願望,她還記得。

那個時候周均常沒有說他的願望,她也沒有說,她許的就是希望明年她還能在這裏。

因為有預感,所以這個才變成了願望。

希望明年的她還能在這裏。

其實並不只是簡單的希望她還能在這裏,只不過是希望能和周均常一起。

所以,是希望明年的我和你還能在這裏。

人只會一步一步的追求自己沒有或者渴望的東西。

願望終究是願望,實現不了就會變成奢望。

也正因為預測不到甚至希望渺茫,所以它才會以一個願望的形式存在。

所以,周均常,我也很珍惜,也曾經試過反抗,可是一步一步走來,真的沒有什麽很好的辦法了。

對你一直都很抱歉,但也請你接受這個事實。

只有我在這裏,才能和你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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