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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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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身後

許黎今天還是等到了晚上,明明沒有約定,但兩人下班的時間卡的出奇的一致,許黎站在門口歪頭看著周均常:“一起?”

兩人一起走在江邊,吹著冷風。

許黎披著頭發,風把許黎的頭發吹散,許黎又伸出小拇指輕輕的勾住,然後再別在耳朵後面。

有些異域風情的感覺。

鼻子凍的有些發紅,許黎搓了搓塞在口袋裏的手。

兩個人現在都默契的沒有提起今天白天的事情,當然,也沒有什麽好提的。

在黑夜,容易讓人沈澱情緒。

突然,許黎看著遠方問:“你知道在西藏有一位詩人叫倉央嘉措嗎?”

周均常搖頭。

“住在布達拉宮,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薩街頭,我是世間最美的情郎。”

這首詩出自西藏第六世□□喇嘛倉央嘉措之手,短短兩句話,卻將倉央嘉措充滿矛盾與掙紮的一生展現得淋漓盡致 。

一邊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一邊是自由濃烈的情感。

倉央嘉措成為雪域最大的王,接受著萬民的朝拜,然而這看似尊貴的身份,卻也是禁錮他的牢籠。繁瑣的宗教儀式、嚴苛的清規戒律,讓他失去了自由,一舉一動都被監視,內心的渴望被深深壓抑。

而拉薩街頭則是世俗與自由的天地。倉央嘉措脫下僧袍,換上便裝,化名為達桑旺波,投身於市井之中。在這裏,他能自由地感受生活,與普通民眾交談,邂逅美麗的姑娘,成為世間最美的情郎。

所以,在他遺留下來的詩裏有這樣一句“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誦經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

一邊是枷鎖,一邊是自由,倉央嘉措一生都在深深地痛苦之中徘徊,也成為了無數人心中獨特又浪漫的存在。

周均常認真聽著許黎的話,同時也在揣摩許黎的意思,為什麽這樣的場景,她會提到這位詩人。

許黎,你也在猶豫著什麽嗎?你也很煎熬痛苦嗎?

“你……”

周均常看著許黎的眼睛突然有問不出,也不知道要怎麽問,最後,思索再三只說了句:“……你想做什麽就做吧。”

許黎搖搖頭,笑容裏有一些無奈。

周均常一直以為許黎是果斷的,但接觸久了之後,他才發現她很多事情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很篤定,其實她也有猶豫的時候,也有不確定的時候,仔細考慮之後,在不後悔不回頭的做。

許黎低著頭數著地上的地磚線,周均常跟在許黎身後看著她。

兩個人註意力都不在路上,許黎險些撞上了前面的人。

周均常也是走進了才看到,急忙伸手拉住許黎,把她往自己身邊拽。

許黎頭重重的磕上了周均常的胸口,兩人同時悶吭一聲。

許黎捂著頭,皺著眉頭。

周均常雖然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但是畢竟只是女孩子,而且還是自己拉過來的,自己平時也經常鍛煉,雖然沒有那麽誇張,但也還是有些肌肉,這種撞擊力度還能承受,不算很重。

周均常低頭只想著看看許黎怎麽樣了。

沒等兩人回過神來,撞過來的那人看著許黎問:“你是?”

那人仔細在記憶的搜尋,似乎不願放過,最後突然在記憶裏找到了:“你是不是費立的同學啊?”

聽到這個名字,猶如晴天霹靂。

許黎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情緒從震驚害怕,再到憤怒生氣。

情緒轉變的很快,那人沒感覺不對勁,甚至還想抓住許黎生怕她跑了一樣。

短暫的情緒轉變,周均常察覺到了,他隔在兩人中間,身後護著許黎。

這次,許黎是真真實實的躲在周均常身後,緊緊的抓著周均常的衣袖,周均常甚至能感覺到許黎在發抖。

對面那人看到許黎,聲音還略帶哭腔:“你們都是上大學了,就我兒子命不好。”

說著,眼淚就要掉下來,然後連忙用衣袖擦了擦。

說實話,看第一眼,周均常還以為這人要碰瓷,但看著許黎的反應才知道事情應該沒這麽簡單。

周均常猜不出她和許黎的關系,語氣冷漠道:“你是?”

“我是費立的媽媽啊,我之前還聽我兒子提起過你呢?”

許黎聽到這個名字,感覺身體的血液都凝固了,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片段,心就像螞蟻在啃食。

“我兒命不好啊……”

要不是現在人少,不然肯定會引得一群人瀏覽駐足看熱鬧。

費立。

周均常腦海裏搜索這個人,可是搜尋無果,他從來沒聽到許黎提起過。

周均常也沒再多問什麽,如果真有什麽事,周均常更願意許黎自己親口說出口。

面前的人也覺得這樣不太好,收拾了自己的情緒,語氣有些無力,吸了吸鼻子說:“反正已經立案了,我現在就天天祈求警察那邊給個交代……”

周均常替許黎點頭,然後看著那人走遠。

周均常一直沒有轉過身來,然後有聽到身後傳來的抽噎聲。

許黎哭了。

許黎遠沒有那人哭的那麽的果斷,不敢大聲放肆的哭,全都憋在嗓子裏,只傳出來幾聲悶吭。

但相比之下,周均常能感覺到許黎也很痛苦,甚至比那個人痛苦更多。

痛苦是不能比較的,只要是你真實感覺到的痛苦,那就是真的痛苦。

周均常不知道怎麽安慰,也不知道許黎是出於什麽原因,看著她的反應,應該和剛才那人有關。

沒有紙,周均常生澀的伸出手指擦掉許黎的眼淚。

許黎的臉被風吹的本來就有些疼,周均常的手機又有些薄繭,擦眼淚的時候,刮得臉生疼。

手指擦不幹凈眼淚,臉上被眼淚打濕的區域從一條一條的淚痕變成的一塊一塊的區域,風吹過來,讓人縮緊脖子。

又冷又疼。

許黎顧不上那麽多,比起這種疼痛,許黎其實更是後怕。

那個人勾起了許黎很多不好的回憶,黑暗的場景,油膩的面孔,鼻腔裏似乎還殘留著那股混合著鐵銹與黴味的腥氣,像陰溝裏腐爛的苔蘚,怎麽也散不去。

只要這些場景稍一重合,那股腥氣就會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帶著冰冷的惡意,把許黎拖回那個連呼吸都覺得疼的瞬間。

許黎怕這是和周均常的最後一面了,怕在周均常的記憶裏留下不好的印象。

許黎淚眼朦朧,迷迷糊糊的喊著周均常的名字。

不知道是為什麽,像是在確定周均常還在。

“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

周均常情緒越來越冷,指節繃得死緊,手背青筋一跳一跳地突突著,壓著沒說出口的話全堵在喉嚨裏,化成眼底翻湧的暗潮,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應著。

視線落在許黎泛紅的眼尾,那點紅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周均常心口發緊。

周均常咬了咬牙,指腹仍停在許黎臉頰上,帶著憐惜似的摩挲著,仿佛要把那些淚痕連同委屈一並擦掉:“別哭,別哭了……”

周均常不明白事情的始末,也不會安慰人,但此刻的他迫切的想讓眼前的人不要再哭,只一貫的重覆著這句話。

流下的淚,像一根根針一樣,一下一下紮進周均常。

原來有一天,周均常也會怕一個人的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許黎情緒穩定了些,沒再怎麽流眼淚了。

周均常捧著許黎的臉,替她擋了不少冷風,此刻,自己的手倒是冷得有些僵硬。

在擦幹許黎最後一滴眼淚的時候,周均常收回手,雖然自己手冷的發硬,還是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許黎披上。

周均常手還沒收回來,卻感覺懷裏躺進來一個小小的身體。

周均常楞了楞,然後有些笨拙的把許黎攬進懷裏。

許黎低著頭,看著自己攥得發皺的衣角,聞到身側傳來那股熟悉的、帶著淡淡清香味的氣息,心裏安心了點。

剛才被周均常擦過眼淚的地方還留著微熱的觸感,像一點微弱的星火。

手臂一開始還僵在身側,許黎猶豫了半秒,才慢慢擡起。手指攥著衣服,力道不大,卻像是抓住了浮木。

許黎想說點什麽,喉嚨卻因為剛哭過的緣故,最後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悶悶地埋在周均常懷裏。

許黎沒擡頭,也沒看周均常的表情,只是把臉埋在周均常胸口,像在確認這個懷抱是不是真的能接住她所有的狼狽。

周均常感覺有一股熱流直沖腦門,身上瞬間發熱,熱得甚至想脫掉衣服。

兩個人沒抱多久,許黎率先松開手,有些尷尬,準備回家了。

阿風再次半夜開門,看到周均常已經見怪不怪了。

一開門阿風就感覺得到一股陰冷的氣息。

周均常拖著身子感覺有些頹,阿風不明所以,識相的沒說話。

天氣沒有之前那麽冷了,但到了晚上還是需要加點衣服,可周均常就穿著一件黑色的棉絨毛衣,肩膀把衣服撐起來,像個行走的衣架。

阿風進了房間,客廳只剩下周均常一個人,不動聲色的,像是融進了黑夜裏。

周均常手機拿著一支煙,放在手裏碾磨。

為什麽今天許黎那麽的反常,在周均常眼裏,許黎是不會哭的存在,她堅韌,勇敢,很多事情也都不屑。

周均常想,這和自己有些像。

又想起,在冷風中,許黎聲音抖得厲害,卻還是一遍一遍的叫著周均常的名字。

每叫一聲,周均常的心就狠狠地抽一下,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受,看著淚如雨下的眼淚,自己卻無能為力。

一晚,周均常抽完了一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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