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可以繼續留在明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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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繼續留在明月夜

段銳明上次去揚城已經是三天前了。

回臨浦這幾天又在調查新的案件,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因為太忙,段銳明幾乎沒有時間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也更沒有時間去揚城。

上次周均常說的話似乎還歷歷在目,說實話,對於段銳明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段銳明成為警察就靠著年輕氣盛時的熱情,這個時代都說熱情撐不了一輩子,但是段銳明還是毅然決然的跟隨自己的內心。

他想,如果對自己的職業都沒有選擇權,那麽做其他事情也都了無意義。

那個時候,許正北聽了他的想法,拍拍他的肩膀,對他十分的認同,眼神裏都帶著光,說著:“不錯啊,年輕人都是要有幹勁!”

之後,許正北在隊裏就會額外照顧段銳明,而許正北剛好就符合段銳明心中的警察的樣子。

兩個人順其自然的就成了師傅和徒弟。

很多事情就是許正北帶著段銳明慢慢上手。

等到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情,對於段銳明自己來說都像是一場夢。

段銳明還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在警察局,按部就班的整理資料,調查案件……

最近隊裏正在調查一個人口失蹤案,段銳明正在打印資料,準備下午開會講一下。

這時,警察局門口吵吵嚷嚷沖進來一群人。

段銳明認得他們,死了兒子的一家人。

一群人沖進警察局,跪在地上喊著:“求求你們還我兒子一個公道!”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來了,每隔幾個星期,他們就會來警察局鬧上一次。

這個案子不是段銳明接手的,但是段銳明卻有些心虛。

每次這種情況,段銳明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去勸阻他們,讓他們冷靜再給工作人員,一些時間一定會仔細調查的。

段銳明一直都知道他這樣做是錯的,但出於私心,他沒有辦法。

作為警察,他們的職業操守就強制要求他們要絕對理性,絕對公正。

但,段銳明了解許正北,也了解許黎。

普通人知情不報都會構成犯罪,作為警察,當然更是逃脫不了責任。

段銳明也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相信許正北,相信許黎。

段銳明拉上幾個高一點的警察擋在他們一家人面前,然後給他們解釋了案子目前的進度,也一定會繼續調查下去。

一群人每次鬧一下,最後又會被警察幾句話打發回去,就好像是怕警察忘了一樣,然後每次到警察局鬧一翻,準時的提醒一下。

李隊捧著杯熱茶,吹了吹表面漂浮的茶葉,抿了一口:“每過幾天就要來鬧一次,不知道下次又是什麽時候?”

段銳明附和著笑了笑:“不知道啊,每次都是這種套路。”

“這案子可不好搞啊,畢竟一點信息都沒有,都不知道從哪裏查起。”

段銳明捏了捏手心的汗,跟著點點頭。

李隊似乎又想到什麽,轉身跟正在取監控的警察說:“記得把下午要開會的資料準備好,然後最近那個失蹤蹤人員最後一次出現的監控視頻也發我電腦上。”

段銳明心裏松了口氣,心裏無時無刻都想著,希望許黎能夠早點回來,也真的希望許黎跟這個案子沒有關系。

——

**

周均常回到家,踏踏實實的睡了一個好覺。

周均常做了一個夢,夢裏一直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個人就在眼前,但無論周均常怎麽努力也看不清那人的樣子,只覺得聲音很熟悉。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周均常辨別不出方向,周均常感覺要被聲音吞沒了。

突然一下,又回到了明月夜。

燈紅酒綠,音浪來襲。

正是在酒吧氣氛最好忘情火熱的時候,旁邊有人在源源不斷的喊上酒。

“均常,你去送酒。”

旁邊一個兄弟推著周均常去送酒。

周均常端著調好的酒送過去時,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躲在角落裏一聲不吭地喝著酒,周圍的喧囂與她無關,穿著紅色的裙子,露出單薄的鎖骨,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杯口。

酒杯邊緣殘留著口紅印,喝酒時睫毛輕顫,垂落的發絲讓她更顯動人。

周均常走到許黎面前,將她手中的酒杯一把奪走,質問她:“怎麽又在喝酒?”

許黎已經醉了,辨不清來人,只靠著本能站起身,想搶回酒杯,只是還沒站起來,腿就一軟。

周均常眼疾手快的一把托住許黎,往自己面前帶。

就那一瞬間,許黎的額頭撞向周均常的嘴角。

許黎順勢就躺進了周均常的懷裏,靠著周均常的肩膀,為自己找了個舒服靠的地方。

……

最後還是被電話鈴聲給吵醒的。

周均常起身抓了把頭發,語氣有些不耐煩,煩躁的接起電話:“餵。”

胡黑絲毫不知道自己打擾到別人睡覺,更不知道打擾到的是周均常的美夢。

那頭語氣輕松:“出來打籃球嘞!好久沒打了。”

周均常平時就有些起床氣,你被人吵醒就更加不爽,剛想拒絕那邊又說:“快點,就等你了!”

說完就掛了。

沒一會,周均常手機就收到胡黑發來的一條定位消息。

周均常看了一眼手機,然後又看向窗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夢,好像還夢到了許黎,還夢到了……

周均常自己都有些想不通,做夢就做夢,又不是沒做過夢,就算做那檔子夢。他也能欣然接受,又不是沒做過,怎麽就能夢到許黎?

周均常煩躁極了。

周均常到籃球場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周均常本來就不願意來,收拾自己也慢吞吞的,但他確實也沒有什麽需要收拾的,換了件衣服就出了門,時間大部分都浪費在了路上。

這裏有好幾個兄弟,都是胡黑喊過來的。

阿風也在,他們仨個是高中同學,上高中的時候就玩在一起,最多的就是在一起打籃球。

周均常有幾個人不認識,但也不在意,一群男生在一起,根本不會在意這種問題,反正打一場球就都認識了。

幾個人打了幾場回合,中間休息幾次。

胡黑喝了口水,滿足的大笑:“爽!好久沒這麽打過球了!”

周均常過來的時候穿了件外套,因為打籃球又脫了下來,放在籃球架下,雖然天氣已經很冷,但是一群人在籃球架下卻出了汗。

周均常坐在旁邊也喘著粗氣,扯著衣袖,擦著臉上的汗,露出緊致的小腹,手臂上因為剛運動完青筋明顯,仰頭喝水時喉結也隨之滾動。

阿風也笑著,手搭在周均常的肩上:“是啊,好久沒這麽打過球了!”

天氣冷得說話都冒白氣,一群少年卻坐在籃球架下,穿著單薄的衣服,笑著談論打籃球打的多麽的爽。

冬天出來的太陽,都還沒有少年們滾燙。

一群人打盡興了,又準備去好好吃一頓。

周均常因為白天做的夢,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能強迫自己去做點其他的事,但是還是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想什麽呢?”胡黑遞給周均常一瓶冰鎮的汽水,正冷的往外冒氣。

一群喝酒的人坐在一起,就離不開酒。點了幾十瓶,現在已經喝的差不多了,各自坐在位置上迷迷糊糊的拉著兄弟說話。

周均常今天沒怎麽喝酒,接過遞過來的汽水,仰頭喝了一大口:“沒什麽,想睡覺。”

說著,身子就緩緩的向後躺著,靠著包廂的沙發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準備睡覺。

胡黑感覺得出來周均常有些心不在焉,調侃道:“才看幾天店就累成這樣了。”

周均常沒理他,還是閉著眼睛。

周均常是真的準備睡一覺,但是因為剛睡了一覺,現在也睡不下去。

胡黑一個人喝著酒,接著說:“這幾天和老大出去看了些新鮮事,也想出去走走,和老大提了一嘴,給我個機會,但是還是得從底層做起,做好了再往上升。”中間又悶了一口酒“其實也挺好的,咱又沒學歷,沒有個機會就不錯了,這輩子跟著老大也值了。”

周均常眼睛拉開一條縫,看了眼胡黑。胡黑沒了剛才玩笑輕松的語氣,甚至還有些傷感了。

胡黑以為周均常真的睡了,就打算說給自己一個人聽:“我過不了幾天,差不多就要走了,我想問問哥幾個有什麽打算?要是沒有什麽好路子,說不定老大還能幫忙,到時候就到老大手底下做事也好。”

胡黑眼神迷離,將杯子裏的酒一一飲而盡:“本來老大就對你挺放心的,又讓你看了幾天店,我看老大對你挺滿意,到時候能在老大手底下做事也挺好……”

沒說完,就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

周均常睜開眼,看著包廂墻壁上燈光的光圈,隔壁包廂傳來幾聲撕心裂肺的歌聲,震得人頭發暈。

但周均常心裏平靜的掀不起一絲波瀾。

他反覆揣摩著胡黑的話。

然後他又認認真真的問了一遍自己,自己以後到底該怎麽辦?

周均常真沒想過那麽多,活了這麽久,他一直都在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在那時,突然覺得如果就這一輩子待在這裏,好像也挺好。雖然他從來沒想過,但是當這個事實擺在他面前時,他好像也沒有很抗拒。

但,這是為什麽?是什麽說服了他?

周均常沒有想,也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戳破了自己的偽裝。

那一夜,周均常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最後,他站在窗戶前,抽了根煙。

晚風將些許睡意吹得幹幹凈凈,這種感覺很熟悉,周均常不止一次這樣凝視過黑夜。

上一次是什麽時候?

是在想那一晚的場景的時候,想那一晚的許黎的時候。

黑夜裏,一些沒熄滅的燈熄滅了,一些沒想過的人,也開始想了。

周均常幾乎沒有煙癮,幾天不抽也不礙事,但是今晚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

窗前的煙灰散落一地,有時候周均常忘了抖煙,煙灰就會連著一長截掛在還沒燃盡的煙上,最後又被風吹落在窗外。

良久,周均常似乎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掏出手機發送了一個短信。

收件人是周濟。

信的內容是:老大,對於去接高爾夫球場的活,在我考慮的時候,我總會想到你最後跟我說不要讓自己後悔,我無從得知你的目的和原因,但我的確有我的理由,目前對於我來說,現在這樣的生活挺好,如果你還信得過我,我可以繼續留明月夜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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