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褚峰的日記

星歷 743年 雨月 17日

又是很拙劣的偶遇。

在C-63星，一個潮濕破敗的舊公寓樓下。隔著雨幕，看到他抱著孩子從便利店出來，撐著一把歪斜的傘。

那麽瘦，背影單薄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懷裏那個小女孩……歲歲，眉眼像他，很可愛。

他看見我了。一瞬間，眼神裏的驚恐像刀子一樣紮過來。立刻側身護住孩子，像是防備什麽洪水猛獸。是啊，對他而言，我大概就是。

沒敢靠近。怕嚇到他，更怕嚇到孩子。雨水很冷，但比不上他眼神裏的寒意。就這麽看著他倉促逃離，背影消失在巷口。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掏了一下，空得發疼。

星歷 743年 雨月 22日

讓人查了，他這幾年過得很不好。一個人帶孩子，只能接一些畫稿的工作。資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在抽我的耳光。

今天帶了點孩子可能愛吃的點心過去。知道他不會輕易接受，但還是想試試。果然，他提著垃圾袋，手指攥得發白，看我的眼神帶著恨意和決絕。“我們過得很好。”他說。

過得很好？那消瘦的臉頰，眼底的烏青，都在無聲地反駁。他把垃圾袋攥得那麽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叫我“褚先生”。

三個字，劃清了所有界限。比任何斥責都讓人難受。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看到他眼裏除了恨，似乎還有別的東西……是錯覺嗎？我寧願不是。

星歷 743年 風月 5日

不能再硬來了。他會躲，會更恨我。

讓手下的人悄悄把他樓道壞了的燈修了，清理了門口的雜物。

塞了份甜品店的冊子進信箱，圈了幾種看起來小孩子會喜歡的甜點。我知道這很笨拙，甚至可笑。

但我不知道還能怎麽做。直接給錢？他絕不會要。提供優渥的生活？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我的施舍。

只想讓他和孩子的日子能稍微順心一點點。哪怕他永遠不知道是誰做的。

星歷 743年 風月 12日

今天孩子摔倒了。在公園，我看到他急著跑過去，但距離太遠。

身體比腦子快，沖過去的時候，心跳都快停了。那麽小一個人，膝蓋磕破了，哭得撕心裂肺。

抱起她的時候，那麽輕，那麽軟。心裏湧上的恐慌比面對任何商業對手都甚。我怕她疼，怕他擔心。

他站在旁邊，臉色蒼白，看著我的眼神覆雜極了，有戒備，有無奈，好像……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去醫院路上，孩子在我懷裏慢慢不哭了。小手抓著我的衣扣，那種微小的觸感，讓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這是我女兒。我缺席了她整整一年半的生命。

處理傷口時，他別開臉不敢看。還是老樣子，怕疼，更怕在乎的人疼。

以前他切水果不小心劃到手，也是這副表情。那一刻，恍惚覺得時光倒流，可我們之間卻隔了千山萬水。

星歷 743年 風月 25日

終於能進門了。借口看孩子。那個家……很小，很舊，但收拾得異常幹凈整潔。和他以前一樣。沙發上有個明顯的塌陷，他坐著的時候會微微陷下去。

歲歲不怕我了，會叫我“爸爸”，甚至會爬到我膝蓋上。

抱著她，心裏酸脹得厲害。這是我和他的孩子。他一個人，把她養得這麽好。

他大部分時間沈默，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或者看著窗外。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帶著審視和不安。

我在那裏，對他是一種煎熬，但為了孩子，他忍了。

買的玩具和零食，他都讓歲歲收了。沒再直接拒絕。是一種進步嗎？還是單純的，不想在孩子面前起沖突？

離開時，歲歲抱著雲鯨玩具睡著了。他送我到門口，沒說話。我回頭看他，夜色裏他的側臉柔和又脆弱。

想說點什麽，喉嚨卻像被堵住了。最後只幹巴巴地說：“走了。”

他點了點頭，關上了門。

坐在回程的車裏，疲憊感排山倒海。這比拿下最難啃的談判都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每分每秒都在揣測他的情緒，害怕哪一步走錯，又把他推遠。

恨我是應該的。怨我也是應該的。

但我不能放手。這一次，就算用爬的，也要爬回他們身邊。

日志加密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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