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疤痕

關燈
第27章 疤痕

歲歲一歲6個月了,走路穩當了不少,像只搖搖擺擺的小企鵝,對世界的探索欲急劇膨脹。令人驚奇的是,她對褚鋒的親近感與日俱增。

或許真是血脈相連的緣故,這個曾經讓林漸緊張戒備的高大Alpha,在她眼裏,似乎自帶一種奇妙的吸引力。

褚鋒依舊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但“偶遇”的頻率和範圍悄悄擴大了。

從小區花園,擴展到社區的小超市、兒童游樂沙坑。他會“碰巧”帶著歲歲最近迷上的、會發光唱歌的星際飛船模型,或者“剛好”買了她最愛吃的、入口即化的嬰兒草莓溶豆。

歲歲一見到他,藍寶石般的大眼睛就會亮起來,咿咿呀呀地張開手臂,像只求抱抱的小樹袋熊。

褚鋒那顆被軍規和權謀淬煉得冷硬的心,在女兒奶聲奶氣的呼喚和毫無保留的依賴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會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與他體型極不相符的輕柔動作把歲歲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結實的手臂上。

歲歲的小手會好奇地抓撓他線條冷硬的下頜,或者玩弄他襯衫上冰涼的金屬扣子。褚鋒就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冰灰色的眼底深處,是幾乎要溢出來的、笨拙而又洶湧的父愛。

林漸通常站在幾步開外,沈默地看著,不再像最初那樣立刻上前抱走歲歲,只是眼神覆雜,看不出是默認,還是無奈。

平靜的日子流淌得很快,直到林漸的信息素周期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再次落下。

得益於C-63相對穩定的環境和產後精心的調理,林漸的信息素水平比孕前平穩了許多,但發情期依舊是他必須獨自面對的一場硬仗。

這一次,前兆來得比往常更清晰一些。先是莫名的低熱,像是體內點燃了一個小小的火爐,從骨子裏透出燥意。接著是難以集中精神,對著數位屏畫稿時,線條總是容易畫歪。

最要命的是,一種熟悉的、源自Omega本能的空虛感開始從身體深處彌漫開來,帶著細微的癢意,讓他坐立難安。

他熟練地翻出備用的強效抑制劑。冰冷的針尖刺入皮膚,推入藥液時帶來短暫的刺痛。藥效發作得很快,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強行壓制住體內翻騰的欲望之火。

但隨之而來的副作用也一如既往的明顯——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四肢酸軟無力,頭暈目眩,只想蜷縮起來昏睡過去。

屋漏偏逢連夜雨,一直幫忙照顧歲歲的陳阿姨,家裏老人生病,臨時請假回去了幾天。

發情期第二天,林漸的狀態更差了。抑制劑像抽幹了他的力氣,他強打著精神給歲歲餵了早飯,自己卻什麽都吃不下,胃裏一陣陣惡心。

歲歲正是精力旺盛、需要人時刻盯著的時候,在鋪著軟墊的客廳裏爬來爬去,對一切充滿好奇。

門鈴響了。林漸勉強起身,透過貓眼看到門外站著褚鋒。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大概是給歲歲帶的輔食或點心。

林漸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他現在確實需要幫助。

門一開,褚鋒敏銳的Alpha嗅覺立刻捕捉到了空氣中那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不是林漸平時清淺的、帶著淡淡薄荷的味道,而是一種被強行壓抑後、依舊頑強滲出的、甜膩而潮濕的信息素,像被雨水打濕後發酵的玫瑰,無聲地訴說著主人正處在特殊時期。

再看林漸,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缺乏血色,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抽空了力氣的虛弱感,連站姿都有些勉強。

“你……”褚鋒的眉頭瞬間擰緊,聲音低沈下來,“不舒服?”

林漸側身讓他進來,聲音有些沙啞:“打了抑制劑,沒什麽力氣。陳阿姨請假了。”

歲歲看到褚鋒,立刻高興地爬過來,抱住他的小腿。

褚鋒彎腰把食盒放在玄關櫃上,然後輕松地將歲歲抱起來,動作已經比最初熟練自然了許多。

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林漸身上,看著他腳步虛浮地走回客廳,幾乎是脫力般地陷進那張自己換的新沙發裏,閉著眼睛,眉心微蹙,顯然在忍受著不適。

褚鋒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知道Omega的發情期,更知道強效抑制劑帶來的副作用。

他看著林漸脆弱的樣子,想起他曾經經歷過的孤獨和痛苦,一種強烈的保護欲和心疼湧上心頭。

他先把歲歲安頓在游戲圍欄裏,給了她新買的、能模擬星雲變化的觸感球。歲歲立刻被吸引,專心致志地玩了起來。

褚鋒走到沙發邊,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蜷縮在沙發裏的林漸平齊。

這個姿態,帶著一種下意識的臣服和呵護意味。他靠得有些近,林漸身上那股被壓抑的、誘人沈淪的信息素味道更清晰了,混合著抑制劑冰冷的藥味,形成一種矛盾的、令人心揪的氣息。

“很難受?”褚鋒的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到他一樣。

林漸睜開眼,藍色的眼眸裏氤氳著生理性的水汽和疲憊,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歲歲擺弄玩具發出的輕微聲響和兩人清晰的呼吸聲。陽光透過窗戶,在兩人之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褚鋒沈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他用一種極其克制、甚至帶著一絲試探性的小心翼翼,低聲問道:“如果……如果你不介意,需要我……臨時標記嗎?”

他問完,立刻屏住了呼吸,冰灰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林漸,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知道這個提議可能冒昧,甚至可能勾起林漸不好的回憶。

但他更知道,一個匹配度高的Alpha的臨時標記,遠比冷冰冰的抑制劑更能有效且溫和地緩解Omega發情期的痛苦,而且幾乎沒有副作用。

林漸楞住了,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他看向褚鋒,那雙總是帶著冷厲和掌控感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清晰的擔憂、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在緊張自己的回答?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沈默。林漸能感覺到體內那股被藥物強行壓制的躁動又開始蠢蠢欲動,而抑制劑帶來的眩暈和無力感確實讓他難以招架歲歲的精力。

他想起上一次發情期,他獨自硬扛過去的狼狽和虛弱。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褚鋒,這個曾經帶給他巨大傷痛,卻又在最近幾個月裏,用那種笨拙而固執的方式,一點點試圖靠近和彌補的男人。

歲歲對他毫無理由的親近,陳阿姨不在時他及時的出現,還有此刻他眼中那份真實不摻假的心疼……

一種覆雜的、夾雜著妥協、試探、或許還有一絲微弱依賴的情緒,悄然滋生。

良久,就在褚鋒幾乎以為會被拒絕,眼神開始黯淡下去時,林漸極輕地、幾乎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好。”

這個簡單的字,卻像一道赦令,讓褚鋒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下來,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和……感激?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Alpha本能被Omega同意標記時產生的強烈悸動,保持著最大的克制。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撥開林漸後頸柔軟的發絲,露出了那個微微凸起、曾經被他留下過標記的敏感腺體。

腺體周圍的皮膚因為發情期而泛著淡淡的粉色,微微發熱。褚鋒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那片敏感的肌膚上,引得林漸輕輕顫栗了一下。然後,他張開嘴,克制著力度,精準地咬了下去。

尖銳的刺痛感傳來,但隨即,一股強大而熟悉的、帶著冷冽硝煙氣息的Alph息素,如同決堤的洪水,溫柔而堅定地註入林漸的體內。

這氣息不再帶有侵略性的壓迫感,反而像一張細密而溫暖的網,瞬間包裹住他躁動不安的神經和身體,撫平了所有的不適和空虛。

林漸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一直緊繃的神經奇異地松弛了。

那股令人疲憊的眩暈感和惡心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被安撫的寧靜和溫暖。他閉上眼,感受著標記帶來的慰藉,意識漸漸模糊,沈入了黑甜的睡鄉。他太累了。

褚鋒完成標記後,並沒有立刻離開。他小心翼翼地讓林漸在沙發上躺好,替他蓋上了柔軟的薄毯。

就在他準備起身去照看歲歲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林漸因為側躺而微微掀起的家居服下擺。

一道疤痕。一道淡粉色的、縱向的、約莫十厘米長的疤痕,靜靜地匍匐在林漸白皙平坦的小腹下方。

褚鋒的動作瞬間僵住!呼吸一滯!

那是……剖腹產的疤痕。

盡管早已知道歲歲是剖腹產出生,但親眼看到這道實實在在存在於林漸身體上的印記,所帶來的沖擊力是截然不同的。

這道疤痕,無聲地訴說著他未能參與的那段艱難歲月,訴說著林漸獨自躺在手術臺上承受的劇痛和恐懼,訴說著那個他永遠無法彌補的缺失。

心臟像是被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劇痛伴隨著排山倒海般的愧疚,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的眼眶瞬間紅了,一種酸澀的脹痛感湧上鼻尖。他想起林漸曾經那麽瘦弱,那麽怕痛……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他低下頭,溫熱的、帶著顫抖的唇,極其珍重地、充滿憐惜地,印在了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上。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充滿了懺悔、心疼和無聲的誓言。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林漸在標記作用下安然熟睡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呼吸平穩。他再次低下頭,這次,將一個同樣輕柔而珍視的吻,印在了林漸微蹙的眉心上。

“睡吧。”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氣聲說,“有我在。”

他站起身,走到游戲圍欄邊,將玩累了開始打哈欠的歲歲輕輕抱出來,哄著她入睡。

陽光灑滿客廳,空氣中彌漫著暫時達成平衡的、交織的Alpha和Omeg息素的味道,以及一種……名為“家”的、久違的寧靜氣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