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塵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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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星塵殘骸
冰冷的警報是垂死者的哀鳴，尖銳地刺穿褚鋒的耳膜。
“警告！艦體結構完整性喪失！撞擊預警！”
“三號、五號引擎離線！推進力下降至17%！”
“我們被鎖定了！是‘黑鷲’的人！”
混亂的通訊頻道裏夾雜著部下最後的怒吼與爆炸的轟鳴。褚鋒一只手死死抓住劇烈震顫的指揮椅扶手，另一只手飛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試圖穩住這艘正在解體的“星梭號”巡洋艦。
銀灰色的瞳孔裏倒映著閃爍的紅色警報燈，冰冷得像兩塊亙古不化的寒冰，看不出絲毫慌亂，只有一種極致冷靜的瘋狂。
褚鋒，主星褚家的繼承人，前星際艦隊最年輕的銀翼指揮官。
他本該在前往邊境星域進行一場例行巡查的路上，但這群仿佛預知他航線、裝備精良得過分的星盜，給了他一個“驚喜”。
“棄艦。”他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傳達到每一個尚存的救生艙區域，冷靜得近乎殘酷，“所有人員，執行‘螢火’協議，立即撤離。”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針對性的屠殺。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將他連同這艘戰艦，徹底化為宇宙塵埃。
巨大的沖擊力再次襲來，褚鋒被從指揮椅上狠狠拋起，又因安全帶重重拉回。肋間傳來一陣劇痛，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手指在加密控制臺上輸入最後一道指令，將核心數據徹底銷毀。
戰艦正在斷裂。透過已經扭曲變形的巨大舷窗，他能看到無盡的漆黑宇宙和破碎的、燃燒著的艦體碎片，如同緩慢綻放的死亡之花。
夠了。為其他人爭取的時間夠了。
他猛地解開安全扣，強大的臂力支撐著他在傾斜的通道中艱難前行。
重力系統已經失效，碎片和不知名的液體漂浮在空中。腿部傳來鉆心的疼痛，可能是之前撞擊造成的骨裂，但他無視了它。求生的本能和刻入骨髓的訓練讓他精準地朝著艦長專用安全艙的位置移動。
那是一個閃爍著綠色指示燈的銀白色蛋形艙體。他用盡最後力氣打開艙門，將自己塞了進去。
艙門閉合的瞬間，隔絕了外部的大部分噪音，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沖刷耳膜的咚咚聲。
“逃生協議啟動。目標：最近宜居星球。坐標：朝南星，B7區。”冰冷的電子女聲響起。
安全艙猛地被彈射出去，巨大的過載即使有緩沖凝膠也讓他眼前一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從觀察窗看到了此生難忘的景象——他那艘龐大的“星梭號”，在一聲無聲的劇烈爆炸中，徹底化為一片璀璨而致命的金屬碎屑，如同星雲般擴散開來。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震動和撞擊將他從昏迷中驚醒。
安全艙正以可怕的速度穿透一顆星球的大氣層，外部因摩擦燃燒起熾熱的火焰，仿佛一顆墜落的流星。緩沖系統瘋狂工作，但每一次撞擊依然震得他五臟六腑幾乎移位。
最後的巨響傳來，安全艙狠狠砸中了什麽堅硬的東西，翻滾了無數圈後才終於停下。
艙內一片狼藉，警報燈微弱地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刺鼻的煙霧和化學制劑的味道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褚鋒咳出一口血，試圖移動，右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幾乎再次暈厥。
他咬著牙，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憑借意志力強行檢查傷勢。右腿大概率是骨折了，肋骨也可能斷了幾根，內傷情況不明。但還活著。
他還活著。
銀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狠戾的寒光。黑鷲……還有他們背後的人……這筆賬，他記下了。
他艱難地操作著安全艙的內部系統，試圖發出求救信號，但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沙沙的雜音。朝南星，一個以礦業起家、如今近乎廢棄的偏遠星球，通訊條件極差。
艙內的氧氣和能量正在快速消耗。溫度調節系統也在撞擊中損壞，艙內溫度開始逐漸降低。
必須出去。
他花費了巨大的力氣，才用內部工具撬開了因撞擊而變形的艙門。一股荒蕪、帶著鐵銹和塵土味的冰冷空氣瞬間湧入，讓他精神稍振。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比荒涼的景象。他墜落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緣，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枯黃的、不知名的植被。
遠處，是巨大礦坑留下的傷疤般的痕跡和早已廢棄生銹的工業設施輪廓。天空是灰蒙蒙的，帶著一種壓抑的色調。
荒涼，死寂。這是一個被宇宙遺忘的角落。
他拖著劇痛的右腿，艱難地從安全艙裏爬出來，每移動一寸都伴隨著劇烈的痛苦。他靠在一塊冰冷的巖石上，劇烈地喘息，汗水浸濕了他殘破的制服。失血和寒冷讓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他必須找到庇護所，處理傷口，然後才能思考下一步。
褚鋒撕下相對完好的制服下擺，用隨身攜帶的應急凝膠簡單處理了腿部的傷口並進行了臨時固定。
他找到一根合適的金屬棍充當臨時拐杖，開始艱難地移動，尋找任何可能提供掩護的地方。
時間一點點過去，體溫在流失，力氣在耗盡。天空越發陰沈，似乎快要下雨了。如果找不到躲避的地方，以他現在的狀態，夜晚的低溫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幾乎要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時，他模糊的視線裏，遠處的一個高地上，似乎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朝他這邊張望。
褚鋒心中一凜，不知道是敵是友。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了手中的金屬棍，做出了戒備的姿態。
那個身影猶豫了片刻，然後開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
…
林漸今天運氣不好。
他在廢棄的第七礦區轉悠了大半天，也沒找到什麽有價值的零件或者金屬。
只有一個銹得快散架的舊型號冷卻單元，沈得要命，還不值幾個信用點。
天色漸晚，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下來，風裏帶著濕冷的氣息，預示著夜雨將至。
他拉了拉舊外套的領子，背起那個沒什麽收獲的編織袋，準備返回位於廢棄居民區的公寓。
他不喜歡下雨天。潮濕和寒冷總會讓一些埋在心底的情緒翻湧上來，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呼吸也變得有些困難。他深吸了幾口氣，默默告訴自己冷靜，只是下雨而已。
就在他沿著幹涸的河床往回走的時候，天際一道突兀的亮光吸引了他的註意。
那不是閃電。那道熾白的光束拖著長長的尾焰，像一顆燃燒的石頭，劃破灰蒙蒙的天空，最終伴隨著一聲沈悶的巨響，墜落在遠處河灘的方向。
流星？還是……？
林漸停下腳步，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朝南星這種地方，連商業航運都極少經過，更別說流星了。那更像是……飛船的殘骸，或者逃生艙。
他想起不久前似乎隱約聽到天空傳來奇怪的轟鳴，當時他沒太在意。
是發生事故了嗎？有人遇難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裏一緊。十六歲那年之後，他對“意外”和“死亡”這兩個詞有著遠超常人的恐懼和……痛苦聯想。
去看看吧？萬一有人需要幫助呢？
另一個聲音立刻在腦海裏反駁：林漸，別多事。萬一是麻煩呢？萬一和襲擊你父親的那些人一樣……你忘了你為什麽躲到這裏來的嗎？
他的焦慮開始攀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舊外套的衣角。他應該立刻轉身離開，當做什麽都沒看見。這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可是……萬一有人還活著呢？像父親那樣……
冰冷的恐懼和一絲無法完全泯滅的、來自過往教育的善意的良知在他心裏激烈交戰。
最終，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放下沈重的編織袋，將它藏在一塊巨石後面，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這既是他撿垃圾的工具，也是他用於防身的武器——緊緊握在手裏，朝著冒起淡淡黑煙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他躲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後面，謹慎地探出頭。
一個銀白色的、明顯是高級貨的逃生艙砸在河灘上，艙門打開著。不遠處，一個男人靠坐在巖石邊，看起來情況極其糟糕。
男人穿著殘破但能看出質地不凡的制服，渾身血跡和汙漬，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用布料簡單固定著。
他臉上也有擦傷和血汙，但即便如此，也無法完全掩蓋那過於出色的五官和冷硬的輪廓。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靠近，猛地擡起頭，一雙銀灰色的眼睛銳利地掃視過來，帶著極強的警惕性和一種……仿佛受傷野獸般的危險氣息。
即使傷重如此，那個眼神也讓林漸心裏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後退。
那不是一個普通人的眼神。太鋒利，太有侵略性。
男人似乎想站起來做出防禦姿態，但傷勢讓他只是徒勞地動了一下，額角因為疼痛而滲出更多的冷汗，呼吸也更加粗重，眼神卻依舊死死地盯著林漸的方向。
林漸停下了準備後退的腳步。
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個Alpha。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即使對方信息素因為重傷而混亂微弱，那股若有若無的、帶著冷冽硝煙味的壓迫感，依舊讓他這個Omega本能地感到一絲心悸。
但同時，他也看清楚了對方慘烈的傷勢和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因無力而產生的極度不甘。
這個人需要幫助。他會死的。
十六歲那個冰冷的雨夜，無人能助的父親和母親……的畫面猛地撞入腦海。
林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藍色的眼睛裏雖然還帶著猶豫和未散的焦慮，卻多了一絲柔軟的堅定。
他收起工具刀，從巖石後慢慢走了出來，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聲音盡量放得輕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圖不讓對方感到威脅：
“你……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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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艦體結構完整性喪失！撞擊預警！”
“三號、五號引擎離線！推進力下降至17%！”
“我們被鎖定了！是‘黑鷲’的人！”
混亂的通訊頻道裏夾雜著部下最後的怒吼與爆炸的轟鳴。褚鋒一只手死死抓住劇烈震顫的指揮椅扶手，另一只手飛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試圖穩住這艘正在解體的“星梭號”巡洋艦。
銀灰色的瞳孔裏倒映著閃爍的紅色警報燈，冰冷得像兩塊亙古不化的寒冰，看不出絲毫慌亂，只有一種極致冷靜的瘋狂。
褚鋒，主星褚家的繼承人，前星際艦隊最年輕的銀翼指揮官。
他本該在前往邊境星域進行一場例行巡查的路上，但這群仿佛預知他航線、裝備精良得過分的星盜，給了他一個“驚喜”。
“棄艦。”他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傳達到每一個尚存的救生艙區域，冷靜得近乎殘酷，“所有人員，執行‘螢火’協議，立即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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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沖擊力再次襲來，褚鋒被從指揮椅上狠狠拋起，又因安全帶重重拉回。肋間傳來一陣劇痛，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手指在加密控制臺上輸入最後一道指令，將核心數據徹底銷毀。
戰艦正在斷裂。透過已經扭曲變形的巨大舷窗，他能看到無盡的漆黑宇宙和破碎的、燃燒著的艦體碎片，如同緩慢綻放的死亡之花。
夠了。為其他人爭取的時間夠了。
他猛地解開安全扣，強大的臂力支撐著他在傾斜的通道中艱難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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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閃爍著綠色指示燈的銀白色蛋形艙體。他用盡最後力氣打開艙門，將自己塞了進去。
艙門閉合的瞬間，隔絕了外部的大部分噪音，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沖刷耳膜的咚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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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艙猛地被彈射出去，巨大的過載即使有緩沖凝膠也讓他眼前一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從觀察窗看到了此生難忘的景象——他那艘龐大的“星梭號”，在一聲無聲的劇烈爆炸中，徹底化為一片璀璨而致命的金屬碎屑，如同星雲般擴散開來。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震動和撞擊將他從昏迷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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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內一片狼藉，警報燈微弱地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刺鼻的煙霧和化學制劑的味道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褚鋒咳出一口血，試圖移動，右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幾乎再次暈厥。
他咬著牙，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憑借意志力強行檢查傷勢。右腿大概率是骨折了，肋骨也可能斷了幾根，內傷情況不明。但還活著。
他還活著。
銀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狠戾的寒光。黑鷲……還有他們背後的人……這筆賬，他記下了。
他艱難地操作著安全艙的內部系統，試圖發出求救信號，但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沙沙的雜音。朝南星，一個以礦業起家、如今近乎廢棄的偏遠星球，通訊條件極差。
艙內的氧氣和能量正在快速消耗。溫度調節系統也在撞擊中損壞，艙內溫度開始逐漸降低。
必須出去。
他花費了巨大的力氣，才用內部工具撬開了因撞擊而變形的艙門。一股荒蕪、帶著鐵銹和塵土味的冰冷空氣瞬間湧入，讓他精神稍振。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比荒涼的景象。他墜落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緣，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枯黃的、不知名的植被。
遠處，是巨大礦坑留下的傷疤般的痕跡和早已廢棄生銹的工業設施輪廓。天空是灰蒙蒙的，帶著一種壓抑的色調。
荒涼，死寂。這是一個被宇宙遺忘的角落。
他拖著劇痛的右腿，艱難地從安全艙裏爬出來，每移動一寸都伴隨著劇烈的痛苦。他靠在一塊冰冷的巖石上，劇烈地喘息，汗水浸濕了他殘破的制服。失血和寒冷讓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他必須找到庇護所，處理傷口，然後才能思考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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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體溫在流失，力氣在耗盡。天空越發陰沈，似乎快要下雨了。如果找不到躲避的地方，以他現在的狀態，夜晚的低溫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幾乎要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時，他模糊的視線裏，遠處的一個高地上，似乎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朝他這邊張望。
褚鋒心中一凜，不知道是敵是友。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了手中的金屬棍，做出了戒備的姿態。
那個身影猶豫了片刻，然後開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
…
林漸今天運氣不好。
他在廢棄的第七礦區轉悠了大半天，也沒找到什麽有價值的零件或者金屬。
只有一個銹得快散架的舊型號冷卻單元，沈得要命，還不值幾個信用點。
天色漸晚，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下來，風裏帶著濕冷的氣息，預示著夜雨將至。
他拉了拉舊外套的領子，背起那個沒什麽收獲的編織袋，準備返回位於廢棄居民區的公寓。
他不喜歡下雨天。潮濕和寒冷總會讓一些埋在心底的情緒翻湧上來，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呼吸也變得有些困難。他深吸了幾口氣，默默告訴自己冷靜，只是下雨而已。
就在他沿著幹涸的河床往回走的時候，天際一道突兀的亮光吸引了他的註意。
那不是閃電。那道熾白的光束拖著長長的尾焰，像一顆燃燒的石頭，劃破灰蒙蒙的天空，最終伴隨著一聲沈悶的巨響，墜落在遠處河灘的方向。
流星？還是……？
林漸停下腳步，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朝南星這種地方，連商業航運都極少經過，更別說流星了。那更像是……飛船的殘骸，或者逃生艙。
他想起不久前似乎隱約聽到天空傳來奇怪的轟鳴，當時他沒太在意。
是發生事故了嗎？有人遇難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裏一緊。十六歲那年之後，他對“意外”和“死亡”這兩個詞有著遠超常人的恐懼和……痛苦聯想。
去看看吧？萬一有人需要幫助呢？
另一個聲音立刻在腦海裏反駁：林漸，別多事。萬一是麻煩呢？萬一和襲擊你父親的那些人一樣……你忘了你為什麽躲到這裏來的嗎？
他的焦慮開始攀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舊外套的衣角。他應該立刻轉身離開，當做什麽都沒看見。這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可是……萬一有人還活著呢？像父親那樣……
冰冷的恐懼和一絲無法完全泯滅的、來自過往教育的善意的良知在他心裏激烈交戰。
最終，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放下沈重的編織袋，將它藏在一塊巨石後面，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這既是他撿垃圾的工具，也是他用於防身的武器——緊緊握在手裏，朝著冒起淡淡黑煙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他躲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後面，謹慎地探出頭。
一個銀白色的、明顯是高級貨的逃生艙砸在河灘上，艙門打開著。不遠處，一個男人靠坐在巖石邊，看起來情況極其糟糕。
男人穿著殘破但能看出質地不凡的制服，渾身血跡和汙漬，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用布料簡單固定著。
他臉上也有擦傷和血汙，但即便如此，也無法完全掩蓋那過於出色的五官和冷硬的輪廓。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靠近，猛地擡起頭，一雙銀灰色的眼睛銳利地掃視過來，帶著極強的警惕性和一種……仿佛受傷野獸般的危險氣息。
即使傷重如此，那個眼神也讓林漸心裏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後退。
那不是一個普通人的眼神。太鋒利，太有侵略性。
男人似乎想站起來做出防禦姿態，但傷勢讓他只是徒勞地動了一下，額角因為疼痛而滲出更多的冷汗，呼吸也更加粗重，眼神卻依舊死死地盯著林漸的方向。
林漸停下了準備後退的腳步。
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個Alpha。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即使對方信息素因為重傷而混亂微弱，那股若有若無的、帶著冷冽硝煙味的壓迫感，依舊讓他這個Omega本能地感到一絲心悸。
但同時，他也看清楚了對方慘烈的傷勢和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因無力而產生的極度不甘。
這個人需要幫助。他會死的。
十六歲那個冰冷的雨夜，無人能助的父親和母親……的畫面猛地撞入腦海。
林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藍色的眼睛裏雖然還帶著猶豫和未散的焦慮，卻多了一絲柔軟的堅定。
他收起工具刀，從巖石後慢慢走了出來，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聲音盡量放得輕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圖不讓對方感到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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