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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燈互映渡冥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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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燈互映渡冥淵

“初始之火”的餘燼徹底消散在夜風中,只留下祭壇上冰冷的符文和一段沈甸甸的囑托。山頂平臺重歸寂靜,唯有謝微塵手中的古燈,散發著比以往更加溫暖、穩定的光芒,如同暗夜中唯一的星辰。

“歸墟之眼,封印之門,試煉之路……”淩雪辭重覆著這幾個關鍵詞,目光投向東南方更深沈的黑暗。那裏是星圖最終指向的方向,也是“初始之火”意念中明確警示的險地。他的側臉在燈光映照下顯得輪廓分明,凝重中透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謝微塵握緊古燈,燈身傳來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奇異地撫平了他心中的不安。“黑暗沈睡,陰影中的眼睛……”他低聲補充,想起青霄山那晚詭異的第四人側影,想起淩軒身上那股陰蝕的力量,想起國師府和墨先生的窺伺。或許,那些都只是“陰影”的一部分。

“看來,我們必須去歸墟之眼走一遭了。”淩雪辭轉過身,看向謝微塵。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害怕嗎?”

謝微塵迎上他的目光,搖了搖頭。最初的恐懼和迷茫,在這一路同行、一次次生死與共中,早已被另一種更堅定的東西取代。“有你在,不怕。”這話脫口而出,簡單,卻真摯。

淩雪辭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動,似有漣漪蕩開。他沒有回應,只是伸出手:“燈給我看看。”

謝微塵將古燈遞過去。淩雪辭小心接過,指尖拂過燈壁上那些因“初始之火”註入而變得清晰的古老紋路。他的動作專註而輕柔,仿佛在觸碰一件絕世珍寶。燈光映在他眼底,冰藍與暖金交織,竟生出一種奇異和諧的美感。

“這盞燈的力量,似乎被激活了更多。”淩雪辭感受著燈身內蘊含的、更加磅礴而內斂的能量,“接下來的路,它或許是我們最大的依仗。你感覺如何?能駕馭這股力量嗎?”

謝微塵閉目凝神,仔細感知著與古燈愈發緊密的聯系。神識沈入識海,那盞燈仿佛已成為他的一部分,光芒溫順地隨著他的心意流轉。“比之前更容易溝通了,但……像是指引著一條洶湧的河流,我只能引導,無法完全控制其力量。”

“循序漸進,勿要貪進。”淩雪辭將燈遞還,叮囑道,“力量越強,反噬也可能越大。守住心神是關鍵。”

他頓了頓,又道:“今夜就在此休整。此地有祭壇殘餘力量守護,相對安全。明日一早,再出發。”

兩人便在祭壇旁尋了處背風的地方坐下。淩雪辭照例布下簡單的預警禁制,然後取出幹糧分食。經過一日跋涉和心神沖擊,兩人都饑腸轆轆,簡單的食物也顯得格外香甜。

吃完東西,夜色已深。山頂風大,寒意刺骨。謝微塵下意識地裹緊了衣衫,往淩雪辭身邊靠了靠。淩雪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卻將生起的一小堆篝火撥得更旺了些。

跳躍的火光驅散了部分寒意,也照亮了彼此的臉龐。沈默彌漫開來,卻不顯尷尬,反而有種歷經風雨後的平靜。

“淩雪辭,”謝微塵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們發現青霄山的真相,比想象中更殘酷,或者……牽扯到更多你在意的人或事,你會怎麽做?”

這是他心底一直潛藏的不安。淩軒畢竟是淩雪辭的師弟,淩家內部錯綜覆雜,而他們追尋的真相,似乎正指向一個更加龐大、可能顛覆一切的陰謀。

淩雪辭撥弄火堆的手停了下來。他擡起眼,望向漆黑的天幕,那裏星辰隱匿,唯有古燈的光芒在腳下撐開一小片光明。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

“我淩雪辭行事,只問本心,只循道理。師尊待我如子,授我藝業,引我入道。此恩此情,重於泰山。查明他隕落真相,是我的責任,亦是本心。”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意:“無論兇手是誰,無論背後牽扯多大,既行不義,便需付出代價。這與他是何身份,與我有何關聯,無關。”

他的目光轉向謝微塵,冰藍色的眸子在火光下顯得深邃無比:“至於你,謝微塵,或者說雲羲……既然我選擇了信你,便會信到底。過往種種,是我之過。往後路途,只要你不背初心,我必不相負。”

這番話,說得平靜,卻字字千鈞,如同誓言,敲打在謝微塵的心上。他怔怔地看著淩雪辭,胸腔裏湧動著滾燙的情緒,有釋然,有感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哽咽,最終只化作一句:“……謝謝。”

淩雪辭似乎不太習慣這種過於直白的情感流露,微微別開臉,重新撥弄起火堆。“睡吧,明日還需趕路。”

謝微塵卻沒什麽睡意。他抱著膝蓋,看著跳動的火焰,又看看身旁閉目調息、卻依舊挺直脊梁的淩雪辭,心中一片安寧。那些沈重的秘密、未蔔的前路,在此刻似乎都不再那麽可怕。

後半夜,氣溫驟降,狂風卷著濕冷的寒氣襲來,篝火也變得明滅不定。謝微塵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冷得微微發抖。

朦朧中,他感覺到一股暖意靠近。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輕輕蓋在了他身上,驅散了寒意。他本能地向著熱源靠攏,尋找到一個安穩舒適的姿勢,再次沈沈睡去。

淩雪辭看著自然而然靠在自己肩頭、呼吸均勻的謝微塵,身體有瞬間的僵硬。最終,他只是極輕地嘆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後繼續守夜。肩頭的重量很輕,卻仿佛承載著某種沈甸甸的東西。他低頭,能看到對方纖長的睫毛和睡得微微泛紅的臉頰,褪去了所有防備,純凈得如同初雪。

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情緒,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無聲息地浸潤著他冰封已久的心湖。他擡起手,指尖在空中停頓了片刻,最終只是極輕地拂開了落在謝微塵額前的一縷碎發。

洞外(山頂風大,類比洞窟),萬山祖源的夜依舊危機四伏,但這一方小小的、被古燈光芒籠罩的角落,卻溫暖得讓人心生錯覺,仿佛外面的狂風暴雨都與他們無關。

當黎明的第一縷曙光撕裂黑暗,照亮祭壇殘破的輪廓時,謝微塵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依舊靠著淩雪辭的肩,身上蓋著他的外袍,而對方……似乎保持這個姿勢坐了一夜。

他慌忙坐起身,臉頰微熱:“我……我是不是壓到你了?”

淩雪辭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神色如常地起身:“無礙。準備出發吧。”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謝微塵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極淡的柔和。一股暖流悄然劃過心間。

兩人收拾妥當,再次望向東南方。晨光中,那片區域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仿佛有雷暴常年盤旋。通往歸墟之眼的路,註定不會平坦。

“走吧。”淩雪辭握緊了手中的劍,目光堅定。

“嗯。”謝微塵點頭,舉起古燈。燈光溫暖,不僅照亮前路,也映亮了身旁之人堅毅的側影。

心燈已互映,前路縱是冥淵,亦當攜手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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