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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道深處血光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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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道深處血光現

冰冷的雨水持續了半夜,將黑石驛簡陋的土墻和窩棚澆得一片泥濘。威遠鏢局的車隊最終未能按計劃抵達更遠處的集鎮,只得在這處荒僻的驛站勉強落腳。

驛站狹小臟亂,擠滿了南來北往被雨水阻路的行商、腳夫,空氣中混雜著汗臭、牲口糞便和劣質酒水的味道。雷鏢頭帶著核心鏢師和那幾名氣息冰冷的“押車人”占據了唯一還算完整的土屋,其餘鏢師和夥計只能擠在破爛的馬棚和臨時搭起的油布棚子下躲雨。

淩雪辭和謝微塵尋了個靠近馬棚邊緣的角落,這裏相對幹燥些,但也避不開彌漫的潮氣和寒意。謝微塵裹緊那件粗糙卻帶著體溫的蓑衣,聽著棚頂劈啪的雨聲和周圍鏢師們疲憊的鼾聲,毫無睡意。

袖中的巡天令不安地悸動著,越靠近黑礦山區域,這種躁動就越發明顯,像是指引,又像是警告。神識深處的古燈依舊沈寂,但那簇火苗卻不再搖曳,而是穩定地燃燒著,散發出一種警惕的意味。

淩雪辭靠坐在一旁的草料堆上,閉目調息,看似入睡,但謝微塵能感覺到他周身氣息凝而不發,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可以暴起。雨水順著他略顯淩亂的發梢滴落,劃過冷峻的側臉輪廓。

後半夜,雨勢漸小,但驛站外卻隱約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夾雜著馬蹄聲和呵斥聲。

淩雪辭倏然睜開眼,眸光在黑暗中銳利如星。謝微塵也立刻警覺起來。

幾名守夜的鏢師緊張地握緊了兵刃。雷鏢頭很快從土屋裏出來,臉色凝重地看向驛站入口。

只見一小隊穿著黑色勁裝、披著防水油衣的騎士闖了進來,約有十來人。他們並未打任何旗號,但行動間透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彪悍氣息,為首者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混亂的驛站,最後落在威遠鏢局的車隊上。

“誰是管事的?”陰鷙中年人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雷鏢頭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威遠鏢局雷豹,不知各位是?”

那中年人並不回答,反而問道:“你們車隊裏,可裝有送往南疆‘黑水礦坑’的貨?”他特意加重了“黑水礦坑”幾個字,那正是產出幽燼晶的主要礦坑之一。

雷鏢頭瞳孔微縮,臉上卻不動聲色:“閣下說笑了,我們威遠鏢局走南闖北,送的貨物繁多,具體送往何處,乃商業機密,不便透露。”

陰鷙中年人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在雷鏢頭眼前一晃。那令牌似乎是玄鐵所鑄,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圖案。

雷鏢頭看到那令牌,臉色瞬間一變,語氣頓時恭敬了許多:“原來是……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奉命查驗。”陰鷙中年人收起令牌,不容置疑地道,“打開所有貨箱。”

雷鏢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下意識地看向那幾名“押車人”所在的土屋。其中一名“押車人”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對雷鏢頭微微點了點頭。

雷鏢頭這才松了口氣,轉身喝道:“沒聽到大人的話嗎?打開貨箱!”

鏢師們雖然疑惑,但還是依言上前,開始解開車上的油布和繩索,撬開沈重的木箱。

陰鷙中年人帶來的黑衣騎士們分散開來,看似隨意,卻隱隱將整個車隊圍在中間,目光銳利地監視著開箱的過程。

一箱箱貨物被打開,大多是些常見的布匹、藥材、鐵器,並無什麽特別。

直到打開靠後的幾輛鏢車時,情況發生了變化。那幾輛車的木箱格外沈重,封得也更為嚴實。當箱蓋被撬開,露出的並非普通貨物,而是一塊塊大小不一、泛著幽暗光澤、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晶石!

幽燼晶!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謝微塵也能感覺到那些晶石散發出的陰冷、死寂的不祥氣息,讓他袖中的巡天令猛地一燙,神識深處的古燈火苗也驟然竄高了一瞬,發出無聲的警告。

淩雪辭的眉頭緊緊皺起。

陰鷙中年人走到那些箱子前,拿起一塊幽燼晶仔細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對雷鏢頭道:“這批貨,我們接管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什麽?!”雷鏢頭大驚失色,“大人!這……這不合規矩!我們威遠鏢局也是有頭有臉的……”

“規矩?”陰鷙中年人打斷他,眼神冰冷,“這就是規矩。”他晃了晃那塊鬼頭令牌,“還是說,你想抗命?”

雷鏢頭臉色煞白,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卻不敢再反駁。那幾名“押車人”也只是冷眼旁觀,並無阻止的意思。

顯然,這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才是這批幽燼晶真正的、或者說更高一級的接收者。

黑衣騎士們開始動手,將那些裝有幽燼晶的箱子重新封好,準備搬上他們帶來的馱馬。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驛站外圍的黑暗中,突然響起數道極其輕微的破空之聲!

嗤嗤嗤!

站在最外圍的幾名黑衣騎士猝不及防,悶哼一聲,紛紛倒地,咽喉或心口處插著幾枚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光澤的毒針!

“敵襲!”陰鷙中年人反應極快,厲喝一聲,身形暴退,同時抽刀格擋!

更多的毒針如同疾風驟雨般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射來!目標明確,直指那些黑衣騎士和……裝有幽燼晶的鏢車!

驛站瞬間大亂!馬匹驚嘶,鏢師和夥計們驚慌失措地尋找掩體。那幾名“押車人”終於動了,身影如鬼魅般閃動,手中彈出奇形兵刃,精準地擊落射向鏢車的毒針,顯然他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護貨物。

淩雪辭一把將謝微塵拉到自己身後,腰刀出鞘,刀光如匹練般卷起,將射向他們這個方向的毒針盡數磕飛。他的動作簡潔淩厲,帶著軍中搏殺術的影子,完美地融入了一個普通鏢師該有的反應,卻又透著一絲超乎尋常的精準與冷靜。

謝微塵背靠著冰冷的土墻,心跳如鼓。襲擊者手段狠辣詭異,用的是極其罕見的劇毒暗器,而且似乎對驛站內的情況了如指掌。

是黑吃黑?還是另一股勢力想要搶奪幽燼晶?

混亂中,數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從驛站周圍的土坡和破屋後竄出,直撲鏢車!這些人身形瘦小靈活,穿著緊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使用的皆是短兵刃和毒器,功法路數陰狠刁鉆,與中原武林迥異。

“南疆苗巫的手段!”有見識廣博的老鏢師失聲驚呼!

果然是南疆來的!是那個烏燐的手下?還是火蠍商會?或者是其他覬覦幽燼晶的南疆勢力?

黑衣騎士們與這些南疆殺手瞬間激戰在一起,刀光劍影,毒粉彌漫,不時有人慘叫著倒下。那陰鷙中年人武功極高,刀法狠辣,連續劈翻了兩名殺手,但更多的殺手纏上了他。

幾名“押車人”也被至少三倍於己的殺手圍攻,他們功法詭異,身形飄忽,但殺手們配合默契,毒器層出不窮,一時也陷入了苦戰,無法兼顧所有鏢車。

雷鏢頭帶著鏢師們結陣自保,根本不敢摻和進去。

淩雪辭護著謝微塵,且戰且退,看似被動防守,目光卻飛快地掃過整個戰場。他的註意力並未完全放在廝殺上,而是更多地投向那些裝有幽燼晶的箱子,以及……驛站更深處、通往黑礦山方向的黑暗。

突然,他目光一凝!

只見在混亂的陰影中,兩個身手格外矯健的南疆殺手並未參與正面搶奪,而是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滑到一輛鏢車底部,用某種特制的工具迅速在車底開了個洞,飛快地掏走了幾塊拳頭大小的、品質似乎最高的幽燼晶,然後身形一縮,便欲借著陰影遁走!

他們的目標,並非全部搶奪,而是竊取精華!

“跟上!”淩雪辭對謝微塵低喝一聲,猛地劈出一道刀氣逼退一名靠近的殺手,隨即身形如電,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兩名得手的殺手遁走的方向追去!

謝微塵立刻明白他的意圖——與其在這裏卷入混戰,不如跟蹤這些得手的殺手,或許能直搗黃龍,找到幕後主使或他們的據點!

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道輕煙,瞬間脫離混亂的戰場,沒入驛站後方更加濃重的黑暗與雨幕之中。

那兩名殺手極其狡猾,專挑難行的小道和隱蔽處穿行,速度極快,顯然對地形頗為熟悉。

淩雪辭和謝微塵遠遠輟著,將氣息收斂到極致。雨水和夜色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追蹤了約莫半個時辰,早已遠離了驛站的喧囂,進入了一片荒涼崎嶇的山地區域。這裏遍布著廢棄的礦坑和渣土堆,像是黑礦山的外圍區域。

那兩名殺手在一個隱蔽的、被灌木叢半掩的礦洞入口前停下,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這才矮身鉆了進去。

淩雪辭和謝微塵伏在不遠處的亂石堆後,對視一眼。

礦洞幽深,裏面漆黑一片,散發出濃重的土腥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硫磺又混合著腐朽氣息的味道。巡天令在袖中躁動得幾乎要跳出來,古燈火苗也穩定地指向洞口方向。

裏面,一定有東西。

“進去看看,小心。”淩雪辭低聲道,率先無聲無息地滑入礦洞。謝微塵緊隨其後。

礦洞內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深邃,岔路極多,如同迷宮。但那兩名殺手留下的微弱氣息和腳印,在淩雪辭超凡的追蹤術下無所遁形。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汙濁,那股硫磺腐朽的氣味也越發濃烈,還隱隱夾雜著一絲……血腥味。

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亮和人語聲。

兩人更加小心,屏住呼吸,貼著一處拐角的巖壁,緩緩探出頭去。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出的礦洞大廳。廳壁上有幾盞昏暗的油燈搖曳,映照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大廳中央,竟然布置著一個簡陋卻邪異的祭壇!祭壇由亂石壘成,上面刻滿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血光。祭壇周圍,散落著數具幹癟扭曲的屍體,看衣著像是礦工或流浪漢,他們的血液似乎被抽幹,匯入了祭壇的符文之中。

而那兩名殺手,正恭敬地跪在祭壇前,將竊來的那幾塊幽燼晶高高舉起。

祭壇旁,站著一個穿著南疆特色服飾、身材幹瘦、面容隱藏在陰影裏的老者。他伸出枯瘦如鳥爪的手,接過那些幽燼晶,口中發出嘶啞難懂的吟誦聲。

隨著他的吟誦,祭壇上的血光愈發濃郁,那幾塊幽燼晶仿佛活了過來,表面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細小面孔,發出無聲的尖嘯!

濃烈的不祥與死寂氣息充斥著整個礦洞!

謝微塵只覺得神魂一陣刺痛,幾乎要嘔吐出來。淩雪辭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眼中殺意暴漲!

這根本不是什麽簡單的搶奪資源,而是在用生魂和邪術祭煉這些幽燼晶!將其變成更加陰毒可怕的邪物!

那南疆老者,定然與烏燐脫不了幹系!

就在這時,那正在主持儀式的南疆老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轉過頭,一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驟然射向淩雪辭和謝微塵藏身的拐角!

“誰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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