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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橋霧鎖疑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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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橋霧鎖疑陣生

黑水河心的異變如同噩夢成真。那座破開洶湧墨濤緩緩升起的巨大石橋,結構古樸詭譎,非金非石,橋身遍布難以理解的凹槽與紋路,閃爍著幽暗的金屬冷光。低沈的嗡鳴並非水流沖擊所致,而是源自橋體內部某種精密機關的運轉,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橋體周圍,濃郁的毒瘴被無形的力量排斥開來,形成一條暫時安全的通道,直通對岸那片被更深沈霧氣籠罩的未知地域。而對岸迷霧中那幾點幽藍的光芒,如同蟄伏巨獸的瞳孔,冰冷地註視著此岸,帶著明確的等待意味。

淩雪辭和謝微塵伏在巨石之後,屏息凝神,連心跳都幾乎停滯。眼前景象超出了常理認知,那石橋散發出的古老與機械並存的氣息,與南荒的原始莽荒格格不入。

是偃甲造物!而且絕非當代偃師所能企及的技藝水平!

“那座橋……是活的?”謝微塵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他懷中的巡天令震動不休,灼熱感越來越強,明確指向那座石橋,仿佛與之產生了某種強烈的共鳴。

淩雪辭冰眸銳利如鷹,死死鎖定對岸的幽藍光芒和橋身細節,聲音凝沈如水:“是極其古老的機關術,借水力或地脈之力驅動。對岸有人在接應操控。”他瞬間做出了判斷,“永燼餘孽昨夜匆忙離去,或是得到了指令,於此地等待接引過河!”

他們的行蹤,難道一直在對方的監視之下?甚至這座橋的升起,也與他們抵達此處有關?

這個念頭讓兩人心底同時泛起寒意。

就在這時,對岸迷霧中的幽藍光芒忽然規律地閃爍了幾下,如同某種信號。

幾乎同時,下游遠處,靠近那座升起石橋的河岸草叢中,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鉆了出來,動作迅捷地向著橋頭奔去!看其衣著體態,正是昨夜從噬魂溝逃散的永燼餘孽!他們果然潛伏在附近,等待此刻!

機會!

淩雪辭與謝微塵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絕不能讓他們過橋與對岸勢力匯合!必須截住他們,至少擒下一兩個活口!

沒有絲毫猶豫,兩人身形同時暴起,如同兩只撲食的夜梟,悄無聲息卻又快如閃電地沿著河岸向下游那座石橋方向疾掠而去!

河風呼嘯,水聲轟鳴,掩蓋了他們的破空之聲。

那些永燼餘孽顯然沒想到此地還有埋伏,只顧著奔向生的希望——那座通往對岸的石橋。直到淩雪辭冰冷的劍氣如同死神鐮刀般斬落最後面一人的頭顱時,他們才驚覺遇襲!

“有埋伏!”淒厲的驚呼聲被濤聲吞沒。

剩餘四五名邪教徒驚駭欲絕,倉促應戰。但他們本就只是漏網之魚,實力尋常,又心慌意亂,如何擋得住含怒出手的淩雪辭?劍光如冰河傾瀉,所過之處,血花綻放,殘肢斷臂飛入渾濁的河水之中。

謝微塵並未直接參與搏殺,他的狀態依舊不佳。但他強忍著神識刺痛,全力催動古燈,溫潤卻帶著絕對克制力的乳白色光暈擴散開來,不僅極大地壓制了邪教徒身上翻騰的陰蝕之力,更幹擾了他們的神智,使其動作越發遲緩混亂,如同陷入泥沼。

此消彼長之下,戰鬥幾乎呈一面倒的態勢。

對岸那幽藍光芒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變故,閃爍頻率變得急促,那座古老石橋發出的嗡鳴聲也陡然加劇,橋身甚至開始微微震顫,似乎即將有什麽變化發生!

淩雪辭眼神一厲,劍勢更快更狠,必須在橋體發生異變前結束戰鬥並撤離!

最後一名邪教徒眼見同伴瞬間慘死,肝膽俱裂,竟不顧一切地撲向石橋,嘶聲大喊:“大人救……”

“命”字還未出口,一道冰藍劍氣已後發先至,穿透他的後心,將其釘死在距離橋頭僅三步之遙的地面上。

戰鬥戛然而止。

河岸邊只剩下幾具迅速冰冷的屍體,血腥味混入河風的腥氣之中。

對岸的幽藍光芒停止了閃爍,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石橋的嗡鳴聲卻並未停止,反而變得越來越尖銳,橋身震顫加劇,周圍被排開的毒瘴開始劇烈翻湧,似乎變得不穩定起來!

“走!”淩雪辭低喝一聲,毫不戀戰,甚至來不及搜查屍體,一把拉住因再次動用古燈之力而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謝微塵,身形急速向後暴退!

就在他們退開的下一秒!

轟!!!

那座巨大的古老石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內部某個核心構件過載崩壞!橋體從中段開始扭曲、斷裂!巨大的石塊和金屬構件如同玩具般被拋飛起來,又重重砸落進洶湧的黑水河中,激起沖天巨浪!

排開的毒瘴瞬間失去束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倒卷而回,瞬間淹沒了整個河岸區域!

淩雪辭帶著謝微塵險之又險地退出毒瘴覆蓋範圍,落在上游一處較高的崖壁上,回頭望去,只見方才的戰場已被濃郁如墨的毒瘴徹底吞噬,什麽也看不見了。只有河水中漂浮的零星碎木和殘骸,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並非幻覺。

對岸的幽藍光芒,不知何時也已徹底消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迷霧和奔騰的河水。

一切重歸死寂,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謝微塵劇烈喘息著,靠著冰涼的巖石滑坐在地,眼前陣陣發黑。古燈的力量反噬和神魂透支的痛苦再次襲來。

淩雪辭持劍而立,衣袂在河風中獵獵作響,臉色冰冷地註視著對岸,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方才若是慢了一步,被那失控的毒瘴和崩塌的橋體卷入,後果不堪設想。

“那座橋……毀了?”謝微塵聲音虛弱地問。

“嗯。”淩雪辭收回目光,看向下游那片被毒瘴籠罩的區域,“能量失控,核心崩毀。對岸的人,似乎果斷舍棄了這座橋和這邊的棋子。”

好狠辣果決的手段!

謝微塵心下一沈。過河的線索,似乎又斷了。而且經過這番打草驚蛇,對岸必然更加警惕。

淩雪辭卻似乎想到了什麽,他走到崖邊,仔細觀察著河岸的地形,又擡眼望了望天色。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東方的天際已經透出一絲微弱的灰白。

“那座橋升起前,巡天令可有異動?”他忽然問道。

謝微塵一怔,隨即點頭:“震動得很厲害,指向河心。”

淩雪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光:“或許,我們不必渡河。”

“什麽?”謝微塵愕然。

“那座橋,並非憑空出現。它需要借力,或是水脈,或是地脈。”淩雪辭冷靜分析,“如此龐大的偃甲造物,啟動和維持必然需要巨大的能量源,且不可能遠離其根基所在。它在此地升起,說明這附近河底或河岸某處,必定有與之相連的‘基點’。”

他看向謝微塵:“你的巡天令既能感應到那座橋,或許也能找到那個被隱藏起來的‘基點’。那裏,可能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謝微塵聞言,精神微振。他再次閉上眼睛,忍著頭疼,將神識緩緩沈入懷中巡天令。

這一次,他不再漫無目的地感應西方,而是集中精神,仔細回味之前石橋升起時巡天令傳來的那種強烈的、帶有特定頻率的共鳴感,並以此為導向,如同尋找琴弦的共振點般,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周圍,尤其是河岸及水下區域的能量流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東方天際的灰白逐漸擴大。

淩雪辭耐心地守在一旁,警惕著四周。

忽然,謝微塵的指尖微微一顫,指向下游某處距離河岸約十丈左右、水流相對平緩的河面:“那裏……水下……好像有什麽東西……和巡天令的感應……很像,但更微弱,更隱蔽……”

淩雪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片河面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但仔細感知,似乎水流的波紋有那麽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協調。

“你在此休息,不要亂動。”淩雪辭吩咐一句,身形一縱,如同輕鴻般掠過河面,精準地落在謝微塵所指的那片水域上方,腳尖輕點水面,竟懸而不落!磅礴的靈力在他腳下凝聚,暫時抗衡著水流的下陷之力。

他並指如劍,冰藍劍氣吞吐不定,緩緩刺入水下。

劍氣入水,並未激起多大浪花,卻仿佛觸動了什麽。水下隱約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像是機括被觸動。

緊接著,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淩雪辭腳下那片河岸,一塊看似與周圍巖石無異的、約莫磨盤大小的巨石,忽然無聲無息地向側面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黑黝黝洞口!洞內有石階,裏面幹燥異常,絲毫沒有河水滲入,顯然有著良好的密封措施!

竟然真的另有乾坤!

淩雪辭眼中閃過一抹了然,身形一閃,落入那洞口之中,仔細探查片刻,確認沒有立即的危險,才返回岸邊,將虛弱的謝微塵也帶了過來。

洞口之內,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向下延伸的甬道,石壁光滑,刻著一些模糊的古老紋路,空氣流通,並無憋悶之感。那滑開的巨石內側,可以看到覆雜的齒輪和連桿結構,雖然銹跡斑斑,卻依舊能運作。

“這是一處古老的密道入口。”淩雪辭打量著甬道深處,“看這工藝和磨損程度,年代恐怕極為久遠,遠在永燼聖教之前。那些餘孽和偃師,或許也是偶然發現了這處遺跡,並加以利用。”

謝微塵看著那幽深的甬道,懷中的巡天令再次傳來清晰的悸動,指向下方深處。看來,這才是真正的路徑。

“走。”淩雪辭率先踏入甬道。謝微塵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就在兩人身影沒入甬道後不久,那滑開的巨石又無聲無息地緩緩閉合,將入口徹底隱藏,河岸恢覆原狀,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

只有奔騰的黑水河,依舊不知疲倦地咆哮著,流向迷霧深鎖的遠方。

而下游對岸,濃霧深處,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正透過某種水鏡般的法器,看著恢覆平靜的河面,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莫測的弧度。

魚兒,終於還是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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