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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印所指京華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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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印所指京華遙

“南荒聖教的‘血詛之印’。”

淩雪辭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寒冰摩擦,落入這死寂的屋內,卻仿佛投下了一塊巨石,在謝微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南荒聖教!永燼烙印!

這兩個詞如同跗骨之蛆,早已和他那不堪回首的痛苦記憶以及背後的灼痛緊密糾纏。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北地荒原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裏,竟會再次聽到與之相關的詭異事物!

那老嫗雖聽不清他們具體說什麽,但見兩人神色凝重,尤其是淩雪辭那雙冰藍色眼眸中透出的冷冽,嚇得她更是縮緊了身子,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淩雪辭指尖一碾,將地上那陰邪的符號抹去,仿佛沾上了什麽極其汙穢的東西。他擡起眼,目光再次投向門外無邊的黑暗,似乎在感知著什麽,又像是在急速思考。

“剛才那聲尖嘯,”他忽然開口,依舊是僅容謝微塵聽到的音量,“並非活物所發,更像是……殘存怨念借助某種媒介的爆發。這印記還很新,力量卻已散逸大半,像是倉促所為,或是……被強行中斷。”

他的分析冷靜得近乎殘酷,將方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現象拆解成了冷冰冰的線索。

“是……沖我們來的?”謝微塵聲音發幹。他立刻想到了淩軒,想到了那些如影隨形的追殺。

淩雪辭微微搖頭,冰藍色的眸子閃過一絲晦暗難明的光:“不像。此等手段,陰損怨毒,卻失之精準,更像是無差別洩憤,或是……某種失敗的嘗試。”他頓了頓,補充道,“倒與記載中‘永燼’一脈早期那些失控的、半吊子的詛咒手段有幾分相似。”

失敗的嘗試?半吊子的詛咒?

謝微塵忽然想起老嫗之前的話——“前些天,有個穿得挺體面的先生路過”。

“是那個路過的先生?”他脫口而出。

淩雪辭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淡淡道:“‘紅蓮’行事,不會如此粗糙。淩軒……他更擅長用劍。”

不是“紅蓮”,不是淩軒?那會是誰?難道這荒僻之地,還隱藏著其他與南荒聖教有關的勢力?或者……是淩家內部其他見不得光的勾當?

線索紛亂如麻,危機似乎從四面八方湧來,卻又迷霧重重。

淩雪辭不再說話,重新閉上眼,似乎要將這些雜亂的信息在腦中梳理清晰。屋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竈膛裏柴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以及屋外永無止境的寒風呼嘯。

後半夜再無異常發生。但那聲尖嘯和“血詛之印”的出現,如同無形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老嫗戰戰兢兢,幾乎一夜未眠。謝微塵也是心神不寧,背後的烙印雖未再次發作,卻仿佛能感受到同類邪惡氣息的殘留,隱隱傳來不適感。只有淩雪辭,看似閉目調息,實則周身氣息冰冷而警惕,如同蟄伏的猛獸。

天剛蒙蒙亮,淩雪辭便睜開了眼睛。

“走吧。”他站起身,聲音依舊帶著傷後的沙啞,卻不容置疑。

謝微塵連忙跟著起身。老嫗見他們要離開,似是松了口氣,又似是有些擔憂,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喃喃道:“路上……小心啊……”

淩雪辭從懷中取出一點碎銀,放在竈臺邊。老嫗看到銀子,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光,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兩人推開房門,冰冷的晨風夾雜著雪沫撲面而來。村落依舊死寂,白雪覆蓋下,昨夜種種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他們沒有停留,迅速離開了這個詭異的小村,再次踏入茫茫雪原。

走出一段距離,確認無人跟蹤後,淩雪辭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那印記雖粗糙,但指向明確——怨毒、侵蝕、汲取生機。是‘永燼’一脈較低等的詛咒術,通常需要受術者的血液或貼身物品為引。”

謝微塵心中一寒:“村裏人……”

“目標未必是村民。”淩雪辭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白茫茫的雪地,“或許只是恰好在此地布下,等待特定目標觸發,或是……試驗。”

試驗?用一村人的性命?

謝微塵感到一陣惡心和憤怒。

“布印之人修為不會太高,否則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且容易被反噬。”淩雪辭繼續冷靜分析,“但其對‘永燼’邪術的了解,絕非尋常。”

他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謝微塵,冰藍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你的烙印,昨夜可有感應?”

謝微塵一怔,下意識地感知了一下後背,搖了搖頭:“沒有之前那麽灼痛,只是……有點發悶。”自昨夜碎片傳來異樣暖流後,那烙印似乎安靜了許多。

淩雪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確認什麽,最終移開,淡淡道:“看來那碎片,比我想象的更有用。”

他沒有再追問,轉身繼續前行。

謝微塵卻因他這句話而心頭劇震。碎片能壓制“永燼”烙印?這來自上古“巡天仙碑”的東西,與那邪惡的南荒聖教之力,竟是相克的關系?那自己身上這“永燼之種”的身份,又該如何解釋?無數謎團在他腦中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更加沈默。淩雪辭顯然加快了速度,不顧傷勢的負擔,顯然是想盡快遠離那片不祥之地,並擺脫任何可能的追蹤。

謝微塵咬牙緊跟,疲於奔命,幾乎麻木。唯有懷中那枚碎片持續散發的微弱的溫潤感,以及背後那被暫時安撫的烙印,提醒著他這一切並非虛幻。

又連續跋涉了兩日。雪原終於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大片凍得硬實的荒地和稀疏的林地。偶爾能看到被積雪覆蓋的官道痕跡,但他們依舊選擇避開大道,在荒野中穿行。

天氣依舊寒冷,但風雪漸止。淩雪辭的傷勢在連續趕路和缺醫少藥的情況下,恢覆得極其緩慢,臉色始終蒼白,但他硬是憑著一股可怕的意志力支撐著。

謝微塵則覺得自己快要到極限了。身體疲憊不堪,神魂也因為持續的緊張和那碎片、烙印的微妙牽動而倍感煎熬。

這天傍晚,他們在一處避風的山坳裏停下休息。淩雪辭取出最後一點傷藥自己服下,又將最後一塊幹硬的餅子分了一半給謝微塵。

吃完東西,淩雪辭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調息,而是靠著山巖,望著遠處暮色中蒼茫的地平線,忽然開口:“照這個速度,再有三五日,便能抵達幽州地界。那是北上京畿的必經之路,州府大城,車馬繁盛。”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但謝微塵卻聽出了言外之意——幽州城,龍蛇混雜,淩家勢力根深蒂固,“紅蓮”的觸角可能也早已延伸至此。那裏對他們而言,將是比荒原更加危險的龍潭虎穴。但同時,也只有在那裏,他們才能找到機會補充物資,打探消息,並設法繼續北上。

是冒險潛入,還是繼續繞行荒無人煙、危機四伏的小路?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淩雪辭沒有說他的決定,只是沈默地看著遠方。

謝微塵也沈默著。他知道這個決定權不在自己手裏,他甚至無法給出有價值的建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淩雪辭的目光忽然一凝,猛地坐直了身體,看向側前方的林地!

謝微塵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暮色蒼茫的林地邊緣,似乎有什麽東西晃動了一下!速度極快,如同鬼魅,一閃即逝!

“誰?!”淩雪辭冷喝出聲,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周身瞬間迸發出冰冷的殺氣!

謝微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追蹤者這麽快就來了?!是淩軒?還是“紅蓮”的人?亦或是……那個在荒村布下邪印的家夥?

林地寂靜無聲,仿佛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影子只是錯覺。

但淩雪辭的神色卻絲毫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他緩緩站起身,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片林地,如同鎖定獵物的猛獸。

謝微塵也緊張地站起身,屏住呼吸。

時間仿佛凝固了。

良久,林地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響。

緊接著,一個矮小的、畏畏縮縮的身影,慢慢地從一棵大樹後挪了出來。

那似乎是一個……孩子?

穿著破爛不合身的棉襖,小臉凍得通紅,頭發亂糟糟的,一雙大眼睛裏充滿了驚恐和不安,正怯生生地望著他們。

看到只是個孩子,謝微塵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但淩雪辭按在刀柄上的手卻沒有松開,眼神中的警惕也絲毫未減,反而微微瞇起了眼睛,打量著那個突然出現的孩子。

荒郊野嶺,暮色四合,突然出現一個獨自活動的孩子?這本身就不正常。

那孩子似乎被淩雪辭身上的殺氣嚇到了,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你……”謝微塵忍不住開口,想安撫一下對方。

就在他開口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原本一臉驚恐、眼看要哭出來的孩子,臉上那副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截然不符的、冰冷的、近乎機械的漠然!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謝微塵,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看向謝微塵的胸口!

然後,他張開了嘴。

發出的卻不是孩子的哭聲,而是一種極其怪異、扭曲、仿佛無數碎片摩擦拼接而成的嘶啞聲音,斷斷續續,卻清晰地穿透暮色,落入兩人耳中:

“……燈……碎片……歸……”

話音未落,那孩子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眼睛向上翻白,口中溢出白沫,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雪地裏,不再動彈。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詭異!

謝微塵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那孩子……那聲音……他說的……

淩雪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疾掠而出,瞬間便到了那孩子倒下的地方。他蹲下身,手指迅速探向孩子的脖頸。

片刻後,他擡起頭,看向謝微塵,臉色陰沈得可怕。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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