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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夜霧凝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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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夜霧凝血痕

夜色如墨,浸透了南荒的山林。巖石凹陷處,兩道身影蜷縮在逼仄的陰影裏,幾乎被濃重的黑暗與濕冷的夜霧吞沒。

淩雪辭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巖壁,雙眸緊閉,長睫在蒼白如紙的臉上投下脆弱的陰影。他的呼吸極輕,輕得幾乎難以察覺,每一次微弱的吸氣都牽扯著腰腹間那道猙獰的傷口,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撕裂痛楚。內力近乎枯竭,只能在經脈中艱難地流轉,勉強護住心脈,對抗著那殘留劍氣帶來的、不斷侵蝕內臟的寒意。

謝微塵抱膝坐在外側,冷得牙齒微微打顫。南荒的夜風寒意料峭,帶著刺骨的濕氣,穿透他單薄的衣衫。身體的疲憊和神魂的損耗如同潮水般反覆沖擊著他,可意識卻異常清醒,或者說,是被一種巨大的、無聲的壓力緊緊箍住,無法掙脫。

他的目光無法從身旁那人身上移開。

星光微弱,只能勾勒出淩雪辭一個模糊而脆弱的輪廓。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著,顯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清晰卻消瘦的下頜滑落,消失在染血的衣襟裏。那雙總是冰寒刺骨、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緊閉著,削弱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淩厲氣息,反而透出一種易碎的、近乎虛幻的平靜。

可謝微塵知道,這平靜之下是何等洶湧的暗流與痛苦。

他耳邊反覆回響著淩雪辭破開寨門時那石破天驚的一劍,以及他咳血時那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聲音。更揮之不去的,是那句輕飄飄落在風裏的“罪不至此”。

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尖上。

為什麽?他一遍遍問自己。淩雪辭明明可以殺出去,用那些苗人的血鋪一條更輕松的路,可他選擇了最艱難、對自身傷害最大的方式。只是為了那些與他毫不相幹、甚至對他充滿敵意的異族人?

這與他認知中的淩雪辭截然不同,與他所以為的淩家那種冰冷無情的做派背道而馳。

這種矛盾像一根尖刺,紮破了他一直以來用恐懼和怨恨構築的心防,露出底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微弱的困惑與動搖。

還有那句關於“寒鴉”與“冰河”的師尊評語……他肯定知道了。他知道襲擊者是淩軒,也知道自己認出來了。

可他為什麽不逼問?不直接用刑?他那種冰冷的寬容,那種等待的姿態,反而比任何酷刑都更讓謝微塵感到恐懼和煎熬。仿佛有一把無形的刀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

夜霧越來越濃,帶著草木腐爛和泥土腥氣,彌漫在四周。遠處山林深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嗥叫,悠長而淒厲,聽得人毛骨悚然。

謝微塵縮了縮脖子,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不僅僅來源於身體。

時間在無聲的煎熬中緩慢流淌。

忽然,淩雪辭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蹙緊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極力隱忍的痛苦之色,搭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謝微塵的心也跟著揪緊。

他看得出,淩雪辭的傷勢正在惡化。那強行催谷的一劍,耗空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內力,也徹底引爆了殘留在他經脈中的異種劍氣。若再不加以疏導和救治,恐怕……

鬼使神差地,謝微塵低聲開口,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你的傷……需要幫忙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他能幫什麽忙?他那點微末的靈力,連自保都困難。

淩雪辭緩緩睜開眼。

冰藍色的眸子在濃黑夜色中顯得尤為深邃,沈澱著巨大的疲憊和痛楚,但深處的冷澈卻並未消失。他的目光落在謝微塵身上,沒有任何情緒,卻讓謝微塵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安靜。”淩雪辭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碎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虛弱和命令,“調息。天亮前,必須離開。”

謝微塵啞然,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他默默低下頭,嘗試著凝聚體內那點稀薄的靈力,卻發現神魂中的疲憊和殘留的毒素讓靈力運轉滯澀無比,收效甚微。

就在這時,一陣極細微的、幾乎融入夜風的窸窣聲,從遠處的密林深處飄來。

謝微塵並未察覺,但淩雪辭閉合的眼睫卻猛地一顫,倏然睜開!

那雙冰藍色的瞳孔在瞬間收縮,銳利如鷹隼,所有的疲憊和痛苦仿佛被一種極致的警覺強行壓下。他側耳傾聽,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而緊繃,如同嗅到危險的猛獸。

謝微塵被他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怎麽了?”他用氣聲問道,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淩雪辭沒有回答,只是擡手,極其緩慢地按住了腰間的傷口附近,指縫間隱隱又有血色滲出。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片被濃霧和黑暗籠罩的叢林。

那窸窣聲變得更清晰了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小心翼翼地穿過灌木,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不止一個!

謝微塵也聽到了,臉色瞬間煞白。

是苗人追來了?還是……那個黑袍面具人——淩軒?!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以他們兩人現在的狀態,尤其是淩雪辭的重傷之軀,根本不可能再經歷一場戰鬥!

淩雪辭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冷靜。他強忍著劇痛,極其緩慢地、無聲無息地站起身,靠著巖壁,目光飛速掃過四周環境。

他們的藏身之處並不算絕對隱蔽,若對方有追蹤的好手,找到這裏是遲早的事。

他看了一眼嚇得幾乎僵住的謝微塵,眉頭蹙得更緊。

來不及多做思考,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隱約看到林間晃動的模糊黑影。

淩雪辭猛地一咬牙,伸手抓住謝微塵的手臂,低喝一聲:“走!”

聲音未落,他已拖著謝微塵,猛地向巖石側後方更深沈的黑暗處撲去!

動作牽動了致命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踉蹌了一下,但他硬是憑借著可怕的意志力穩住了,拉著謝微塵跌跌撞撞地沖入一片半人高的雜亂灌木叢後,迅速伏低身體。

幾乎就在他們藏好的下一秒,幾道黑影便出現在了他們剛才休憩的巖石附近。

火折子被打亮,昏黃的光線跳躍著,照亮了那片狹小的空間和地面上的點點血跡,以及淩雪辭方才咳出的那灘尚未幹涸的暗紅。

“血還是濕的!人剛走不遠!”一個壓低的、略顯嘶啞的男聲響起,說的是官話,卻帶著古怪的口音。

不是苗人!謝微塵伏在草叢裏,心臟狂跳。

“分頭找!那小子受了重傷,肯定跑不遠!主人吩咐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一個聲音更加陰沈。

火光照耀下,隱約可見那是三個穿著夜行衣的男子,身形精悍,動作矯健,眼神銳利,顯然都是修為不弱的好手,絕非苗寨那些普通漢子可比。

他們仔細查看了地面的痕跡和血跡延伸的方向,隨即默契地分散開,呈扇形向著山林深處搜去。

其中一人,正朝著他們藏身的灌木叢方向而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如同催命的符咒。謝微塵嚇得渾身冰涼,連大氣都不敢喘,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淩雪辭。

淩雪辭的臉色在黑暗中白得嚇人,唇緊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他的一只手依舊死死按著傷口,另一只手卻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雖然那只是一柄從苗人那裏奪來的普通腰刀。

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片沈靜的、近乎冷酷的殺意。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極端冷靜。

謝微塵毫不懷疑,只要那個黑衣人再靠近幾步,發現他們,淩雪辭絕對會暴起殺人,不惜一切代價。

就在那黑衣人的腳步即將踏入灌木叢的瞬間,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鳥鳴!

那即將搜索過來的黑衣人腳步猛地一頓,側耳傾聽。

緊接著,又一聲鳥鳴響起,節奏略有不同。

黑衣人似乎收到了什麽指令,毫不猶豫地轉身,迅速朝著鳥鳴聲傳來的方向疾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濃霧和樹林深處。

周圍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確認那幾人真的離開了,謝微塵才猛地松了一口一直憋著的氣,渾身虛脫般地軟倒在地上,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

淩雪辭也緩緩松開了按著劍柄的手,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額角的冷汗更多了。方才極度繃緊的精神稍稍放松,劇烈的痛楚便排山倒海般襲來,讓他幾乎無法保持清醒。

“他們……不是苗人……”謝微塵聲音發顫,帶著後怕,“是淩軒派來的?”

淩雪辭沒有回答,只是艱難地調整著呼吸,試圖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血腥氣。但他的沈默已然是一種答案。

淩軒果然不肯罷休!而且竟然還有同夥!這些追蹤者訓練有素,顯然是專業的殺手。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淩雪辭的聲音愈發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們很快會反應過來,擴大搜索範圍。”

他嘗試著站起身,卻因為失血過多和劇痛,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謝微塵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入手處一片冰涼,甚至能感覺到那單薄衣衫下身體的細微顫抖。謝微塵像是被燙到一樣,差點縮回手,但看到淩雪辭那蒼白如紙、冷汗涔涃的側臉,他咬咬牙,終究沒有松開。

“你這樣……根本走不了多遠!”謝微塵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

淩雪辭冰藍色的眸子掃過他扶住自己手臂的手,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冰冷的淡漠。他推開謝微塵的手,語氣平靜無波:“死不了。”

又是這三個字。

謝微塵看著他自己強撐著站穩,拖著沈重的步伐,選定一個方向,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那背影在濃重的夜霧中顯得如此孤絕而倔強,仿佛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將他擊垮。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謝微塵心中翻湧。是恐懼,是無奈,或許還有一絲被那強大意志力所震撼的悸動。

他別無選擇,只能咬牙跟上。

這一次,淩雪辭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走得異常艱難。但他始終沒有停下,也沒有發出任何痛苦的呻吟,只是沈默地、固執地向前走著,用驚人的意志力對抗著不斷侵蝕意識的劇痛和虛弱。

謝微塵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走過的路上,偶爾會留下一點點幾乎難以察覺的、新鮮的血跡,很快又被夜霧打濕、模糊。

他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這樣下去,淩雪辭遲早會支撐不住。而那些追蹤者,很快就會沿著這些痕跡追上來。

必須想辦法止血,必須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躲藏!

他在黑暗中極力睜大眼睛,搜尋著可能藏身的地方。同時,內心那場關於是否坦白的戰爭,也進行到了最激烈的時刻。

淩軒的出現,那些追殺者,淩家內部的陰謀……這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冰冷的網,正朝著他們收緊。而淩雪辭,這個身受重傷卻依舊堅持著某些可笑原則的人,可能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或許能帶來一線生機的浮木。

可是……坦白之後呢?淩雪辭會信嗎?會不會立刻殺了他?

恐懼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走在前面的淩雪辭身形猛地一個趔趄,終於支撐不住,向前撲倒!

“餵!”謝微塵驚駭之下,急忙沖上前去。

淩雪辭單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撐著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捂著腰腹,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喘息聲粗重得嚇人。殷紅的血液不斷從他的指縫間湧出,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上。

謝微塵看到他後頸的衣領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必須……必須止血!”謝微塵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再這樣流下去,你會死的!”

淩雪辭猛地擡起頭。

冰藍色的眼眸中因為劇痛而布滿了血絲,但那目光卻依舊銳利冰冷,甚至帶著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和戾氣。他死死盯著謝微塵,聲音嘶啞破碎:“你……有辦法?”

謝微塵被他眼中的瘋狂嚇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看到他不斷流血的傷口,那股莫名的沖動又湧了上來。

他猛地想起老嫗給的藥瓶裏,似乎有一小瓶藥粉標註著止血生肌的字樣。當時淩雪辭只用了內服的丹藥,這外用的藥粉並未使用。

“藥……那個婆婆給的藥粉!”謝微塵急忙從懷中掏出那個粗陶小瓶,“她說這個對外傷止血很有效!”

淩雪辭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瓶上,眼中的瘋狂戾氣稍稍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審視和權衡。他此刻的狀態,根本無法自行運功有效止血,若放任不管,確實兇多吉少。

沈默只持續了一瞬。

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耗盡了最後力氣地,向後靠坐在一棵樹幹上,松開了捂著傷口的手,啞聲道:“快點。”

這近乎是一種托付,一種極其脆弱的信任。

謝微塵握緊藥瓶,手心裏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揭開淩雪辭那早已被鮮血浸透、粘連在傷口上的衣衫。

當那道猙獰無比的劍傷完全暴露在眼前時,謝微塵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傷口極深,皮肉外翻,邊緣泛著一種不正常的、被寒氣侵蝕後的青黑色,鮮血仍在不斷地、緩慢地從中湧出。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拔開瓶塞,將裏面白色的藥粉小心而均勻地灑在恐怖的傷口上。

藥粉觸碰到傷口,淩雪辭的身體瞬間繃緊,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悶哼,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他硬是咬著牙,沒有動彈分毫。

謝微塵的手指也在發抖,盡可能快地撒完藥粉,然後又撕下自己裏衣相對幹凈的布料,笨拙卻仔細地為他將傷口層層包裹起來。

做完這一切,謝微塵幾乎虛脫,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氣。

也不知是那苗寨老嫗的藥確實神奇,還是止血及時,傷口流血的速度明顯減緩了許多。

淩雪辭靠在樹幹上,閉目調息了許久,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但呼吸似乎順暢了一絲。他睜開眼,看了一眼包紮好的傷口,又看了一眼累得癱坐在地的謝微塵,冰藍色的眼眸中情緒覆雜難辨。

“為什麽?”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冰冷,多了一絲探究。

謝微塵一楞,沒明白他的意思。

“你剛才……可以跑。”淩雪辭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他臉上,“或者,趁我虛弱,做點什麽。”

比如,殺了他,或者奪走碎片,去向淩軒邀功。

謝微塵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什麽?

他也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那句“罪不至此”。或許是因為他咳血時那脆弱卻倔強的背影。或許只是因為,在無邊無際的恐懼和黑暗裏,眼前這個重傷瀕死的人,是唯一一個能讓他感到一絲奇異“熟悉”的存在。

最終,他低下頭,避開了那道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聲音低若蚊蚋:“我……我不知道……”

淩雪辭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再追問。空氣中只剩下夜風穿過林梢的嗚咽。

良久,淩雪辭再次掙紮著站起身。傷口包紮後,行動似乎略微方便了一點,但虛弱感並未減輕。

“不能久留。”他望著追蹤者消失的方向,目光沈凝,“他們很快會循著血跡找來。”

謝微塵也連忙爬起來,臉上滿是憂慮:“可是你的傷……”

“往前走。”淩雪辭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記得地圖標示,這附近應有一條暗河。順著水流走,可以掩蓋氣味和蹤跡。”

他不再多言,選定一個方向,再次邁開了腳步。步伐依舊沈重虛浮,卻帶著一種永不低頭的堅韌。

謝微塵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夜霧和血腥味的空氣,快步跟了上去。

這一次,他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留意著地面,盡量抹去那些難以避免的、零星滴落的血跡。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跋涉在濃霧彌漫、危機四伏的南荒山林中。

黑暗仿佛沒有盡頭。

但這一次,謝微塵看著前方那個搖曳卻始終不曾倒下的身影,心中的某些東西,似乎正悄然發生著改變。

或許,他該賭一把。

就在天際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預示著長夜將盡之時,一陣微弱的水流聲,穿透濃霧,隱隱傳來。

淩雪辭的腳步頓了一下,側耳傾聽,冰藍色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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