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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纏身困孤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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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纏身困孤鴻

巷子深處,空氣凝滯得如同結了冰。

淩雪辭指尖那枚淡金色的符文緩緩旋轉,散發出不容抗拒的威壓,冰冷的目光鎖死在謝微塵因劇痛而蜷縮的身影上。那聲冰冷的質問,在狹窄的巷道裏回蕩,壓過了巷外隱約傳來的混亂喧囂。

謝微塵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顱內的劇痛如同有鋼針在反覆攪動,那一聲穿越三百載光陰的“雲羲”仍在耳畔嗡嗡作響,與眼前這迫在眉睫的危機交織,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痛哼,按著額角的手指微微顫抖,指節泛白。再擡頭時,臉上竟又硬生生扯出那副慣有的、帶著幾分虛弱無奈的笑:

“交…交代什麽?”他聲音有些發顫,氣息不穩,聽起來倒真像是被嚇壞了,“仙長…您也看到了,方才不知怎麽回事,頭疼得厲害,像是…像是舊疾犯了…多虧仙長出手驚走了那妖物…”

他一邊說著,一邊像是無力支撐般,腳步虛浮地向後踉蹌了半步,恰好極其“自然”地避開了淩雪辭指尖符文正對的區域,身體微側,將放著青銅古燈和殘片的胸口那一側稍稍遠離對方。

淩雪辭眸中的寒意沒有絲毫消減,反而更甚。謝微塵這番作態,落在他眼中,無疑是拙劣的表演和負隅頑抗。那碎片爆發出的異常氣息,以及謝微塵方才明顯與之產生的共鳴,絕非一句“舊疾”可以搪塞。

“冥頑不靈。”

他不再多言,指尖符文金光驟盛,化作數道流光溢彩的細鎖,如同擁有生命的金蛇,疾射向謝微塵的四肢百骸!速度快得驚人,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禁制鎖鏈!

謝微塵瞳孔一縮,心底暗罵一聲。淩家的人果然都是這般不容分說、直接動手的霸道性子!

若是全盛時期,這等禁制他自有辦法應對,但此刻神魂受那碎片沖擊,劇痛難忍,靈力運轉滯澀,想要完全避開已是不能。

電光火石間,他做出了抉擇。

他腳下步伐再次以一種看似狼狽笨拙、實則微妙至極的方式挪移,身體如同醉酒般搖晃,險之又險地讓過了射向心脈、丹田等要害的幾道主要金光鎖鏈。

但嗤嗤幾聲輕響,仍有兩道較細的金光鎖鏈精準地纏上了他的右腕和左腳踝!

鎖鏈及體的瞬間,一股冰冷徹骨、帶著強烈禁錮意味的力量瞬間鉆入經脈,試圖凍結他的靈力流動,並將他的神魂也一並鎮壓!

謝微塵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那強裝出來的虛弱笑容終於徹底維持不住,消散殆盡。他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

然而,就在那禁制力量試圖深入他經脈最深處時——

“嗡……”

他懷中那盞緊貼皮肉的青銅古燈,燈身之上那些斑駁古老的刻痕再次微微一亮,一股極淡卻無比堅韌的暖意悄然流轉,護住了他最核心的經脈與神魂,將那侵入的禁錮之力稍稍阻隔在外,未能竟全功。

從外表看,他已被禁制鎖鏈縛住,靈力波動迅速變得微弱下去,仿佛已被徹底制服。

淩雪辭感應到禁制成功打入,雖察覺最後似乎有一絲滯澀,但並未多想,只當是對方修為低微、經脈不暢所致。他指尖金光散去,那道懸浮的符文也隨之隱沒。

他不再看謝微塵,轉而將目光投向地上那枚引起事端的較大黑色碎片,以及那個嚇得瑟瑟發抖、試圖爬起來的少年。

淩雪辭走上前,並未直接用手觸碰,而是隔空一攝,那枚碎片便飛入他手中。碎片入手冰涼,表面那些模糊的紋路在接觸到他的靈力時,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過,隨即隱沒,再無異常。

他仔細探查了片刻,眉頭微蹙。這碎片材質特殊,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晦澀的氣息,但具體為何,一時竟也難以分辨。方才那瞬間爆發的強烈波動,此刻也已平息,變得沈寂無比。

他將碎片收起,這才看向那少年,聲音依舊冷淡,卻少了方才對待謝微塵時的鋒銳:“你是何人?此物從何而來?”

少年嚇得渾身一抖,結結巴巴道:“我、我叫小石…是、是城裏跑腿幫閑的…這、這東西是前幾日一個客人掉在碼頭附近的,我、我看著稀奇,就、就撿了起來…聽說鬼市能賣錢,就想來碰碰運氣…剛才突然那麽亂,我、我就跑…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摔了…”

淩雪辭審視著少年,見他確實只是個毫無修為的普通凡人,眼神驚惶不似作偽,便不再多問。他取出一小錠凡人使用的銀銖,拋給少年:“此事與你無關,速速離去。”

少年接過銀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巷子。

處理完這些,淩雪辭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倚靠在斑駁墻壁上、臉色蒼白、手腕與腳踝上金色光鏈若隱若現的謝微塵。

謝微塵微微喘著氣,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了其間的所有情緒。他試著動了動右手,那金色光鏈隨之浮現收緊,帶來一陣經脈滯澀的酸脹感。

“仙長…好手段。”他擡起眼,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如今我已如砧板魚肉,仙長總該告知,究竟欲加之何罪了吧?”

淩雪辭走到他面前,兩人距離拉近,謝微塵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清寒凜冽的氣息,如同雪後初晴的空山,冷得純粹,也遠得縹緲。

“你識得此物。”淩雪辭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他的目光落在謝微塵依舊緊捂著胸口的手指上,“你懷中還有一片。它們是何物?你從何處得來?與你又是何關系?”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冰冷銳利。

謝微塵心臟微微一縮,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苦笑:“仙長明鑒,我不過是今日在鬼市地攤上覺得此物稀奇,用一枚小玉環換來的玩意兒,怎會知道它是什麽?方才它突然發燙,我才頭疼欲裂……至於關系?若非仙長提起,我都不知世上還有另一片存在。”

他這番話九分真一分假,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全推給了巧合與無知。

淩雪辭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寒眸深不見底,仿佛能映出人心中最細微的鬼蜮伎倆。

“你的步法,”他忽然道,聲音平淡無波,“很特別。絕非尋常散修所能有。”

謝微塵心中再次一凜。方才那兩步看似狼狽的躲閃,竟還是被對方看出了根腳?淩家之人的眼力,果然毒辣。

他正欲再編個說辭,淩雪辭卻似乎已經失去了與他口頭周旋的耐心。

“你所言是真是假,自有分辯之時。”他淡淡道,“此刻起,你需隨我同行。不得離開我周身十丈,不得妄動靈力,不得有任何異動。否則——”他目光掃過謝微塵腕間的光鏈,“禁制反噬之苦,你不會想嘗。”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向巷外走去,甚至沒有回頭看謝微塵是否跟上,仿佛確信那禁制足以讓對方無法違逆。

謝微塵看著那素錦挺直的背影,牙關微微咬緊。

隨他同行?不得離開十丈?

這簡直是將他當成囚犯一般拘押!而且還要日夜相對,在這眼力毒辣、修為深不可測的淩雪辭眼皮子底下……

懷中的古燈因方才的自主護主,似乎消耗不小,此刻燈焰微弱,那針紮似的神魂刺痛感再次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來。腕間腳踝的禁制更如同冰冷的鐐銬,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此刻的處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終究還是邁開了腳步。

右腳踝上的光鏈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閃爍,帶來輕微的束縛感。他走得有些慢,似乎尚未從之前的頭痛和禁制中完全恢覆,背影看著竟有幾分單薄寥落。

巷外,混亂已稍得控制。那龐大的魔物似乎已被聞訊趕來的伏波城守衛和修士們暫時逼退至某處,仍在激鬥,轟鳴聲不絕於耳。街上一片狼藉,破損的攤位、散落的貨物隨處可見,受傷者在哀嚎,更多的人在驚慌逃離。

淩雪辭立於街口,素錦長袍在夜風與混亂中纖塵不染,與周遭格格不入。他正與兩名身著伏波城守衛服飾的小頭領說著什麽。

“……淩宗主放心,城主已親自帶人前去鎮壓,定不會讓那孽畜肆虐……”

“有勞。”淩雪辭微微頷首,語氣疏離,“此間事了,我需即刻帶人離去。”

那守衛頭領似乎對他極為恭敬,連聲應是不敢阻攔。

謝微塵慢吞吞地走到淩雪辭身後約莫五步遠的位置停下,低眉順眼,一副認命了的囚徒模樣,耳朵卻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淩宗主?果然身份不凡。

淩雪辭交代完畢,並未理會身後的謝微塵,徑直朝著與城主府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出城的方向。

謝微塵默不作聲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梭在伏波城尚未平息混亂的街道上。前方之人身姿挺拔,步伐穩定,仿佛不是走在剛經歷魔患的廢墟,而是漫步在自家庭院。後方之人步履略顯拖沓,手腕腳踝間偶爾流光一閃,引得偶爾路過、驚魂未定的行人投來或好奇或同情的一瞥。

謝微塵低著頭,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四周。

淩雪辭選擇立刻出城,顯然伏波城之事已不足以讓他停留。他的目標很明確——要麽是盡快返回淩家,要麽是還有別的要緊事。而自己這個意外出現的“疑犯”,顯然被歸入了需要一並帶走的“事務”之中。

必須想辦法脫身。

硬闖不可能。那禁制玄妙非常,以他目前的狀態,強行沖擊只怕會立刻遭到反噬,下場更慘。

智取?在這位心思縝密、修為高深的淩宗主面前,耍任何小花招恐怕都難如登天。

或許……只能等待時機。

懷中的幽影草散發著淡淡的冷冽氣息,稍稍緩解了古燈帶來的不適。他需要找個機會,盡快服下它們,穩住神魂傷勢,才能有更多的餘地。

出了伏波城,夜色更深。海風帶來了潮濕的水汽,遠處傳來海浪拍岸的沈悶聲響。

淩雪辭並未祭出飛行法器,也未使用任何遁術,只是不疾不徐地沿著官道行走。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謝微塵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腕間的禁制如同冰冷的毒蛇,時刻提醒著他自身的處境。他嘗試著極其緩慢地、細微地調動一絲靈力,那禁制立刻產生反應,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警告他不得妄動。

他暗暗心驚。這禁制不僅強大,而且異常靈敏,想要悄無聲息地沖開,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稀疏的樹林。官道從中穿過,林間月光斑駁,更顯寂靜。

淩雪辭腳步未停,徑直走入林中。

就在兩人深入樹林腹地之時——

“咻!”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道烏光如同毒蛇出洞,自左側一棵大樹的茂密樹冠中射出,直取淩雪辭後心!

速度快得驚人,且無聲無息,直到極近處才發出聲響,顯然是淬了劇毒且擅長隱匿偷襲的歹毒法器!

淩雪辭仿佛背後長眼,在那烏光及體的前一刻,身形微側,左手袍袖看似隨意地一拂——

“叮!”

一聲輕響,那道淩厲的烏光竟被他以袖中手指精準彈中,瞬間偏移了方向,“奪”的一聲釘入了旁邊一棵樹幹上,竟是一枚通體烏黑、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細針。

然而,幾乎在同一時間!

右側的黑暗中,另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出,目標卻不是淩雪辭,而是跟在他身後的謝微塵!

那人手掌呈爪形,指尖泛著綠芒,帶著一股腥臭的陰邪之氣,直抓謝微塵的咽喉!顯然是打算擒住這個看似被制住的“軟柿子”,用以威脅淩雪辭,或是另有所圖!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謝微塵瞳孔驟縮!

襲擊來得太快太突然!他此刻靈力被禁,行動受限,面對這淬毒利爪,看似已避無可避!

若被擒住,後果不堪設想!

本能幾乎要驅使他不顧一切地調動所有力量反抗!

但就在靈力即將躁動的剎那,他硬生生壓下了這股沖動!腕間禁制傳來的刺痛感讓他瞬間清醒——絕不能暴露自己有能力反抗!

電光火石間,他做出了一個看似唯一的選擇——

他腳下像是被樹根絆倒,又像是被那襲擊嚇得腿軟,驚叫一聲,極其“狼狽”地向前撲倒!

這一撲,恰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抓向咽喉的毒爪!毒爪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衣衫獵獵作響!

而他撲倒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前方淩雪辭所在的位置!

淩雪辭剛彈開那枚毒針,感應到身後異動和撲來的身影,眉頭微蹙,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手一攬——

謝微塵便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帶著冷冽清香的懷抱。

觸感並不柔軟,反而堅實如玉石,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其下蘊含的磅礴力量。冰冷的靈氣瞬間包裹了他,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淩雪辭攬住他後腰的手臂穩定有力,另一只手已並指如劍,看也未看,便向那撲空的襲擊者淩空點去!

一道凝練至極的冰寒指風破空而出,比那毒針更快、更淩厲!

那襲擊者顯然沒料到目標竟如此狼狽地躲開,更沒料到淩雪辭的反擊如此迅捷恐怖,再想閃避已是不及!

“噗!”

指風瞬間洞穿了他的肩膀,帶出一蓬血霧!那血霧竟在半空中便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襲擊者慘叫一聲,身形踉蹌暴退,眼中滿是驚駭,顯然深知不敵,毫不猶豫地轉身就欲遁入黑暗。

另一邊,那發出毒針的偷襲者見同伴重傷,也知事不可為,身形從樹冠中急掠而出,欲要逃走。

“哼。”

淩雪辭冷哼一聲,並未追擊,攬著謝微塵的那只手並未松開,空著的左手在空中虛劃一道玄奧符文。

霎時間,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溫度驟然暴跌!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

那兩個試圖遁走的襲擊者身形猛地一滯,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冰潭,動作變得無比遲緩,體表甚至迅速覆蓋上了一層白霜!

強大的領域禁錮!

謝微塵被淩雪辭攬在懷中,臉幾乎貼在對方冰冷的雲紋衣襟上,鼻尖全是那股冷冽的氣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施法時周身流轉的、浩瀚而冰冷的靈力波動。

這般近的距離,這般強大的力量……若是暴起發難……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便被他強行壓下。腕間的禁制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他甚至能感覺到,淩雪辭攬在他後腰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正按在他某處經脈節點上,看似是扶持,實則是一種隱晦的掌控。

只要他稍有異動,恐怕立刻就會迎來雷霆一擊。

這家夥……警惕性高得可怕。

那兩名襲擊者在冰寒領域中掙紮,眼看就要被徹底凍結。

忽然,其中一人眼中閃過一抹絕望的狠厲,猛地擡手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另一人見狀,也毫不猶豫地咬碎了口中藏匿的毒囊!

幾乎是同時,兩人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氣息瞬間斷絕!體表的冰霜迅速蔓延,將兩具屍體凍成了僵硬的冰雕。

自絕了!

淩雪辭眉頭蹙起,似乎對此結果並不意外,卻有些不悅。他散去領域禁錮,那兩具冰雕轟然倒地,摔得粉碎。

林間重新恢覆了死寂,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危機解除。

淩雪辭低下頭,看向依舊被他攬在懷裏、一動不動的謝微塵。

謝微塵像是才從驚嚇中回過神,緩緩擡起頭,臉色蒼白得厲害,嘴唇甚至有些發抖,眼神裏帶著後怕和一絲窘迫,低聲道:“多…多謝仙長再次相救……我…我不是故意的……”說著,便試圖從對方懷裏站穩離開。

淩雪辭卻沒有立刻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謝微塵近在咫尺的臉上,那雙寒眸銳利如刀,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徹底剖開。

剛才那一下撲倒,時機巧得過分。

是真的巧合?還是……計算?

這個散修,身上的疑點越來越多。

他的手指依舊按在謝微塵的後腰要穴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體內那被禁制封鎖後微弱又紊亂的靈力波動,以及……似乎比常人偏低的體溫,和一絲極難察覺的、若有若無的虛弱感。

一切跡象都表明,此人確實已被徹底制服,且狀態不佳。

方才那一下,或許真的只是驚嚇之下的巧合?

淩雪辭沈默地審視了他片刻,終於緩緩松開了手。

謝微塵立刻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微微喘了口氣,垂下眼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方才那一刻,他幾乎能感覺到對方那冰冷的審視幾乎要穿透他所有的偽裝。

“跟緊。”淩雪辭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兩具碎裂的冰雕,轉身繼續前行,聲音依舊冷淡,“若再遇襲,未必次次能護你周全。”

謝微塵低聲應了句“是”,默不作聲地跟上。

只是經過那兩具屍體時,他的目光極快地掃過那些碎裂的冰塊和殘留的衣物碎片。

沒有任何能標識身份的物件。出手狠辣,行動果決,一旦失敗立刻自絕……這作風,倒像是某些大家族培養的死士。

是沖著他來的?還是沖著淩雪辭?或者……是沖著他懷中的殘片?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較大的碎片已被淩雪辭收走,但懷中那小塊殘片依舊安靜地躺著,與古燈貼在一起。

方才遇襲時,這兩樣東西都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或許,真的只是淩雪辭的仇家?

他擡眼看向前方那抹素錦背影,月光勾勒出對方孤冷挺拔的輪廓。

跟著這位淩宗主,前路怕是比想象中還要兇險得多。

而他的時間,並不多了。神魂深處的刺痛和古燈的微弱,都在催促著他。

必須盡快想辦法脫身,至少……要先緩解神魂之傷。

他手指無聲地探入懷中,觸碰到了那包幹花和裏面的幽影草。

目光,再次落向前方那毫無防備的後背。

夜風吹過林間,帶來遠海潮聲,也帶來了無聲蔓延的殺機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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