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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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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一

為求哪咤入地府打探司明與韋護的蹤跡,敖丙前些日子著實犧牲不小。

此後好幾日腰肢都酸軟得厲害,一見著哪咤,下意識就想往屁股捂去,那副窘迫模樣,惹得哪咤哭笑不得。

待哪咤從地府帶回消息,趕在天庭朝會之前,便要帶著敖丙下凡。

彼時敖丙還睡得昏昏沈沈,哪咤俯身將人輕柔摟入懷中,替他穿戴衣衫。

敖丙迷蒙間本能地環住哪咤脖頸,眼皮重得掀不開,裏衣卻不慎滑落肩頭,白皙的肌膚上,幾枚淡紅牙印與未褪的暧昧的印子赫然在目。

哪咤眸色微深,指尖利落為他攏好衣襟,旋即攜著自家小龍離了天庭。

敖丙是被山間清風吹醒的,睜眼時正被哪咤穩穩抱在懷中,穿行於林莽之間。

剛睡醒的嗓音軟糯得發黏。

“這是何處?”

哪咤垂眸望著懷中人眼底未散的惺忪,溫聲應道:

“一座山。”

敖丙瞬間警醒,緊張地攥住哪咤衣襟。

“這裏……不會又是什麽有古怪的地方吧?”

哪咤低笑一聲,輕輕搖頭。

“不是,要說特別之處,大抵是山中景致,確有幾分看頭。”

敖丙示意他放自己落地,雙腳沾著濕潤的青草站穩,擡眼環顧四周,霎時被眼前風光攫住心神。

晨霧尚未散盡,如一匹薄如蟬翼的鮫綃,纏綿纏繞在青黑的山腰間。

遠處峰巒疊嶂,在霧霭中暈成一片水墨般的朦朧輪廓,看不真切,卻更添幾分空靈意境。

山間清泉自嶙峋石縫中奔湧而出,撞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銀亮水花,水聲清泠如環佩相擊,裹挾著水氣,漫過鼻端。

溪邊的緩坡上,大片不知名的野花恣意盛放。

粉白似雪,淡紫如霞,鵝黃若月,花瓣上還凝著晶瑩的晨露。

遠處山澗之上,輕霧如流煙般浮動。

偶爾有幾只彩蝶從霧中穿掠而出,帶起一縷微香,轉瞬又隱入迷蒙之中。

山風徐徐拂過,霧霭緩緩流動,終於露出山坳裏幾株野桃,粉白的花瓣開得正盛,風過處,簌簌落英紛飛,有的飄進清澈的溪流,隨著水波打著旋兒,悠悠往下游漂去。

敖丙顯然極愛這處風光,沿著溪邊慢慢走著,連連日來的腰酸似乎都輕緩了不少。

他轉頭問哪咤。

“這山,可有名字?”

哪咤望著他眼尾因歡喜而染上的薄紅,眉眼間也漫開溫柔的笑意。

“無名山。”

敖丙眨了眨眼,語氣帶著惋惜。

“這樣好看的地方,竟連個名字都沒有。”

哪咤上前將人輕輕攬入懷中,相擁著往山林深處走去,聲音低沈而溫柔。

“好物未必需盛名,無名二字,本就是最好的名字。”

敖丙聽得似懂非懂,索性不再深究,只將臉頰輕輕貼在哪咤溫熱的胸膛上,聽著耳邊的心跳與山間的清響,心中都是安寧。

行至前路不遠,林木漸疏處,竟隱約露出青灰瓦檐。

一座寺廟與一座道觀隔路相望,靜靜佇立在山坳間。

廟宇青磚斑駁,道觀石墻樸素,皆無雕梁畫棟的繁覆,只透著山野間的清簡之氣。

敖丙駐足望去,眼中泛起興味。

“這深山裏竟藏著佛道兩處修行地,還毗鄰而居,倒是罕見。”

哪咤聞言,側頭看他,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笑意,未發一語。

隨後,道觀朱門與寺廟柴扉竟同時開啟。

幾個身著道袍的道士與披著僧衣的和尚先後走出,敖丙定睛一瞧,腳步微微一頓,竟是幾張眼熟的面孔。

他尚未回神,爭執聲已先起。

只聽一道熟悉的嗓音帶著不耐煩。

“禿驢,整日誦經聒噪,擾人清修!”

說話的道長,容貌竟與軍師一般無二。

對面的和尚不慌不忙,雙手合十躬身。

“阿彌陀佛,道友若心定如磐石,何懼經聲入耳?”

那和尚的眉眼,分明是靈汐的模樣。

自月溪鎮一別,靈汐便沒了音訊,此刻驟然相見,敖丙心中微動。

旁站幾個道士,瞧著竟像大毛、二毛幾人,當即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

而那模樣酷似陳去病的和尚見狀,忙拉了靈汐就要往寺廟裏退。

“他們人多,咱們先避一避為妙!”

“避什麽?”一道沈穩的聲音從寺廟內傳來,韋護緩步而出,衣袂輕揚。

敖丙見了韋護,雙眼瞬時一亮,轉頭看向哪咤。

哪咤朝他微微挑眉,他便壓下心頭雀躍,含著笑繼續靜觀。

與此同時,道觀中也走出一位手持拂塵的道長,眉目清冷,不是司明是誰?

哪咤攜著敖丙上前幾步,直到此時,那群道士和尚才察覺二人。

靈汐擡眼望見哪咤,眼中閃過驚喜,輕聲喚道:

“三太子。”

哪咤微微頷首示意。

韋護卻皺起眉頭,盯著哪咤反覆呢喃“三太子”三字,眼前人容貌清絕,可那份熟悉感卻縈繞不去,一時竟想不起在哪見過。

司明瞥見二人,當即冷笑一聲,沖韋護揚聲道:

“禿驢,這便是你搬來的救兵?”

“非也。”韋護斂眉合十,語氣平靜卻足夠氣人,“對付道友,何須勞煩他人。”

司明被這話噎得火起,當即氣沖沖地便要沖向韋護。

怎料道袍下擺過長,他一時心急竟踩了個正著,身子一歪便往前撲去。

韋護眼疾手快,伸手便將人穩穩攬入懷中。

霎時,司明耳尖紅透,韋護的臉頰也染上一層薄紅,四目相對間,竟忘了言語。

大毛、四毛湊到軍師身邊,擠眉弄眼。

“軍師,您看咱師父這陣仗,哪像是要打架?”

軍師撚著胡須,瞥了眼那二人,淡淡道:

“倒像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佛說緣起性空,道講道法自然,可這世間最說不清的,從來都是猝不及防的心動。

縱是佛前清燈、觀中晨鐘,也抵不過一個轉身的攙扶,一抹泛紅的耳根。

敖丙瞧著那二人窘迫又青澀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低笑出聲,眼底盛著細碎的光。

“果然是緣也,妙也。”

心心念念的故人竟在此刻重逢,心中歡喜再也按捺不住,他轉身猛地撲進哪咤懷裏。

哪咤穩穩托住他的腰,掌心貼著他溫熱的脊背,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雀躍的心跳。

敖丙埋在他頸間,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蓮香,也懂這份重逢背後,是哪咤的用心成全。

旁側的道士和尚們瞧著二人相擁的模樣,皆是一臉懵懂茫然,唯有靈汐尚存過往記憶,望著他們的眼神裏,是對這份情深義重的了然。

未等二人多溫存片刻,韋護已走上前拉著哪咤往寺廟裏去,司明也不甘示弱,拽著敖丙的衣袖便往道觀帶,就這麽一佛一道,硬生生將兩人拆散了開來。

可他們誰也未放在心上。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況且這佛道兩門不過幾步之遙,轉身便能相見,這點分離,算不得什麽。

廟內,靈汐望著哪咤,語氣裏都是感慨。

“三太子,您說這緣分,是不是世間最玄妙的東西?我循著阿病的氣息追來,竟在此處集齊了這許多故人。”

哪咤頷首,目光望向道觀的方向,語氣溫柔。

“是。”

一字千鈞,道盡了這塵世間宿命糾纏,也應了眼前這場跨越天上人間的重逢。

另一邊道觀裏,司明正繞著敖丙轉了兩圈,拂塵輕點他的肩頭,眼中帶著讚許。

“貧道觀你骨骼清奇、根骨極佳,實乃修道的上佳之材,可願入我門下?”

敖丙笑著擺擺手,拒絕得幹脆利落。

“多謝道長美意,只是我天性喜散不喜拘,還是自在慣了的好。”

司明臉上掠過一絲失望,卻也轉瞬即逝,很快又恢覆了爽朗。

“罷了,道講究一個順字,強扭不得。但你我相逢即是緣,貧道送你一道平安符,聊表心意。”

說罷便從袖中摸出個繡著雲紋的符袋遞過去,隨即伸出一根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

“只收你一錠銀子便好。”

敖丙見狀輕笑,他忽然想起司命被貶下凡時,第一世也是這樣愛財的道人。

他毫不吝嗇地摸出一錠金子遞過去,惹得司明與軍師他們眼睛瞬間亮得像山間的星子。

錢財易得,緣法難尋。

司明貪的是金銀,可這份因緣而起的贈予,早已超越了俗物的價值。

敖丙付的是金子,實則是對這份重逢之緣的欣然接納。

世間萬般,皆逃不過一個緣字,或貪或贈,或聚或散,皆是天意安排的恰好。

韋護圍著哪咤轉了一圈又一圈,腳步輕快得像個尋到新奇玩意兒的孩子。

哪咤瞧著他這模樣,忍俊不禁。

“再這麽轉下去,當心頭暈。”

韋護立刻頓住腳步,撓了撓頭,眼中是困惑。

“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哪咤頷首,目光溫和。

“或許吧,有緣之人,本就該在輪回裏見過無數次。”

韋護點頭,心中已然篤定,自己與眼前這人的緣分,定是深不可測。

次日清晨,哪咤與敖丙辭行時,道觀與寺廟的門又一同開啟,熟悉的爭執聲再度響起,吵得山間晨霧都晃了晃。

二人並肩踏著朝露離去,敖丙回頭望時,恰好撞見三毛冒失撞了司明一下,司明踉蹌著,跌進韋護懷中。

敖丙低笑出聲,轉頭問哪咤。

“你說,司明和韋護,還留著從前的記憶嗎?”

哪咤擡手拂去落在他發間的樹葉,語氣平淡。

“有沒有,又有什麽要緊?該相遇的人,終會在人海裏重逢,該相愛的心,終究會跨越歲月,再一次為彼此跳動。”

敖丙聞言輕笑,不再回頭,與哪咤一同踏入晨霧彌漫的山林深處。

身後,韋護穩穩扶著司明,二人相攜著側頭望向他們遠去的背影,唇角不約而同地緩緩勾起。

一個是上古朱雀化形,一個是佛陀轉世,於他們而言,記憶從不是羈絆,想記起時,前塵往事皆在心頭。

想放下時,便守著當下的心動,任時光從頭再來。

真正的緣分不由記憶捆綁,而是靈魂深處的羈絆,縱是忘了過往千百次,再遇見時,心跳仍會替時光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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