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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重域·蝕魂霧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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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重域·蝕魂霧澤

九冥非冥界,亦非煉獄,是介於三界之外的混沌空間,整體呈三重域結構,層層深入,詭譎愈甚。

一重域——蝕魂霧澤。

甫入九冥,最先撞見的便是無邊無際的灰霧。

那霧並非凡間晨露所凝,而是泛著死寂的青黑色,如活物在虛空裏翻湧纏繞,稍一靠近,便有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鉆入神魂。

它最是陰毒,能勾起人埋藏最深的恐懼,曾有仙人誤入此處,霧中竟浮現出至親慘死的幻象,最終心神俱裂,化作霧澤裏的一縷孤魂。

霧澤之下無有實地,唯有無數半截斷柱、殘碑懸浮其間。

柱上的盤龍浮雕早已被歲月磨平棱角,碑面刻著的古文字晦澀難辨,指尖輕輕一碰,便化作細碎的齏粉消散在霧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偶有半透明的虛靈在霧裏飄游,它們是迷失於此的魂魄所化,身形縹緲如煙,口中反覆呢喃著生前最深的執念,聲音空洞得像是從千年枯井深處傳來,聽得人心頭發麻。

哪咤行在蝕魂霧澤的灰蒙裏,腕間的傷口早已愈合,唯有那身白衣被血浸染,紅得濃烈,像是黃泉邊灼灼綻放的彼岸花。

忽然,眼前的霧氣翻湧著凝成幻象,敖丙倒在紫薇大帝腳下,雙目圓睜,魂魄被生生抽出,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在混沌裏。

“敖丙!”哪咤嘶吼著踉蹌撲上前,幾乎是雙膝跪地,顫抖著想去觸碰那熟悉的身影。

可指尖剛要碰到,敖丙的身體便如風化的塵埃,簌簌化作粉末,從他掌心溜走。

心口處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灰色的霧澤日夜不停地穿膛而過,留下一種近乎麻木的鈍痛,無藥可醫,無計可消。

他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珠滴落在霧澤的殘碑上,轉瞬便被吞噬。

哪咤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敖丙還在外面等他,他不能倒在這裏。

火尖槍重重杵在斷柱上,槍尖的黑紅火焰跳動著,映亮他蒼白的臉。

他借著槍桿的支撐,緩緩直起身,一步一步,繼續向這暗無天日的霧澤深處走去,背影孤絕得像要融進這片永恒的混沌裏。

敖丙靜坐在荷塘邊的石凳上,池中的紅蓮像是察覺到主人的缺席,盡數蔫了花瓣,葉片也垂頭耷腦地浮在水面上,沒了往日的嬌艷。

清晏立在他身後,偷偷用袖角抹著眼角的淚,心裏翻湧著無盡的自責,她竟那樣輕易就信了紫薇大帝的鬼話,還冤枉了公子的一片苦心。

縹碧站在一旁,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指節攥得發白,若不是他當初貿然去求紫薇大帝,帶回那瓶藥,中壇元帥也不會落得帶傷墜入九冥的下場。

忽然,敖丙像是想起了什麽,回頭喚道:

“縹碧,過來替我敷藥。”

他舉起手中的紫檀木盒,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等哪咤回來,我還要跟他下凡,還要去找司命他們呢。”

縹碧連忙上前,指尖微微顫抖著打開盒子,舀出一勺泛著瑩白光澤的膏體,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敖丙的腿上。

那藥膏觸膚即化,帶著淡淡的清苦香氣,卻驅不散周遭的沈悶。

“清晏,”敖丙又開口,語氣裏甚至帶了點輕快,“去給我備些吃食吧,哪咤說過,我胖些,他抱在懷裏才踏實,我得在他回來前,再胖一點。”

清晏用力點頭,強忍著淚轉身快步走向廚房,腳步卻沈重無比。

縹碧擡頭時,恰好對上敖丙的眼睛。

那雙眼曾盛滿星辰,此刻卻空洞得像一口枯井,連半點神采都沒有。

他猛地垂下頭,滾燙的淚水砸在石凳上,無聲地哽咽著,他比誰都清楚,星君是把自己困在了編織的夢裏,夢裏有中壇元帥,有他們未完成的約定,唯獨沒有接受現實的勇氣。

九冥內,哪咤在蝕魂霧澤中已不知徘徊了多少時辰。

灰濛濛的霧氣如附骨之疽纏裹著他,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刺骨的寒冷,腦海中更是不斷翻湧著敖丙慘死的幻象,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的嘴唇早已幹裂起皮,面色蒼白得像宣紙,連平日裏明亮的眼眸都黯淡了幾分,整個人透著一股死寂的頹唐,宛若一尊失了生氣的精致木偶。

可他並未停下腳步,他在找,找龍祖的魂魄。

想要覆活龍祖的,從來不止紫薇大帝一人。

只是旁人求的是正道歸位,唯有紫薇,竟歹毒到要以犧牲敖丙為代價,行此逆天之事。

霧澤中飄游的虛靈越來越多,哪咤每撞見一個,便會主動湊近。

那些空洞的呢喃裏藏著生前的執念,或愛或恨,或悔或念,而他便循著這細碎的絮語,分辨其中是否藏著龍祖的氣息。

他腦海裏關於前世靈珠子的記憶不再模糊。

彼時天地初開,他與龍祖、紫薇、昊天同為三清座下弟子,情誼深厚。

只是他與龍祖性子最烈,嗜殺好鬥,終是觸怒天道。

龍祖魂魄被壓於九冥,而他則轉世為人,身負一千七百殺劫,成了封神之戰裏那柄最鋒利的先鋒之刃。

可他從不後悔,為天下蒼生而揮戈,本就是正道。

若天道敢不認,那便是天道錯了!

不知聽了多少虛靈的執念絮語,又要時時忍受失去敖丙的剜心之痛,哪咤的精神早已瀕臨崩潰的邊緣,連握著火尖槍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呢喃穿透霧層,鉆入他耳中。

“殺……殺……殺……”

哪咤猛地擡頭,眼中瞬間燃起光亮。

他快步循聲走去,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

“應龍?”

那團半透明的虛靈聞言,竟微微顫動了一下。

哪咤心中一定,是龍祖沒錯,他當即擡手,將這縷殘魂收入袖內乾坤中妥善護住。

既已找到龍祖,便該想辦法離開這蝕魂霧澤了。

哪咤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神,他清楚,盲目亂闖終是徒勞,必須找到霧澤的破綻。

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全力開啟靈識探查四周。

片刻後,他敏銳地察覺到,每當霧氣流速出現細微異動時,那些懸浮的斷柱殘碑便會發出若有若無的嗡鳴,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哪咤循著這絲線索,快步走向一根刻著古老符文的斷柱。

他將火尖槍輕輕抵在柱身,槍尖與石柱相觸的剎那,竟泛起一圈金色漣漪,周遭的霧氣也隨之短暫退散,露出一小片清明。

“有戲!”哪咤心中大喜,立刻沿著殘碑斷柱的分布逐一觸碰。

隨著金色漣漪在霧中不斷擴散、交織,竟漸漸勾勒出一條若隱若現的通路,直指霧澤深處。

可前行之路並非一帆風順。

那異動很快吸引了霧中所有虛靈,它們蜂擁而至,發出尖銳刺耳的嘶吼,試圖將他拖入更深的幻境。

哪咤眼神一厲,揮舞火尖槍橫掃,黑紅色的三昧真火熊熊燃起,如一道屏障將撲來的虛靈盡數驅散。

就在他循著通路即將踏出霧澤之際,一道濃稠如墨的霧墻驟然橫亙眼前,寒氣森森,竟帶著吞噬仙力的詭異氣息。

哪咤沒有猶豫,將全身殘餘仙力盡數註入火尖槍,對著霧墻奮力刺出。

槍尖的烈焰與霧墻激烈碰撞,霧氣被灼燒得滋滋作響,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哪咤趁此間隙,縱身向前猛沖,硬生生從霧墻的缺口處闖了出去。

當他落地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灰霧盡散,一片血色沙海鋪展至天際,狂風卷起沙粒,發出嗚咽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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