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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講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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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講經人

直到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敖丙才猛地驚醒。

身側的位置早已空了,指尖探去只剩一片冰涼,看來哪咤已離開許久。

他正要起身,卻因那暧昧的夢境,只覺某處的異樣讓他窘迫不已,慌忙將被子攏在身前。

恰在此時,哪咤推門而入。

他瞇起桃花眼,目光掃過敖丙局促的模樣,顯然已察覺出幾分端倪。

隨即唇角一勾,語氣帶著戲謔。

“華蓋星君這是……對本座動了不該有的心思了?”

敖丙臉頰瞬間漲紅,強自鎮定著端出往日清冷穩重的模樣。

“胡說!我便是與黃天化……也絕不會和你。”

話一出口,他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怎麽偏偏提起了那個曾強迫過自己的混賬。

哪咤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周身氣勢瞬間淩厲。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敖丙,將對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

“哦?原來你喜歡黃天化?難怪那晚……”

“住口!”沒等哪咤說完,敖丙猛地擡頭,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那些字眼像是精準戳中了他最痛的傷疤。

哪咤正怒不可遏,一把攥住他的頭發,咬牙切齒道:

“既然如此,不如把你弄殘廢了,送給他做孌童,如何?”

敖丙拼命去掰他的手,卻只覺那力道紋絲不動。他紅著眼嘶吼。

“李哪咤,便是做他的孌童,我也心甘情願!”

哪咤猛地松開手,指尖卻順著他的脊背向下,精準落在尾椎骨上。

剎那間,那些痛苦的記憶湧來,敖丙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哪咤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得越發陰鷙。

“不如我再抽一次你的龍筋,那樣你豈不是更方便服侍人?”

敖丙死死咬著唇,眼眶早已紅得滴血。

就在這時,清晏推門而入,撞見床榻上的情景,立刻捂住眼睛尖叫起來,慌忙背過身連連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麽都沒看見,我不知道你們在……”

說著,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裏偷瞄了一眼,隨即又飛快轉回去,小聲勸道:

“公子,別把敖公子欺負得太狠了,他都哭了……”

說完,便紅著臉跑了出去。

哪咤與敖丙對視一眼,才猛然發覺,從門口的角度看過來,兩人此刻的姿勢確實暧昧得引人遐想。

哪咤立刻收回手,敖丙則猛地別過臉,耳尖卻不受控制地紅透了。

哪咤起身憑窗而立,目光掠過樓下熙攘的人潮,忽然打破了寂靜。

“我方才上街問過,今日有佛陀講經,我想去聽聽。”

敖丙猛地擡眼,先是驚於哪咤竟會主動上街打探消息,更驚於他要去聽經的念頭。

他實在無法勾勒出哪咤詢問時的模樣,這個向來我行我素、視天命如無物的人,怎會對佛家經文生出興趣?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哪咤側眸瞥來,語氣平淡。

“我只是想看看,是誰來講。”

敖丙未置可否,掀開錦被下床,喚來縹碧為自己束發。

不多時,一行人收拾妥當,步入長街。

今日的街道與昨日並無二致,依舊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死寂。

白骨露於野,妖魔橫行道,敖丙望著這片煉獄似的景象,滿心不解,靈山自詡慈悲,為何會容此地沈淪至此?

司明亦蹙著眉,顯然同有此惑。

唯有哪咤看得通透。

他墨發隨風輕揚,襯得那張俊顏愈發清逸出塵,開口時字句如珠。

“人若未經苦難,便不會叩神拜佛;唯有墜入水深火熱,才會拼命乞求救世主降臨。屆時,無論佛或神,只要適時出現,便成了他們心中的救贖,從此死心塌地,甘為信徒。”

“好陰鷙的算計。”司明點頭附和,語氣裏滿是冷斥。

敖丙垂眸沈思片刻,輕聲道:

“會不會……是因佛主張眾生平等?”

哪咤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他們,真的做到眾生平等了嗎?”

敖丙一時語塞。只聽哪咤繼續道:

“當年孫悟空途經獅駝嶺,那三妖哪個不與佛家沾親帶故?尤其是金翅大鵬,更是如來的舅父,你怎知,這不是如來的偏袒縱容?”

長街上只剩風聲掠過,三人皆沈默不語。

哪咤的目光掃過他們凝重的臉龐,聲音裏添了幾分沈郁。

“天庭高高在上,佛門自稱慈悲,人間卻成了這副模樣,皆因神佛從未真正俯身,他們未曾嘗過人間疾苦,又憑什麽妄言助眾生脫離苦海?”

敖丙怔怔地望著哪咤,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從未想過,這個總被他視作只知殺伐的殺神,竟藏著如此洞穿世情的大智慧。

哪咤向前踱了幾步,忽然駐足,回眸望向司明,眼神銳利如鋒。

“若真平等,他為何不來相見?”

司明一楞,尚未參透這話的深意,敖丙卻已了然,他們遠赴靈山,不正是為了向韋護討一個說法嗎?

哪咤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前行。

行至一片空場,已有不少人與妖席地而坐,皆屏息凝神,靜待佛陀降臨。

哪咤一行人也尋了處角落坐下,清晏挨著縹碧,忽然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打趣。

“你不覺得,你們家星君和我家公子,關系不一般嗎?”

縹碧擡眼望去,只見敖丙垂著眸,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不知在深思什麽;哪咤則昂首望著前方,神情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他心中暗忖:昔日自家星君對中壇元帥恨不得除之後快,如今卻能這樣平和共處,他們之間的前路如何,實在難料。

見縹碧遲遲不答,清晏微微撅起嘴,帶著幾分嬌嗔。

“你怎麽不理我呀?”

縹碧素來少與女子相處,見清晏似有不悅,頓時手足無措起來,連指尖都微微繃緊。

清晏賭氣別過臉,再不理睬縹碧,只留縹碧滿心懊惱地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恰在此時,祥雲漫卷,金光遍灑,佛陀踏蓮而降。

場中眾人齊齊伏倒,行三叩九拜之禮,唯有哪咤一行人端坐不動,神色淡然。

敖丙擡眼望向那端坐蒲團之人,瞳孔驟然緊縮,不是韋護,又是誰?

司明亦看清了佛陀面容,只一眼,心湖便掀起了驚濤駭浪。

敖丙見哪咤依舊氣定神閑,便也按捺住心緒,端身正坐,靜候韋護開講。

晨光穿雲而來,灑在經卷之上,百鳥收聲,萬籟俱寂,唯有清風掠過貝葉,簌簌作響。

韋護結跏趺坐,一串婆羅子念珠自指間垂落,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忽有一人膝行趨前,叩首問道:

“世尊!昨日見屠戶日日殺生,卻家財萬貫;鄰家善人積德行善,反遭橫禍,這因果,何以如此不公?”

韋護不答,只拈起案前燭臺,輕聲道:

“你看此燭。”

燭淚如凝脂,緩緩滴落金盤,他又問:

“今時灼熱熔融,可是昨日燭芯所召?”

言罷,擡手指向殿外那株焦黑的老樹。

“那樹木今朝雖遭雷火焚毀,實則去歲已被蟻蛀,早埋下傾頹之根。”

天鼓驟然自九天響起,震徹寰宇。

空中浮現出七重寶網,網孔之中,盡是蕓蕓眾生的前世今生。

眾人看見,那屠戶前世原是舍身飼虎的高僧,福德深厚如巍巍金山,今世縱造惡業,仍在享前世餘澤。

而那善人前世卻是嗜殺的獵鹿諸侯,孽債纏身如亂藤,今生雖行善事,仍需償還舊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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