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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推拒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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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推拒真心

司命星君縱有萬般不願,也只能作罷。

一行人踏入那座種滿翠竹的宅院,滿院清輝,幽靜雅致。

敖丙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對司命笑道:

“我記得你從前最是喜歡翠竹。”

司命垂著眼簾,聲音平淡無波。

“不喜歡了。”

敖丙滿心疑惑,他分明記得,自己初任華蓋星君時,與司命最為相熟,那時司命對翠竹愛得深切,連房中盆栽都全是竹子,怎麽如今卻說不喜歡了?

眾人各自選了住處,哪咤與敖丙的房間相鄰,司命的屋子恰在韋護隔壁;清晏身為女子,單獨住了個小院;縹碧則守在敖丙近旁,而司命此次下凡並未帶仙侍。

敖丙先前聽縹碧說,這山中藏有一處靈泉。

他本是龍族,最喜戲水,先前在寂言山時,因哪咤用泉水將他困了七日,便沒了泡泉的興致,此番倒不想錯過。

入夜後,他帶著縹碧出了門,徑直往靈泉方向去。

未料剛近泉邊,便見已有身影先在那裏。

敖丙定睛一看,認出是司命星君。

他與司命本就熟絡,一同泡泉也無妨。

正待帶著縹碧走上前,泉邊竟又多了一道人影。

縹碧個頭不及敖丙,沒看清前方情形,見他駐足不前,便輕聲提醒。

“星君,為何……”

話未說完,嘴便被敖丙捂住。

敖丙拉著他蹲下身,借著翠竹的掩映藏好。

縹碧正要掙紮,卻見敖丙朝靈泉方向遞了個眼色,他這才看清,靈泉之中,早已有人在,而那人,他們也認得。

泉中是司命星君,岸邊打坐的正是韋護。

司命浸在水中,背上交錯的鞭痕尚未完全消退,每一道都是刻在身上的恥辱印記。

他側過臉看向韋護,語氣裏淬著滿滿的譏諷。

“和尚,你這般寸步不離地跟著我,若是饞我這身子,不妨直說,我向你要的香火,定比旁人便宜些。”

韋護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澄澈,沒有半分波瀾。

“何必如此輕賤自己?”

司命忽然仰天大笑,笑聲裏卻裹著化不開的悲涼。

“你們這群假仁假義的和尚,只會站在高處勸人,真是無聊透頂!”

韋護與司命的相識,始於韋護一次下凡歷劫。

彼時紫薇大帝命司命為他編寫命書,那是韋護第一次見到這位小仙君。

司命沒有哪咤的驚才絕艷,也無敖丙的清俊昳麗,卻生得幹凈清秀,做起分內事來一絲不茍,透著股執拗的認真。

韋護自此對他印象深刻。

可多年後再逢,司命卻像是變了個人,宛若一汪被汙染的靈泉,渾濁不堪。

他掙紮不得,只能在這泥濘裏自暴自棄,任憑心性被磨得面目全非。

司命從靈泉中起身,徑直跨坐在韋護懷中,俯身便去吻他的唇。

韋護不躲不避,任由那帶著泉水涼意的唇瓣貼上來,任由司命在自己頸間輕輕咬下幾處淺痕。

“和尚,你莫不是對我動心了?”司命擡眼問他。

韋護不答,只擡手緩緩扶上他的腰。

司命見狀,臉上又浮起那抹嘲諷的笑意。

“我這具身子,你也不嫌臟?”

韋護依舊沈默,只是目光牢牢鎖著他,眼底滿滿當當都是他的身影。

司命猛地從他身上起身,撈過岸邊的衣衫隨意披上,語氣淡得像水。

“你當你的佛陀,我做我的神仙,以後離我遠點。”

話音落,他騰雲而起,轉身回了小院。

韋護仍靜坐原地,雙手重新合十,垂眸誦起經來,聲線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敖丙藏在竹後,說不清此刻是什麽情緒,一口濁氣悶在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只攪得人坐立難安。

那個曾經幹凈得像初雪的人,終究還是被天庭這口大染缸,浸得渾濁不清了。

敖丙緩緩閉了眼,周遭的寂靜裏,悲傷似沾了露的霧,無聲無息漫過心口,帶著微涼的重量,一點點沈下來。

他沒了泡泉的興致,帶著縹碧轉身返回。

院中的石桌旁,哪咤正獨自飲茶,見他回來,擡眼便問:

“去哪了?”

敖丙懶得理會,繞開他就要走。

哪咤眸光驟然一沈,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語氣帶著逼問:

“這麽晚還往外跑,就這麽不甘寂寞?”

敖丙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眶竟泛起殷紅。

“中壇元帥請管好你的嘴,你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真當我敖丙軟弱可欺?”

哪咤被他這副模樣逗笑,挑眉反問: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

敖丙皺緊眉頭,先讓縹碧回房,才轉向哪咤,咬牙切齒道:

“是,我是任人輕賤的小仙君,可你又在高傲什麽?那些用下流手段逼迫我們的大神仙,難道不比我更可恥?”

這話讓哪咤瞬間啞口無言,他想起那夜與敖丙的溫存,分明也是趁人之危,此刻竟無從辯駁。

兩人的爭執,終究驚動了隔壁的司命星君。

他推開房門,斜倚在門框上,神情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大半夜的,吵什麽?”

哪咤默不作聲,敖丙也閉了嘴。

司命卻忽然笑了,邁步走向哪咤,腳下故意一踉蹌,直直撲了過去。

哪咤下意識伸手去扶,倒像是將他擁入了懷中。

恰在此時,韋護回來了。

望見相擁的兩人,他素來平靜的眸子裏,終於泛起了細碎的漣漪。

司命的手指輕輕撫過哪咤的胸膛,擡眸望著他,語氣輕佻。

“中壇元帥若是覺得長夜難捱,不如讓我來為你暖床,如何?”

哪咤輕笑一聲,將他扶穩,隨即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我雖只是個慣於打殺的武夫,也懂真情可貴,司命星君又何必輕賤自己,偏要推開別人的深情?”

說完,他與敖丙擦肩而過,目光掃過對方時,眼底先是翻湧著驚濤駭浪,最終卻盡數沈澱,化作一潭死寂的深潭,只剩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將所有洶湧心事都斂於平靜之下。

敖丙迎上他的目光,眸中早已光彩盡失,像被吹滅的星辰,只剩無盡的疲憊與滄桑,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已燃盡,唯餘一片灰燼般的麻木與蒼涼。

司命側身轉頭,眸子緩緩投向韋護,目光卻像穿透了他的身影,落在虛無的遠方,那雙眼裏空茫茫的,什麽都沒有,恰似大雪封山後萬籟俱寂的荒原,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怎會不知韋護的深情?

自知曉他的遭遇後,韋護便一直守在他身邊,想方設法要將他從泥潭裏拉出來。

可司命清楚,天庭這地方,看似光明萬丈,實則是座暴露在陽光下的囚牢,他根本掙脫不開。

他還記得,那日他剛批改完命書,昊天大帝便命他給四大天王送東西。

紫薇大帝雖極力阻攔,卻終究拗不過昊天的旨意。

他去了,也從那一刻起,徹底墜入了無邊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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