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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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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盛道桉被燙到一般,他收回視線,再擡眼,已經恢覆如常。

這一瞬的脫軌被他死死壓到心底,誰也不知道。

只要誰都不知道,那麽他還是那個一直行進在正確道路的盛道桉。

男人的到來悄無聲息,孟疏晚若有所感地朝門外的方向看了眼,模模糊糊一片,什麽也沒看見,她將目光放回到孟亭身上。

孟亭震驚地睜大眼,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這個姐姐。

她能拿捏孟疏晚,有很大的原因是,孟疏晚很在意孟長明和沈淑華對她的看法,甚至外界對她的看法,無形中,她就給自己套上了枷鎖。每一次孟亭都對她的弱點精準打擊,次次都能旗開得勝。

然而從上次宴會時,孟亭就覺得孟疏晚有點不一樣,當時當局者迷,她沒覺出到底哪裏不一樣,現在反應過來,孟疏晚變得……好不要臉。

從前孟亭的手段對上此時的孟疏晚,無疑是隔空瘙癢,僅僅給她提供點打發時間的樂子。

孟亭收起一貫的自大輕視,眼神漸漸凝重起來,似乎在想其他辦法來應對。

孟疏晚感覺到她眼神的變化,心中咯噔一下,收斂起得意之色。

她可不希望孟亭突然開竅,變得更難纏,何況是在孟長明生日宴即將開始的節點上。

孟疏晚面上不在乎,餘光卻看了孟亭好幾眼。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她好似懊惱一般撇開頭,不想被別人發現自己的小動作。

孟亭心中一凜,不曉得她葫蘆裏又賣什麽藥。

她謹慎開口:“姐姐?”

孟疏晚看著其他方向,憋了許久,最終抵不過心底的渴念,倔強開口:“這段時間,爸媽有問到我嗎?”

孟亭微微怔住,隨即小心試探:“當然!爸媽一直念叨著讓姐姐你回去,他們方便好好照顧你。”

“是嗎?”孟疏晚眼眶有些泛紅,半信半疑,像是鬥氣:“他們還記得我的存在?他們不是只喜歡你嗎?”

最後半句話聲音很低,要不是孟亭耳朵一直豎得高高的,她還捕捉不到。

她不禁開始思索起,孟疏晚的變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車禍後。

那時候她察覺到孟長明與沈淑華有向孟疏晚偏移的趨勢,她一時心慌,就想法兒奪走了兩人的關註,完完全全忽視孟疏晚。她當時只是為了讓她看看誰才是家裏被在乎的人,但忘記了一件事——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孟疏晚一失控,沒想到能帶給她那麽多的麻煩。

孟亭咬緊牙關,有些後悔之前將她逼得那般緊,但好在孟疏晚還是那個只會圍著孟長明和沈淑華轉的人。

確定這個事實後,她一直緊繃的心情頓時松了松。

她上前,想拉住孟疏晚的臂彎,以示親近,但孟疏晚將自己的臂彎抱得緊緊的,生怕被她鉆了空子。

孟亭尷尬地收回手,挽起鬢發,嗔道:“今天就是爸媽要我來的。”

果然,孟疏晚冷淡的神情倏地軟了下來,明明不耐煩,卻能從細微的動作中看見她無比期待後續的話。

孟亭當然趁勢說:“今天爸還說姐姐你平時太素凈,讓你從辦壽宴的資金裏面分出一部分,去購置自己喜歡的珠寶,好好打扮一下。”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我聽著也羨慕啊,求了爸媽好久,也沒見他們讓我也去買點添頭。”

嘟囔完,孟亭忽地住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的?”孟疏晚猶豫了下:“我用了爸壽宴的錢,辦壽宴的資金會不會不夠?到時候辦不好宴會,讓爸生氣……”

孟亭飛快接話:“是不太夠,我這裏還有點錢,我補上這部分,就當是補償姐姐這段時間因為我被爸媽忽視。”

“行吧。”孟疏晚想了想,半推半就答應。

孟長明給點甜頭,孟疏晚就松口,孟亭沒了方才的審視,眼皮微垂,眼神不屑,一點看不上孟疏晚蠢笨的模樣。

還以為經過車禍,孟疏晚能有點長進呢?結果還是爛泥扶不上墻。

孟亭放下心底最後一絲的戒心,她懶得陪孟疏晚演戲,今天的目的達到了,隨意找了個借口敷衍一下,便踩著高跟鞋‘噠噠’離開。

高跟鞋聲消失在電梯裏,孟疏晚收起對孟長明和沈淑華的向往,倚靠在門板上,看著一無所覺的獵物自己跳進坑裏。

*

生日宴當天。

自從車禍後,沈寂許久的孟宅終於恢覆了往日的熱鬧。

孟長明為了生日宴起了個大早。他將生日宴的籌備交給孟疏晚主導,並非全然信任,要不是為了平息外界對於孟家的揣測,他絕不會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她。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生日宴的風格處處貼合他的審美。

別墅客廳中央懸空著耀眼的水晶燈,水晶燈下是等身高的大蛋糕,周圍鋪滿了紅色艷麗的花,看見這些,孟長明從早起就沒合攏過嘴。

不愧是他的親女兒,一點都沒讓他操心。孟長明滿意地拍拍肚子,決定今晚生日宴結束之後,他開口讓孟疏晚回家住,一直住在外面算怎麽回事?別人又得多想!

孟長明和沈淑華收拾妥當,來到門口迎接客人。

第一個客人很快到達,孟長明上前寒暄一番,等將他們送進去後,他朝四處張望了會兒,不悅地問道:“孟亭到哪兒去了?這麽重要的日子,她怎麽不快點過來?”

沈淑華心裏也埋怨,嘴上卻打著圓場:“這孩子很晚才睡,現在應該還在打扮,我去催催。”

見孟長明臉色沈下去,沈淑華迅速轉身,就要去找孟亭。

才要往裏走,就見孟亭出現了,直到她走到自己身邊,沈淑華猛地拉了她一把,小聲提醒:“怎麽現在才出來?你爸生氣了,等會好好跟你爸認個錯。”

孟亭看了看孟長明,熟練地哄人:“爸,抱歉我來晚了。昨晚我一直擔心生日宴,所以睡得不太好。”

聽見女兒是為了他的生日宴,孟長明的神色和緩下來。

孟亭看了眼四周,一切都被孟疏晚安排得井井有條,她一點都不惱,捧著說道:“不僅僅是我,聽說姐姐為了準備生日宴,也熬了好多天的夜,什麽都親力親為。我啊,說是輔助姐姐準備,但一點都插不進手,爸媽不會怪我吧?”

她嬌俏地吐了吐舌頭。

沈淑華一聽見姐妹和睦,哪會計較這些,連忙拉著她的手拍了拍:“傻孩子,這有什麽怪的?辛苦你們姐妹二人了。”

“對了。”沈淑華想起什麽,問道:“阿晚給自己準備禮服了嗎?”到底沒在家,沈淑華怕她穿個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來了。

“姐姐她應該沒錢準備禮服,聽說她把自己置辦服裝首飾的錢都補貼到生日宴上了。”孟亭微蹙眉頭,又放開,笑盈盈:“沒事兒,姐姐沒準備的話,我那裏有幾條沒穿過的禮服,隨時可以送給姐姐。”

“好孩子,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沈淑華欣慰地笑道。

一旁的孟長明也在心裏暗下決定,宴會結束後,要親自去接孟疏晚回來。

客人來了大半,孟疏晚還沒出現,孟長明卻一改之前的冷臉,一直拉著客人們炫耀生日宴。等到客人都聚齊了,孟疏晚的車才姍姍來遲。

孟長明也不端著架子,領著沈淑華與孟亭上前,想要迎女兒下車。

裏面的人卻沒給他機會,自顧自打開車門,差點拍平孟長明的大臉。

孟長明急急往後退,沈淑華和孟亭也跟著往後退,收不住力道,孟亭更是直接跌倒在地上,雪白的禮服裙染上一片烏黑。

“孟!”孟亭惱火之下,就想張嘴。

“孟亭!”孟長明一個眼刀掃過去,生怕孟亭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與孟疏晚發生沖突,隨後對看過來的賓客們安撫幾句。

安撫完,他看向久久未見的女兒,剛想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目光落到她精致華麗的長裙裙擺上,上面繁覆的刺繡和鑲鉆都在說明這條裙子價格不菲。

她哪兒來的錢?

孟長明頓時臉皮皺得溝壑縱深,有心想問上幾句,礙於周圍若有似無的視線,勉力開口:“阿晚,這次生日宴辛苦你準備了。”

孟疏晚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憋笑憋得嘴角有些抽疼,為了逼真,想配合地叫個‘爸’,奈何嘴不聽指揮,楞是張了好幾次都吐不出來,她也懶得為難自己,索性跳過:“您開心就好。”

孟長明等了等,見孟疏晚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他心中的火氣更大,但還是忍了下去,和善地說道:“以前爸太忙了,一直沒把你正式介紹給大家,今天爸帶你好好轉轉。”

“好啊。”孟疏晚難得順從,令孟長明的火氣消下去一點。

一行人朝著人群最中央走去,孟亭走在最後面,看著孟疏晚精致的禮服裙,偷偷拍了張照片發給相熟的姐妹,看到姐妹發過來的裙子價格,後面跟著數不清的零,她的眸光閃了閃。

“老劉,聽說你今天要出差的,你能來,可是給了我大面子。”孟長明昂首挺胸,朗笑著從侍者手上拿了一杯酒,遞給老劉。

老劉接過紅酒,眉頭倒豎,佯裝怒意:“咱們倆兄弟誰跟誰?你的生日,我能不來嗎?”

“哈哈哈,我掌嘴。”孟長明拍掌笑,指了指老劉手中的紅酒,自豪道:“嘗嘗,這酒可是我專門從國外酒莊訂回來的。”

老劉是個酒癡,一聽就來勁了,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嘴,他的手有瞬間的停滯,很快他放下酒杯,說著場面話:“味道不錯,老孟你的眼光錯不了。”

話音落下,孟長明還想多聽點,卻見老劉端著酒杯,與旁邊的人開始搭話,半點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

孟家與老劉後續還有個項目合作,看著他這個反應,孟長明心中微沈,他懷疑的視線在場中游移,慢慢落到侍者端著的紅酒上,他叫住侍者。

孟亭看了眼孟疏晚,唇角隱秘地翹起又落下。

她目露擔憂,悄聲問:“爸,怎麽了?是酒不對嗎?”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孟疏晚好像朝她看了眼,但等她看過去,只能看見孟疏晚朦朧暗淡的眼眸,應該是她多想。孟亭自我安慰。

孟長明沒說話,將托盤上擺著的紅酒挨個嘗了個遍,越嘗,他的臉色越沈得滴水。

‘哐當’。

他怒氣沖沖地將最後一杯紅酒砸在托盤上,引得周圍的人好奇。

孟長明意識到場合不對,勉力笑著說:“剛才想起有件急事兒,各位慢用,我和家人處理完就來。”

賓客中有人調侃和起哄,孟長明只好賠笑,扭頭對著孟疏晚和孟亭厲聲:“跟我去書房!”

沈淑華不明所以,下意識勸和:“有什麽事等生日宴結束再……”

孟長明沒理會,氣沖沖丟下一句:“看你養的好女兒!”

“什麽叫……”沈淑華胸膛起伏不定,反駁到一半住嘴,笑著對賓客們點點頭,也匆匆跟上去。

孟亭慢悠悠經過孟疏晚的身邊,意味深長:“姐姐,爸又怎麽了?是不是你又惹爸生氣了?”

孟疏晚淡定回視,沒有焦點的眼神看上去更目中無人,仿佛在看跳梁小醜耍不入流的小把戲。

孟亭咬了咬唇,轉念一想上樓後,孟疏晚即將面臨的,她的惱火如潮水退去,冷哼一聲,拎著裙擺上樓,等著看接下來的好戲。

一家三口全部走光了,頂著賓客們的若有似無的打量,孟疏晚閑庭散步似的,悠哉上樓。

當孟疏晚踏進書房時,即便看不見,她也能感覺到其他三個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到她身上,明擺著在等她的解釋。

孟疏晚老神在在,進了書房就給自己找了個座位,半點不委屈自己。

見狀,孟亭再也沈不住氣。

她疑惑中,摻雜著忐忑:“爸,紅酒有什麽不對嗎?我和姐姐是有哪裏沒做好嗎?”

“如果有哪裏做得不好,都是我的錯,跟姐姐無關。”孟亭聲音微弱,有點被嚇到。

“你之前還說沒參與,怎麽是你的錯?你別給她遮掩!”孟長明厲聲呵斥,臉上的橫肉緊緊擠在一起:“孟疏晚,你老實交代生日宴的錢都用到哪裏去了?!現在趁我好說話,趕緊說!”

“錢都用在您身上。”孟疏晚半點不受暴怒的孟長明影響。

“我身上?”孟長明反指自己,沒想到她還不知錯,氣不打一處來,挑明了質問:“那紅酒是怎麽回事?我給你的錢,你就買了這種東西應付我?”

“姐姐,我不是怕準備生日宴的錢不夠,還用自己的錢貼補你嗎?”孟亭驚訝地睜大眼,疑問的話脫口而出。

“你還額外給了她錢?”孟長明的臉都漲紅了,他拉開凳子坐下,喘著粗氣:“今天你必須好好交代!這筆錢是不是用來買禮服首飾了?”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孟亭捂住嘴,想說什麽,又不敢說,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看,無助又小心。

聽了半晌,沈淑華聽明白了,她痛心地捶了錘心口:“阿晚,我以為你回家了,就沒了那些在外面的壞習慣,但你怎麽能做出私吞的事?你要是沒錢了,可以找媽要啊。”

一家三口,唱作俱佳,一口大鍋就扣在她身上,如同以往的每一次。

以前她會爭辯幾句,發現沒用後,只能將這口鍋背下來,因為她不想父母對她更加失望。

可現在的孟疏晚冷眼看戲,也不急於給出回答,急得對面的人像個沒有人接對手戲的醜角兒,抓耳撓腮,摸不準是不是該繼續說下去。

欣賞夠了他們的醜態,她不疾不徐應承:“的確是我私用了。”

孟長明獲得想要的答案,詭異的是,暴怒的他竟然慢慢平緩下來,就像是終於把狡辯的人伏罪,暴躁的神情彌漫著淡淡的滿足。

他的聲音吊起,有些尖銳,點評道:“果然是外面找回來的,眼皮子淺。”

孟疏晚以為自己會生氣,可她現在冷靜極了。

她的靈魂從身體抽離出去,居於半空睥睨他們,不再為孟長明的貶低,孟亭的煽風點火,以及沈淑華的偏心而不安和局促。

她望著那家人的方向,笑了一下,白凈的臉展現出一種出脫的自由,美得令人挪不開眼:“沒辦法,隨你了。”

“你說什麽?!”孟長明暴發戶發家,最厭惡惡劣的品格與他沾邊,先前的平靜如紙,瞬間被孟疏晚戳破,他自知說不過牙尖嘴利的孟疏晚,熟練地轉嫁責任:“看看,看看你養的好女兒,什麽玩意兒!”

沈淑華也來氣了,但不朝著孟長明發洩,伸手想掐孟疏晚出氣。

孟疏晚早有預料,側身避開。

沈淑華沒收住力,超前撲去,被孟亭從後拉住,才險險止住前撲的趨勢。

她的臉色紅紅白白,精致的頭發亂七八糟,她拿出以往能讓孟疏晚伏低的語氣,恨鐵不成鋼:“你太讓我失望了。”

孟疏晚歪頭,還以為他們能有什麽高招,結果還是老一套。

以前不可逾越的三個人,如果不對他們有所所求的話,現在看來,他們也不過如此。

“呵。”孟疏晚唇角洩出笑意。

這聲笑,徹底惹怒了孟長明,他幾步上前,右手高高揚起。

感受到孟長明手掌帶過的風,她下意識想往後躲,但孟亭悄悄站了過來,牢牢抵在她身後,阻擋住她後退的動作。

沒了退路,掌風越來越近,孟疏晚閉上眼,上半身後仰,打算配合孟長明的力道及時側頭,盡量減輕傷害,心裏已經盤算著怎麽讓孟長明後悔。

‘啪’。

手掌打上來,掌心與皮膚接觸的清脆狠厲。

等了好一會兒,臆想中的疼痛都沒有襲來。

她睜開一條眼縫,隱約能看見有一個人擋在前面。

她完全睜開眼。

一道寬闊的男人背影擋在她面前,他的手將孟長明的手抓住。孟長明比他矮,偏偏又被抓住了手,痛得要死,整個人在他手下扭成麻花,一個勁兒地求饒,再也不見剛才的威風。

孟疏晚心中一喜:“盛……”

“盛道桉,我好歹是你長輩!”男人的力道非常大,孟長明都快懷疑自己的手被捏斷了。此時,他對盛家都想不起敬畏,只有求生的破口大罵。

盛道桉?!

為什麽不是盛棲野來?

孟疏晚握緊拳頭,不自覺地對素昧謀面的大伯哥緊張起來,滿腦子刷過一個念頭。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她怎麽有一種醜媳婦見公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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