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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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孟疏晚太冷了,一邊神游,一邊回答,並未註意到孟亭話裏的古怪。

“不是阿野還能是誰?你那天不是在場嗎?”她挽了挽揚到頰邊的發絲,雙手抱胸,仗著‘盛棲野’不在,開始胡說八道:“病房裏面,他可是把我緊緊抱在懷裏呢,一點不放手。”

“哎呀,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還是這麽黏人。”孟疏晚佯裝羞澀地捂嘴笑。

這時,停在旁邊的車子忽然鳴笛一聲,在安靜的夜裏尤其突兀。

孟疏晚被嚇得倒退一步,心虛地下意識‘望’了車輛一眼,但視野模模糊糊,什麽都看不見,應該是司機不小心碰到鳴笛按鈕了。

她沒再多想。

“……”

孟亭第一次在孟疏晚身上感覺到什麽叫做無力。

她是想聽她秀恩愛嗎?!

不過經這一打岔,孟亭發熱的頭腦稍稍冷靜些許。

她記起當時她在醫院試圖說出來人不是盛棲野時,盛道桉暗含警告的目光。

如果現在她挑明一切,來自盛道桉的報覆她一定承受不住。就她混圈兒得到的一些消息來說,盛道桉並非如他表面那般淡薄、不計較。

但要她什麽都不做……

孟亭指甲掐進掌心,她不甘心。

孟亭看著一無所覺的孟疏晚,走近一步,甜美的笑容被陰郁取代:“我知道姐姐巴結盛棲野是為了接近盛道桉。”

孟疏晚搓胳膊的手頓住。

“但盛家雙子感情好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孟亭得逞笑道:“姐姐覺得盛棲野知道真相之後,在你和盛道桉之間會選擇誰?姐姐難道不清楚嗎?”

她怎麽會不知道?不僅知道,還非常心虛!

孟疏晚沒說話,倒不是她怕孟亭跑到盛棲野說什麽,孟亭沒這個膽子。

她只是在想怎麽反扳一城回去,忍氣吞聲可不是她的作風。

然而她的無端沈默,落到車內人的眼裏就不一樣了。

盛道桉沒有打算來接孟疏晚,但聽見徐旻匯報某人借著盛家的名頭,在宴會上大出風頭。不用多想,他便能猜到她的尾巴翹得多高。

所以在徐旻接到電話要去接她時,盛道桉難得推了工作,給徐旻放假,獨自驅車前往。

本想見識見識某人借勢打臉坦然到極致的自傲神情,沒想到卻撞見小醜踩在她頭上作威作福的不悅場景。

他沒聽見孟亭具體說些什麽,只是孟疏晚一個一點委屈都會呼天喊地,吆喝所有人都來圍觀的人,此時一聲不吭,可見被欺辱得多不堪,或是……

她在孟家早已習慣退讓隱忍。

盛道桉給徐旻發了條信息,然後推門而下。

作為盛棲野的大哥,既然接下照顧孟疏晚的任務,他無法坐視不管。

孟疏晚想好對策,啟唇想說什麽,卻聽見有車門關閉的聲音。緊接著,一件帶著未散體溫的外套就這麽從頭落下,牢牢遮住她。

外套很溫暖,夜風很涼,她不由得貪戀了幾秒鐘。很快她就清醒過來,扒拉下外套,想要脫下來,一雙大手隔著外套按在她的雙肩,止住她的動作。

“穿好。”

男人磁性低沈的聲音響在耳邊,吹在耳廓上的熱氣在冬夜愈加能夠躁動全身的敏感因子。

一瞬間,孟疏晚渾身像出現了過敏反應一樣。

她不自覺摸了摸發燙的耳朵,滿腦子的對策如同過眼雲煙,消失不見。

盛道桉看著她,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麽的委屈模樣。

他轉頭,面對孟亭的態度更加冷肅。

“孟小姐,她還小,有什麽事情不必私下說,我隨時恭候。”

“……”

從男人出現,孟亭就像個鼓脹的氣球,驟然被紮上一針,緩慢漏氣。縱然多年來的教養讓她勉強維持著體面,但她根本不敢再待下去,生怕被盛道桉牽連。

她急急擺手,企圖糊弄過去:“我沒什麽事,只是許久沒看見姐姐,關心關心她。”

盛道桉的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明明沒有口吐什麽讓人難堪的話,但他僅僅是居高臨下地睨她,已經足夠讓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見他沒有接話的意思,孟亭局促地笑道:“既然姐姐好好的,我也放心了。我就先走一步。”

說完,孟亭毫無社交禮儀地抱起禮服裙裙擺,疾步跑走。

對這種孟亭吃癟的名場面,要不是看不見,孟疏晚非得拿手機360度無死角拍攝下來。她很少見到孟亭在別人手上一個回合都沒撐到,就敗下陣來,落荒而逃。

她在心裏猛拍巴巴掌。

孟疏晚攏緊身上的外套,手指摸到熟悉的西裝材質,心裏泛起嘀咕:幸好盛棲野今天沒穿他那些破洞牛仔外套,不然她這衣服披了和沒披也沒什麽區別了。

不過……

孟疏晚手指撐著下巴點了點,一臉意味深長:“我還小啊~”

她猶嫌不夠,故作疑惑:“孟亭明明比我小幾個月,怎麽不見你讓讓她?”

盛道桉看她一眼,顯然是沒想到短時間內,有人能如此迅速的轉變嘴臉,並且恩將仇報。

他沒有理會,徑直走到車前,拉開後車座的門,態度冷淡得比刮過的風還冷颼颼:“上車。”

孟疏晚丟出去試探的石頭‘撲通’掉進水裏,一點反響都沒有。

孟亭沒把她氣到,這根木頭倒是捏住她的命門!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心。即便是鐵樹,每天被熱情澆灌,也該有點開花跡象了吧?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怎麽了?”盛道桉按住車門,轉身看她。

孟疏晚應聲擡頭,扇形雙眼皮自下而上折出漂亮的弧度,一直蔓延到眼尾上方,點出絲絲媚氣,下面的眼眸大而圓,裏面藏著一顆搖搖欲墜的淚珠,將這絲媚氣化成攪人心扉的無端煩悶。

她邊說,眼淚邊流下來,滑落到頰邊,隨著話語掉落。

“我還是不回去了。”

盛道桉的精英人生中,第一次有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明知多問便會上套,但——

“有什麽事回去再說,天冷。”

以往這種軟化程度,孟疏晚早就見好就收。這次她偏不:“我們說到底只是聯姻而已,兩個人之間沒有確定任何的關系。你本來也不用對我負責,這段時間我能感覺到……”

孟疏晚刻意頓了頓,克制住眼神不亂瞟,語氣更加低迷:“……你好像在避開我。”

盛道桉松開手,車門慣性合上。

他皺起眉頭,話到嘴邊,卻難以開口。

難道他要說沒有不喜歡她?

以他的身份,這種話說出口便是不該。

還是讓他為先前的刻意疏離添加一些言語矯飾,以達到安撫她的效果?

這完全違背了長久以來,他恪守的原則。

盛道桉頂著盛棲野的身份,無論哪種都不是正確選擇。

“……先前出於一些目前我無法解釋的原因,我確實回避了你。”他沈默了會兒,決定實話實說。

這場宴會和孟家人徹底讓盛道桉清醒過來。

從他將孟疏晚接到觀瀾苑居住開始,他就無法再置身事外。人都是現實的,他們這個圈子的人尤甚。他對待孟疏晚的態度,某種程度也代表這些人未來對她的態度。

無論是作為盛棲野的大哥,還是僅作為這段時間相處了一段時間的同路人。盛道桉不願失明的孟疏晚落到孤立無援的境地。

盛道桉斂了斂眼眸,專註地看向她,承諾道:“但是以後不會了。”

他會好好照顧她,直到盛棲野回來,再退回原位。

孟疏晚本來只是想作一作,探個底,沒想到會得到如此鄭重的回覆。

她有些磕巴,不知該回些什麽,才不顯得輕浮:“哦……哦哦。”

說完,又不甘心對話就這麽完結。她趁著氣氛好,得寸進尺的為自己再多多圈地。

“那……以後我無聊的時候可以來找你嗎?”

“可以。”

“那以後晚上可以一起吃晚餐嗎?”

“……可以。”

孟疏晚雙眼更加亮,躍躍欲試:“我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可以……”

“不可以。”盛道桉還沒忘記自己的底線。

這一句回答尤為斬釘截鐵,不曉得的還以為對面的人是什麽封建老古板!

孟疏晚鼓了鼓臉頰,氣呼呼地揮開‘盛棲野’攙扶的手,自顧自地摸索著上車。上了車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盛道桉收回手,坐到駕駛座上,他掃了眼後視鏡。

孟疏晚撇開頭,雖然姿態放松,但是高高梗起的脖頸明晃晃在告訴車內的另一個人。

她!不!高!興!

盛道桉極少處理別人的情緒,並且大多數時候他也沒有任何情緒需要別人處理。缺少樣本素材,面對這種情況,他就像工作多年又重回高考考場一般茫然。

思索許久,他唯一能想出來的解決辦法只有一種。

他啟動車輛,目視前方,言簡意賅地說道:“如果睡不著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

他退讓一步,如她的意,她總會開心點。

孟疏晚很難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只是試試,沒想到‘盛棲野’真的就答應了!雖然結果只如了她一半的意,但逼急的dog會跳墻的道理,她懂!

目的達成,孟疏晚就扯出極大的笑容,她一邊內心要求自己鎮定,一邊唇角的笑意如洪水一般傾瀉而出。她只好強迫自己想想其他的事情,一想,她忽地想起。

剛才‘盛棲野’說有什麽原因導致他回避她來著?有什麽無法解釋的原因是她不能聽的嗎?

孟疏晚自認這段時間的變故已經替她鍛煉出強大的心臟,任何的風浪都能承受住。

除非‘盛棲野’對她說這段時間照顧她的人,是他大哥盛道桉,否則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讓她方寸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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