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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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徐旻眼觀鼻,鼻觀心,當作沒看見,默默將東西放上車,一行人回到觀瀾園。

盛道桉的房子風格與他本人差不多,註重簡潔、高效和實用性。此時家具邊角包上棉質軟布,以便看不見的孟疏晚使用。

她讓孟疏晚扶著她的臂彎,帶著往裏走,一邊走,一邊溫聲為她介紹房子。

介紹完畢,便自覺退出房間,留下孟疏晚獨處。

她坐在沙發上,終於有時間將從住院到現在的情況做簡單的梳理。

以前是她豬油蒙了心,覺得自己多多祈求,多多討好,就能讓孟長明與沈淑華看見自己,將她與孟亭一般當成他們的女兒對待。經過車禍,她算是徹底想通了,這種只想著孟亭,只聽孟亭攛掇的渣家人,倒貼她都不要!

但她不要,也不意味著就任由孟亭給她潑臟水。

既然她清清白白回到孟家,自然也要清清白白地離開。

現在她眼睛看不見,行動受限,拉攏盛棲野,接近盛道桉是她一定要做的。

可在醫院接觸時,盛棲野為什麽對她不像以前那般熱忱?

當初,她與盛棲野算友情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加之頂著未婚夫妻的頭銜,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們會走到一起。然而他們都是驕傲的人,誰也不肯低頭,就這麽僵持著,正好盛棲野不聲不響出國,這段關系便更沒了定性。

許久未見,想到‘盛棲野’在病房利落地離開,一時之間,孟疏晚對他們關系就差捅破一層窗戶紙的篤定也有些搖擺不定。

她洩氣地塌下肩膀,起身想走到窗邊透透氣,膝蓋碰到一層軟綿的東西。

矮身試探著摸上去,茶幾一角被細心地包上一層軟綿,即便她眼盲,也能無所顧忌地在房子裏自由行走。

越是在房子裏轉悠,摸到包起來的地方越多,心裏的底氣越來越足。

她按捺不住地翹起唇角。

他還是在意她的。

男人嘛,全身上下,嘴最硬。

或許,她該主動點,用力推一把進度。

說到底,無論她做了什麽事情,只有未婚夫盛棲野一人知曉,權當情侶之間的小情趣。

想通之後,孟疏晚從行李箱拿出換洗衣服,摸索著走進浴室,將衣物放在旁邊架子上,打開花灑。但等了許久,都不見水出來。

她蹲下鼓搗半天,還是沒有水,無奈拿出電話,想給徐旻打電話。

按好電話號碼,手指懸空在撥通鍵上,剛要按下,忽然頓住。

一門之隔的房子裏。

盛道桉處理好最後一點工作,緊皺的眉頭放松下來,右手習慣性往旁邊酒櫃伸去,卻碰了個空。

他按了按疲倦的眉心,環視一圈,搬家匆忙,除了緊急使用的物品,其餘都還在對面房子裏。

他起身,想到對面拿一瓶紅酒,觸及把手後最終作罷。

剛轉身,身後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非常規律,敲三聲停一下,生怕給人添了麻煩。

但要真怕添麻煩……

盛道桉輕瞥時鐘,已經十一點十五分。

敲到第三輪,孟疏晚嘟囔:“這麽早就睡了?”

不死心地再敲最後一次,房門打開,帶動的微風拂起她的碎發,不等她反應過來,曲起的手指已經敲了上去,碰到一片微微鼓起,又富有彈性的東西。



她下意識張開五指,指尖下壓,直到指腹染上熱意。

頭頂響起倦怠微啞的聲線:“你在做什麽?”

“我……”孟疏晚迷茫擡頭,兩人的體型差,令她模糊的視野正對上‘盛棲野’的胸前。

他應該是穿了一件黑色的上衣。

一片黑色中,露出冷色的白,而她的手正放在其上,五個手指壓出淺淺的窩。

!!!

意識到這是什麽東西,孟疏晚被咬一般,連忙放開,雙手緊緊背在身後,但指尖的溫度如同纏上一條滑膩的蛇,牢牢桎梏她。

她是想推進度,沒想直接上高速啊!

孟疏晚甩了甩手,試圖甩掉膩人的溫度,腦子瘋狂運轉,扯了扯唇角:“我……”

“有什麽事嗎?”盛道桉率先開口,打破尷尬的氣氛。

胸前還殘留著淡淡的觸感,他下意識忽略。

躁動的氛圍瞬間被‘盛棲野’淡然無波的聲音戳破,孟疏晚擡起頭,‘望’著眼前人平淡無波的模樣,忽然有些後悔。

一個絕妙的拉近兩人關系的暧昧時刻,被她不小心放走了。

她穩住心神,狀似苦惱地仰起瓷白的臉:“阿野,我浴室的花灑壞了。”剩下的話沒有挑明,但她的欲說還休的眼眸似乎又說了許多。

盛道桉研判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好半晌都沒接話。

孟疏晚緊張地抿了抿唇,拿不準自己是不是操之過急了?

就在她以為‘盛棲野’看破自己的把戲時,他轉身進屋,房門卻向她敞開。

孟疏晚抿出笑意,竭力克制自己輕快的步伐,亦步亦趨跟著進去。走過客廳,她猶豫要不要繼續跟下去,‘盛棲野’出來了。

一出來,就看見她不聲不響站在門外,盛道桉微妙地往後退了一步。

定了定神,他遞過去一個東西。

孟疏晚下意識接過來,摸了摸,發現這是一部手機:“?”

盛道桉冷靜得恍若一臺設好程序的機器:“裏面有物業管家的電話,有需要可以打電話。”

“……”孟疏晚笑意僵住,不死心提醒:“我眼睛看不清楚……”

“已經設置好無障礙模式。”盛道桉不鹹不淡回答。

“……”

連無障礙模式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怎麽就遲鈍得不明白她的意思呢!

孟疏晚深吸了口氣。

她索性上前,拉住男人的衣擺,輕輕搖了搖:“阿野,你的浴室不能借我用用嗎?”

浴室摔倒、英雄救美,再來個深情對視,不信他還能像現在這般淡定。

清軟嬌嗔的語氣欲拒還休,攪得周圍的氣氛都浮躁起來。

第一次撒嬌,孟疏晚把握不好這個度……

她偷偷瞄了眼‘盛棲野’,雖然模糊不清,但只覺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目光‘含情脈脈’得令她莫名有些頭皮發麻。

應該是成了吧?

孟疏晚忐忑不定。

“隨你。”

成了!

孟疏晚雀躍得頭發絲兒都悄悄飛起來。

她以最快的速度摸索走回去,拿上換洗衣物,又回到對面。

走進浴室前,她試探地喚道:“阿野?”

許久,房子裏面都空蕩蕩,沒有人應聲,主人早已離開。

準備好一出大戲的孟疏晚:“???”

*

鎩羽而歸的孟疏晚洗好澡,回到對面房間。

她煩躁地飛撲到床上,卷起鋪蓋卷兒來回滾動,直到將自己裹成蠶蛹,‘望’著天花板。

盛棲野到底怎麽想的?明明以前也沒這麽難搞,煩死了!

叮咚叮咚。

手機不斷傳來群消息,一點都不消停。

孟疏晚蹭地坐起身,靠著無障礙模式,慢吞吞將聊天群打開,一條一條聽著群消息。

【聽說了沒?孟家又有好戲看了哈哈哈】

【孟家連續劇又更新了?快說快說】

【據說孟家那場車禍和剛回來那女兒脫不了關系,這人啊,老是妄想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現在報應來了吧,眼睛瞎了】

群裏聊得歡騰,孟疏晚冷笑,噠噠噠打字。

【聽說?聽誰說的?(微笑)】

群裏很快就有人回:【還用說嗎?誰不知道孟疏晚多會自導自演,陷害孟亭】

剛發出去,這人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孟疏晚的頭像,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又火速撤回。

一時之間,熱鬧的聊天群鴉雀無聲。

同時,孟疏晚的語音電話響起,是她在這個圈能湊一起打發時間的塑料小姐妹。

孟疏晚接通,那頭的話就跟連環炮似的。

何意嘉:“哈哈哈哈哈,那群三八還以為你失明了,就不看群消息,這下當面翻了個大車,笑死我了。”

“悠著點吧。”孟疏晚將手機拿遠點。

她稍稍收斂:“說回正題,阿晚現在外面可都在傳你被孟家趕出家門……”

“你可別又像以前一樣不聲不響,任由孟亭潑臟水啊。”沒聽到對面的聲音,何意嘉急了:“我可給你提前打個預防針,過段時間,孟亭要去參加一個私人宴會,來的人可不少,到時候孟亭那張嘴可不會閑著。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聽到這兒,孟疏晚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她不自覺摳了摳手機殼。

不僅是孟長明與沈淑華那裏,就連外界,孟亭都不打算給她預留任何翻身的機會,勢必要趁著這次機會將她踩死。

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但……怎麽才能混進宴會呢?

何意嘉像是知道孟疏晚所想,低聲支招:“宴會的主辦人和盛家有點生意上的淵源。”

*

深夜一盞一盞燈光亮起,‘盛棲野’還未到家。

孟疏晚原本是倚著門站立,現在已經累得抱膝坐在‘盛棲野’的房門前,就連緊張的心情都被漫長的等待磨去些許。

意識逐漸模糊,右腳抽了下,不小心踢到什麽。

“阿野?”孟疏晚如有所感。

盛道桉低嘆,沒想到這樣還能被她發現。

他應了聲:“嗯。”

孟疏晚蹭地坐直身體,暗淡的眼眸亮起一簇亮光,瞬間點燃了生命力。

盛道桉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思緒被拉回到車禍那天。

她趴伏在地上,周身無法動彈,但那雙眼眸,亮得驚人。

當時的盛道桉仿佛被太陽灼燒一般,斂下眼眸。

垂放在身側的手臂被孟疏晚極其熟稔地抱住,盛道桉回過神,意識到兩人的距離過近,他的肌肉有瞬間繃緊。

“阿野。”孟疏晚嬌嬌叫道。

見他沒應聲,她一邊嘰嘰喳喳說著什麽,一邊從他視野下方竄進來,白皙的臉龐放大在眼前。

“……可不可以嘛?”孟疏晚晃了晃他的手。

‘盛棲野’臉上沒什麽情緒,目光卻如之前一般,透著股奇怪的幽深。

孟疏晚等了等,也沒發現他的態度有任何軟化的趨勢,嬌嗔:“哥哥。”

盛道桉輕笑了下。

“進去慢慢說。”他的聲音柔和,態度好到讓人飄飄然。

孟疏晚不敢相信‘盛棲野’如此上道兒,問都不問她要請柬幹嘛。

她按照他的要求乖乖坐下,‘看’著‘盛棲野’走到旁邊打電話,應該是為她拿宴會的請柬。

不一會兒,‘盛棲野’便起身走到門口,將房門打開,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送請柬需要這麽多人嗎?

孟疏晚疑惑地望向聲源,只看到一片又一片的白,她心底疑惑更重。

直到一個穿白衣的小姐姐站到自己面前,雙手小心落到她的頭上。

“?”

“孟小姐,我們是盛先生請來的私人醫生。據盛先生說,您最近行為有些不正常,我們懷疑是車禍導致您的大腦有損傷,現在我們會查看一下,如果有疼痛的地方您記得及時說。”

行為不正常?

誰?

孟疏晚回想起最近的一系列撒嬌行為,以及每次撒嬌之後,‘盛棲野’讓人頭皮發麻的目光。

她差點氣笑了。

這到底是什麽蠢直男!

*

孟疏晚全程緊繃,配合檢查完,毫無意外,除了暫時看不見,她健康得可以跑全馬。

盛道桉沒說話,單手插兜,看不出想法。

孟疏晚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一想到她費盡心機的拉關系,被當成是發神經,她本來安然無恙的頭都開始疼起來,疼著疼著又有一種詭異的慶幸浮現——

這一切只是在盛棲野面前,換其他人,她能尷尬得原地螺旋升天,在半空中爆炸。

更甚者——

如果被他的大哥盛道桉看見她“發神經”的一面,她所有的盤算都要落空。

幸好,幸好。

孟疏晚腳趾抓地,面無表情地迅速起身,回到對面的房子裏。

砰。

門被關上,女人氣憤的餘波蕩過耳邊。

盛道桉向來對任何人都運籌帷幄,此刻對孟疏晚隨時切換自如的情緒,新奇之餘,也有種無法猜透的無奈。

徐旻送完醫生護士後回來,看見老板站在原地,似乎在想什麽。

她忍不住多嘴:“孟小姐應該只是對您想撒撒嬌。”

“撒嬌?”盛道桉對如此親昵的詞匯極為陌生,也極為不適應,緩慢重覆道。

“對我?”他尾音上揚。

徐旻看他一眼,提醒道:“您現在是頂替盛二少的身份出現在孟小姐面前。”

不知為何,盛道桉的眼皮跳了下,直覺不想再聽。

“孟小姐的撒嬌,以及更為親密的接觸,您作為她的‘未婚夫’都需要習慣。”

徐旻像生怕自家老板的瞳孔地震還不夠,拋出最後一個炸彈:“甚至……應該表現得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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