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焰火

帝常安聽完只覺得心裏一陣陣的發堵，他與眼前這個人魂魄相連，那些悲哀痛苦和輾轉反側，他似乎都可以感同身受。

“你......”

“我不後悔。”白衣人微笑道，“強用禁術重生的人是我，他什麽都不記得，卻要陪著我永遠留在這裏。”

"我有愧於他，寧願他什麽都不記得，就這樣彼此相伴，去看每一場離合悲歡。"

“沒有仇恨，沒有血債，不會遺忘，不會失去。”

“他曾是那樣純良的人，若知道自己曾害的一個塵世隕滅血流成河，只會覺得比殺了他還痛苦。”

白衣人靜靜看著帝常安：“你們是我們那些魂魄碎片的轉世，兜兜轉轉又走到了相似的節點。”

“我不想看到有人再像我們一樣，便想幫你們一幫。”

說罷，他落在帝常安身上的視線愈發溫柔。

“你不必有顧慮。”他道，“轉世輪回之後前塵盡忘，你是你，我是我，他們也是實實在在的兩個人。”

帝常安再度紅了眼：“那你們......”

白衣人笑笑：“我們繼續做我們的鬼差啊，此番之後不必再見，若真要見，也該是你們壽終正寢的時候了。”

他伸出蒼白的手，輕輕摸了摸這張同自己極為相似的臉。

“新年順遂，好好的。”白衣人像是如釋重負一般，釋然地笑了笑，“回去吧，不要再留下遺憾了。”

帝常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黑衣人扶住白衣人搖搖欲墜的身體，嗔怒又憤憤不平：“真不明白他們到底哪裏入了你的眼，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他想起沈禦風那張同自己很是相似的臉，又道：“就算他們是我們的轉世，人各有命，你何苦執著。”

“這場罰沒個幾百年養不好。”

“對了，你剛剛跟那個小皇帝說什麽悄悄話不讓我聽見？”

白衣人笑著握著他的手，輕聲道：“左右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吧？”

黑衣人理所當然道：“當然啊。我從有意識起就在你身邊，我當然不會離開你。”

白衣人露出了滿足的笑容：“那就好。”

“你還沒回答我呢，說什麽悄悄話了！”

“那你猜猜嘛。”

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在這片天地間走走停停，直到消失不見。

帝常安醒來時一陣恍惚，回想起方才的夢境猛地坐起來垂眸看向身邊的人。

沈禦風依舊安靜地躺在床上尚未醒來。

帝常安的眼裏閃過一絲不甚明顯的失落。

方才睡著的時候沒顧得上蓋被子，兵荒馬亂的夢境又極為消耗心神，帝常安此時只覺得又冷又累。他吻了吻沈禦風的額頭，隨即下了床。

先是蹲在爐火旁添了幾塊柴，視線隨即便望向了窗外。

除夕夜裏，帳外燈火通明，笑語歡聲隱約傳來。雖說北境軍民因為沈禦風的昏睡興趣缺缺，但帝常安有意犒賞三軍，這場除夕宴特地吩咐了要準備的豐盛一些，眼下望著此時此景，他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帳內的燭火暗了暗，帝常安剪了燭芯，燭火在帳上調皮地跳著舞。

“咻！”“砰！”

焰火直沖上天際，在天邊綻開絢麗的花。

子時到了。

帝常安替沈禦風掖了掖被角，聞聲走到窗前，安靜地欣賞這片焰火映亮的夜空。

鞭炮也不甘示弱，此起彼伏的劈啪聲從烏城內外一直響到了軍營裏，鉚著勁想在新舊交接的時刻把沈禦風吵醒。

背後略有些虛浮的腳步聲被鞭炮聲掩蓋住，帝常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子已經被人圈在了懷裏。

熱意自背後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全身，方才夢醒時的冷被身體相貼的暖取代。

帝常安的身體忽然僵住了，還未轉身，淚便已落了下來。

身後的人俯身貼在他耳邊，聲音低沈，帶著長久未開口的喑啞：“常安，新年順遂啊。”

沈禦風曾說過，他要回來陪帝常安過年。

新年鐘聲響起的這一刻，他將心上人圈在了懷裏，和他一起欣賞騰空的焰火和烏城外的星空。

兩世交織，他們錯過了太多太多燈火和晚星。

但好在，今後再也不會錯過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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