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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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猶疑
“見過王爺。”
燭火在昏暗的室內微微搖晃，繆盈站在延慶王書房裏，垂眸行了一禮。
“嗯。”帝方遙的臉隱在陰影裏叫人看不清，“陛下待你如何？”
繆盈迅速跪在了地上，恭敬道：“王爺恕罪，陛下對我實無情意......”
“呵。”帝方遙輕哼一聲，轉而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我那侄子，是個癡情人吶。”
“可惜了。”他意味不明地感嘆一聲，還沒等繆盈反應過來，他又問，“陛下的毒......”
繆盈回答道：“黃泉之毒已經初初種下，陛下若一直接觸藥引，不過五六年的光景。”
帝方遙沈默了一會，擺手讓她退下。
繆盈低著頭，叫人看不清她的眼波流轉，她靜了片刻，覆又道：“王爺為何愁眉不展？”
帝方遙原本還在看窗外，聞言轉頭看向繆盈：“你為何覺得本王是在愁眉不展？”
繆盈回答道：“黃泉之毒極為隱秘，尋常醫者不會察覺，王爺大業將成，卻似乎並不高興。”
“本王也不知道。”帝方遙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三年前，也是這樣濃重的夜色裏，我亦是如今的樣子。”
他好像忘了眼前的人是異國公主，忘了提防和忌憚，或許是夜深人靜總會讓人放松，也或許這些話也算不得什麽隱秘，他不介意分享。
“本王記得他們小的時候，白白嫩嫩的，像母後每年除夕親手為父皇和本王做的湯圓。”帝方遙回憶起往事，“又甜又嫩，但是黑芝麻餡的。”
他曾經一度憎恨帝方遠，憎恨月淩霜，憎恨高祖皇帝，甚至憎恨過自己的母親。
但這兩個曾經還不及他腰高的孩子，卻真的獲得過他的憐愛。
或許正因為有過溫情呵護的印象，帝清河和帝常安起初對於這個皇叔，都是極為敬重的。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越來越討厭這兄弟倆了呢？
或許是他們越長越帶著帝方遠和自己父皇的影子，不論是長相還是處事風格，像個被汙染的殘次品。他曾經對幼崽的不由自主的喜愛在遇上那兩張臉時就蕩然無存。
“王爺，可是後悔了？”
帝方遙嗤笑一聲：“後悔？”
他們是他失敗的證明，是父皇偏心的佐證。
他們本就不該存在。
“本王沒錯，為何後悔？”
帝方遙忽然回過神來，審視般看著繆盈：“你從前似乎並不關心這些事，繆盈公主。”
繆盈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她鎮定道：“王爺是掌控繆盈和南朝國命運的人，繆盈在陛下身邊卻難成大事，日後一切都仰仗王爺，自然想多了解一些，以免出錯。”
“是嗎？”帝方遙不置可否，輕聲細語道，“公主知道便好，本王無意傷害你們南蠻的百姓，百姓如何，全看公主，以及國君如何做了。”
繆盈心中暗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王爺請放心，繆盈必會為王爺肝腦塗地。”
帝常安的書房裏依舊燈火通明。
桌上的奏折已經許久沒有翻頁了，帝常安手裏還握著朱筆，墨水將落不落懸在筆尖。
繆盈推門進來時，見到的就是帝常安出神的樣子。
聽見推門聲，帝常安回神擡眸，見到來人後又低下了頭。
他在奏折上批閱了幾個字，便徹底放下了筆。
“陛下心神不寧，喝盞茶吧。”
“不必了。”帝常安站起身來，“姑娘還未休息？”
繆盈道：“沈將軍身邊可有人跟著？”
帝常安轉頭看向她眼底，片刻才道：“你想說什麽？”
繆盈想起那句“可惜了”，道：“延慶王或許，早有準備。”
夜色像化不開的墨，帝常安站在窗前，神色莫測：“朕知道。”
“陛下和沈將軍早有對策？”
帝常安沒說話。
繆盈見狀也沒有多說，輕聲告退了。
帝常安揚了揚手，暗衛便從窗外翻了進來：“陛下。”
“如何了？”
暗衛輕聲道：“沈將軍和兄弟們進了主殿後至今沒有出來，一刻鐘前傳來消息，他們在密室後邊發現了地道。”
帝常安點頭：“睚眥山那邊查探的如何？”
“尚無消息傳來。”
他們都清楚此時查探竹院不是好時機，但經歷過前世，他們都知道延慶王在恒河屯兵意圖謀反，一旦這些私兵成了氣候，首當其沖受害的就是河州和附近州府的百姓。
上一世帝常安剿滅這些私兵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但因為沒有證據，只能將這些私兵當做山匪處理，並沒有真的傷到延慶王分毫。可延慶王養兵的睚眥山易守難攻，河州駐軍和被調進來的南境軍傷亡不小。
而且帝常安前世並未真的到過睚眥山，只能憑借印象派暗衛先行查探，在伺機動作。
這次他希望能將傷亡減到最小。
睚眥山的私兵是延慶王的後手，若非不得已他不會將自己陷入亂臣賊子的境地，因此短時間內，這批私兵不會對朝廷產生威脅。所以帝常安如今首先要做的，就是將睚眥山置於自己控制範圍內，留待日後一舉殲滅。
但沈禦風去了這麽久還未歸，帝常安得不到他的消息，難免心慌，即使他知道沈禦風能力出眾，也知道他謹慎穩重。
沈禦風說要去夜探竹院時，他的第一反應是阻止。
前世沈禦風踽踽獨行，帝常安每每想起只覺得心疼。所以重來一次，他總想將人留在視線範圍內，總想將人放在自己的羽翼下，連一點風雪都不想讓他沾。
可沈禦風不是瓷器，也從不需要靠誰的保護，從帝常安親自送他去北境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沈禦風要在戰場上大放異彩，註定了大楚歷史上要出一位名垂青史的將軍。
他們兩個人之間，只需要一些心疼，一些憐惜，從不需要高高在上的憐憫和自以為是的保護。
因此心念一動間，他立刻放棄了勸阻的念頭，只給他派了暗衛隨行。
臨走前，沈禦風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常安，等我回來。”
帝常安眉眼彎彎：“好。”
等你回來，與我共敘清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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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王爺。”
燭火在昏暗的室內微微搖晃，繆盈站在延慶王書房裏，垂眸行了一禮。
“嗯。”帝方遙的臉隱在陰影裏叫人看不清，“陛下待你如何？”
繆盈迅速跪在了地上，恭敬道：“王爺恕罪，陛下對我實無情意......”
“呵。”帝方遙輕哼一聲，轉而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我那侄子，是個癡情人吶。”
“可惜了。”他意味不明地感嘆一聲，還沒等繆盈反應過來，他又問，“陛下的毒......”
繆盈回答道：“黃泉之毒已經初初種下，陛下若一直接觸藥引，不過五六年的光景。”
帝方遙沈默了一會，擺手讓她退下。
繆盈低著頭，叫人看不清她的眼波流轉，她靜了片刻，覆又道：“王爺為何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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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盈回答道：“黃泉之毒極為隱秘，尋常醫者不會察覺，王爺大業將成，卻似乎並不高興。”
“本王也不知道。”帝方遙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三年前，也是這樣濃重的夜色裏，我亦是如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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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記得他們小的時候，白白嫩嫩的，像母後每年除夕親手為父皇和本王做的湯圓。”帝方遙回憶起往事，“又甜又嫩，但是黑芝麻餡的。”
他曾經一度憎恨帝方遠，憎恨月淩霜，憎恨高祖皇帝，甚至憎恨過自己的母親。
但這兩個曾經還不及他腰高的孩子，卻真的獲得過他的憐愛。
或許正因為有過溫情呵護的印象，帝清河和帝常安起初對於這個皇叔，都是極為敬重的。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越來越討厭這兄弟倆了呢？
或許是他們越長越帶著帝方遠和自己父皇的影子，不論是長相還是處事風格，像個被汙染的殘次品。他曾經對幼崽的不由自主的喜愛在遇上那兩張臉時就蕩然無存。
“王爺，可是後悔了？”
帝方遙嗤笑一聲：“後悔？”
他們是他失敗的證明，是父皇偏心的佐證。
他們本就不該存在。
“本王沒錯，為何後悔？”
帝方遙忽然回過神來，審視般看著繆盈：“你從前似乎並不關心這些事，繆盈公主。”
繆盈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她鎮定道：“王爺是掌控繆盈和南朝國命運的人，繆盈在陛下身邊卻難成大事，日後一切都仰仗王爺，自然想多了解一些，以免出錯。”
“是嗎？”帝方遙不置可否，輕聲細語道，“公主知道便好，本王無意傷害你們南蠻的百姓，百姓如何，全看公主，以及國君如何做了。”
繆盈心中暗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王爺請放心，繆盈必會為王爺肝腦塗地。”
帝常安的書房裏依舊燈火通明。
桌上的奏折已經許久沒有翻頁了，帝常安手裏還握著朱筆，墨水將落不落懸在筆尖。
繆盈推門進來時，見到的就是帝常安出神的樣子。
聽見推門聲，帝常安回神擡眸，見到來人後又低下了頭。
他在奏折上批閱了幾個字，便徹底放下了筆。
“陛下心神不寧，喝盞茶吧。”
“不必了。”帝常安站起身來，“姑娘還未休息？”
繆盈道：“沈將軍身邊可有人跟著？”
帝常安轉頭看向她眼底，片刻才道：“你想說什麽？”
繆盈想起那句“可惜了”，道：“延慶王或許，早有準備。”
夜色像化不開的墨，帝常安站在窗前，神色莫測：“朕知道。”
“陛下和沈將軍早有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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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盈見狀也沒有多說，輕聲告退了。
帝常安揚了揚手，暗衛便從窗外翻了進來：“陛下。”
“如何了？”
暗衛輕聲道：“沈將軍和兄弟們進了主殿後至今沒有出來，一刻鐘前傳來消息，他們在密室後邊發現了地道。”
帝常安點頭：“睚眥山那邊查探的如何？”
“尚無消息傳來。”
他們都清楚此時查探竹院不是好時機，但經歷過前世，他們都知道延慶王在恒河屯兵意圖謀反，一旦這些私兵成了氣候，首當其沖受害的就是河州和附近州府的百姓。
上一世帝常安剿滅這些私兵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但因為沒有證據，只能將這些私兵當做山匪處理，並沒有真的傷到延慶王分毫。可延慶王養兵的睚眥山易守難攻，河州駐軍和被調進來的南境軍傷亡不小。
而且帝常安前世並未真的到過睚眥山，只能憑借印象派暗衛先行查探，在伺機動作。
這次他希望能將傷亡減到最小。
睚眥山的私兵是延慶王的後手，若非不得已他不會將自己陷入亂臣賊子的境地，因此短時間內，這批私兵不會對朝廷產生威脅。所以帝常安如今首先要做的，就是將睚眥山置於自己控制範圍內，留待日後一舉殲滅。
但沈禦風去了這麽久還未歸，帝常安得不到他的消息，難免心慌，即使他知道沈禦風能力出眾，也知道他謹慎穩重。
沈禦風說要去夜探竹院時，他的第一反應是阻止。
前世沈禦風踽踽獨行，帝常安每每想起只覺得心疼。所以重來一次，他總想將人留在視線範圍內，總想將人放在自己的羽翼下，連一點風雪都不想讓他沾。
可沈禦風不是瓷器，也從不需要靠誰的保護，從帝常安親自送他去北境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沈禦風要在戰場上大放異彩，註定了大楚歷史上要出一位名垂青史的將軍。
他們兩個人之間，只需要一些心疼，一些憐惜，從不需要高高在上的憐憫和自以為是的保護。
因此心念一動間，他立刻放棄了勸阻的念頭，只給他派了暗衛隨行。
臨走前，沈禦風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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