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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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自刎
十二年的時間足夠帝承佑從一個懵懂稚童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君王，也足夠年輕的攝政王在歲月沈澱間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帝承佑及冠後，沈禦風毫不戀權，卸下了攝政王的擔子，求請去為帝常安守陵。
他在朝堂上說出來時，百官嘩然，皆以為他是為明哲保身，免於被成長起來的帝王針對，但帝常安知道不是的，他不知道沈禦風是何時有的這樣的想法，或許從十二年前就有了。
帝常安註視著身邊已近不惑之年的沈禦風，心中酸澀。
“沈叔叔，你若不喜朝政，我為你整修將軍府可好？皇陵孤寂......”
帝承佑不想讓沈禦風就這樣離開，他知道沈禦風的打算，十二年足夠讓他明白沈禦風當初一番話究竟是在暗示他什麽。
原以為歲月漫長，再多的傷痛也能被時間撫平，活著的人總要活下去。
可沈禦風如此決絕。
“陛下已然能獨當一面，我也該去陪陪常安了。”
帝承佑慌亂不已：“叔叔說過，他日再見，君當白首。”
沈禦風的視線投向銅鏡：“陛下，我已然白首了。”
帝常安的手落在沈禦風的眉眼間，那裏已經長出了淺淺的細紋，兩鬢的白發自他離去那晚便開始生長，十二年過去，縱使沈禦風模樣不曾變化，看著卻比他的年歲老了許多。
或許，是心老了吧。
帝承佑沒法拒絕沈禦風，他只能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無言落淚。
十二年相伴，他看過很多次這個如兄如父的人的背影，卻沒有哪一次像如今這般輕快。
帝承佑想，或許朝堂和宮禁就是磨人，而思念從未停止。
離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沈禦風卸任之後，什麽都沒帶，也不要人陪，一個人帶著隨他叱咤疆場的佩劍，來到了帝常安的陵墓前。
十一年前種下的那棵桃樹已經亭亭如蓋，帝常安又一次站到了這棵樹下，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卻無力阻止。
“沈禦風，我們不是說好了白首再見嗎？”帝常安立在一旁，看沈禦風專註地為他擦拭墓碑。
隨後沈禦風站起身來，看著墓碑上帝常安的名字，決絕地拔出了劍。
“不要！”
帝常安撲上去，卻依舊從他身體裏穿了過去。
噴薄而出的鮮血濺在了帝常安的墓碑上，沈禦風靠在墓碑旁，安詳而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沈禦風！”
與此同時，皇宮的另一端，帝承佑站在長安殿那棵桃花樹下靜靜出神。
他知道沈禦風的歸處，不能阻止，也阻止不來。於是他站在這處近乎被人遺忘的宮殿裏，等待最後的審判。
判處帝承佑此後孑然一身終身孤寂，再無牽無掛。
起風了。
風起之時，早已死去多年的桃花樹竟然重新煥發了生機，在一個不合時宜的午後，再度盛開。
花雨再次降臨，圍繞著帝承佑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像是在對他進行最後的叮嚀。
“叔叔，沈叔叔。”帝承佑將掌心搭在樹幹上，喃喃喚道。
可是再也沒有人會回應他了。
帝常安跪坐在血泊裏，無力地顫抖著雙手。
我該怎麽辦，我要怎麽做。
沈禦風他不該是這樣的結局啊。
即使我死了，即使我死了，沈禦風和他的功績也應該名垂千古，彪炳春秋才是啊。
他崩潰地一遍遍想要扶起那個早就沒了氣息的人。
這是夢。
這是我曾經做過的夢。
帝常安忽然想起來，他本不屬於這裏，十二年裏他漸漸遺忘了很多事，包括自己的來處。
我應該在解毒，沈禦風尋到了孟先生替我解毒，所以，我沒有死，沈禦風也沒有死。
這才是正確的，真實的。我現在，應該只是在做夢。
只是夢。
可他的心裏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這不是夢，眼前諸般景象皆是你親眼看過的，否則，又怎麽會夢到呢。
不是的，這不是真的，這樣痛苦的一生，都不是真的。
這就是真的。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翻開你的記憶深處，回到那個無法挽回的時空，回到沈禦風自刎的那一天，回到那個早已被你遺忘的故事裏。
帝常安閉上眼睛，翻湧著的回憶在腦海裏盤旋。
他終於想起來了。
在這個時空的最末端，他曾真的離去，也曾真的跟在沈禦風身邊十二年。他不知道為什麽沒人帶他去投胎轉世，他也不像書中說的那樣害怕烈陽，私心和眷戀讓他不忍別離，就這樣安心地待在沈禦風身邊，看著帝承佑長大，已是對他的無上恩賜。
他本以為能等到沈禦風白發蒼蒼垂垂老矣的模樣，等沈禦風壽終正寢時告訴他幾十年裏我始終都在，看他驚訝地沖上來抱住自己。
可沈禦風死了，帝承佑及冠，他終於能卸下天下這個他曾經拋給他的擔子，那樣毅然決絕地選擇離去。
帝常安死前認為時間能夠淡化一部分傷痛，至少能讓沈禦風後半生安寧喜樂地活下去，沒人有義務永遠為一個死人黯然神傷，可就像他十二年如一日地深愛沈禦風一樣，沈禦風僅憑著回憶就熬了一年又一年，從未將他從心底拿出去一分一毫，最後慨然赴死。
情啊愛啊，竟如此磨人。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逼著沈禦風攝政扶持帝承佑了。帝常安覺得自己無比狠心，用那樣突如其來的方式離開這個世間，將偌大山河和帝承佑統統丟給了他，還自以為是地要求他白首來見，殊不知自己離去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於沈禦風來說都無比煎熬。
對不起。
帝常安跪在地上，痛哭失聲。
“誒？這裏怎麽還多了一個亡魂？”輕佻的聲音從耳邊響起，帝常安直起身來，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是，黑白無常？
想起他們的工作內容，帝常安不由得邁出一步擋在沈禦風身前。
“嗯？想保護他？”黑衣人頗覺得有趣，“你自己也是個魂靈，還是個不知道怎麽游蕩了十二年的孤魂野鬼，還想護著他？”
帝常安沒有退縮：“他命不該絕，我想要讓他重新活一次。”
“重新像正常人活一次。”
“哪怕他的世界裏再也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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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承佑及冠後，沈禦風毫不戀權，卸下了攝政王的擔子，求請去為帝常安守陵。
他在朝堂上說出來時，百官嘩然，皆以為他是為明哲保身，免於被成長起來的帝王針對，但帝常安知道不是的，他不知道沈禦風是何時有的這樣的想法，或許從十二年前就有了。
帝常安註視著身邊已近不惑之年的沈禦風，心中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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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承佑不想讓沈禦風就這樣離開，他知道沈禦風的打算，十二年足夠讓他明白沈禦風當初一番話究竟是在暗示他什麽。
原以為歲月漫長，再多的傷痛也能被時間撫平，活著的人總要活下去。
可沈禦風如此決絕。
“陛下已然能獨當一面，我也該去陪陪常安了。”
帝承佑慌亂不已：“叔叔說過，他日再見，君當白首。”
沈禦風的視線投向銅鏡：“陛下，我已然白首了。”
帝常安的手落在沈禦風的眉眼間，那裏已經長出了淺淺的細紋，兩鬢的白發自他離去那晚便開始生長，十二年過去，縱使沈禦風模樣不曾變化，看著卻比他的年歲老了許多。
或許，是心老了吧。
帝承佑沒法拒絕沈禦風，他只能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無言落淚。
十二年相伴，他看過很多次這個如兄如父的人的背影，卻沒有哪一次像如今這般輕快。
帝承佑想，或許朝堂和宮禁就是磨人，而思念從未停止。
離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沈禦風卸任之後，什麽都沒帶，也不要人陪，一個人帶著隨他叱咤疆場的佩劍，來到了帝常安的陵墓前。
十一年前種下的那棵桃樹已經亭亭如蓋，帝常安又一次站到了這棵樹下，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卻無力阻止。
“沈禦風，我們不是說好了白首再見嗎？”帝常安立在一旁，看沈禦風專註地為他擦拭墓碑。
隨後沈禦風站起身來，看著墓碑上帝常安的名字，決絕地拔出了劍。
“不要！”
帝常安撲上去，卻依舊從他身體裏穿了過去。
噴薄而出的鮮血濺在了帝常安的墓碑上，沈禦風靠在墓碑旁，安詳而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沈禦風！”
與此同時，皇宮的另一端，帝承佑站在長安殿那棵桃花樹下靜靜出神。
他知道沈禦風的歸處，不能阻止，也阻止不來。於是他站在這處近乎被人遺忘的宮殿裏，等待最後的審判。
判處帝承佑此後孑然一身終身孤寂，再無牽無掛。
起風了。
風起之時，早已死去多年的桃花樹竟然重新煥發了生機，在一個不合時宜的午後，再度盛開。
花雨再次降臨，圍繞著帝承佑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像是在對他進行最後的叮嚀。
“叔叔，沈叔叔。”帝承佑將掌心搭在樹幹上，喃喃喚道。
可是再也沒有人會回應他了。
帝常安跪坐在血泊裏，無力地顫抖著雙手。
我該怎麽辦，我要怎麽做。
沈禦風他不該是這樣的結局啊。
即使我死了，即使我死了，沈禦風和他的功績也應該名垂千古，彪炳春秋才是啊。
他崩潰地一遍遍想要扶起那個早就沒了氣息的人。
這是夢。
這是我曾經做過的夢。
帝常安忽然想起來，他本不屬於這裏，十二年裏他漸漸遺忘了很多事，包括自己的來處。
我應該在解毒，沈禦風尋到了孟先生替我解毒，所以，我沒有死，沈禦風也沒有死。
這才是正確的，真實的。我現在，應該只是在做夢。
只是夢。
可他的心裏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這不是夢，眼前諸般景象皆是你親眼看過的，否則，又怎麽會夢到呢。
不是的，這不是真的，這樣痛苦的一生，都不是真的。
這就是真的。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翻開你的記憶深處，回到那個無法挽回的時空，回到沈禦風自刎的那一天，回到那個早已被你遺忘的故事裏。
帝常安閉上眼睛，翻湧著的回憶在腦海裏盤旋。
他終於想起來了。
在這個時空的最末端，他曾真的離去，也曾真的跟在沈禦風身邊十二年。他不知道為什麽沒人帶他去投胎轉世，他也不像書中說的那樣害怕烈陽，私心和眷戀讓他不忍別離，就這樣安心地待在沈禦風身邊，看著帝承佑長大，已是對他的無上恩賜。
他本以為能等到沈禦風白發蒼蒼垂垂老矣的模樣，等沈禦風壽終正寢時告訴他幾十年裏我始終都在，看他驚訝地沖上來抱住自己。
可沈禦風死了，帝承佑及冠，他終於能卸下天下這個他曾經拋給他的擔子，那樣毅然決絕地選擇離去。
帝常安死前認為時間能夠淡化一部分傷痛，至少能讓沈禦風後半生安寧喜樂地活下去，沒人有義務永遠為一個死人黯然神傷，可就像他十二年如一日地深愛沈禦風一樣，沈禦風僅憑著回憶就熬了一年又一年，從未將他從心底拿出去一分一毫，最後慨然赴死。
情啊愛啊，竟如此磨人。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逼著沈禦風攝政扶持帝承佑了。帝常安覺得自己無比狠心，用那樣突如其來的方式離開這個世間，將偌大山河和帝承佑統統丟給了他，還自以為是地要求他白首來見，殊不知自己離去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於沈禦風來說都無比煎熬。
對不起。
帝常安跪在地上，痛哭失聲。
“誒？這裏怎麽還多了一個亡魂？”輕佻的聲音從耳邊響起，帝常安直起身來，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是，黑白無常？
想起他們的工作內容，帝常安不由得邁出一步擋在沈禦風身前。
“嗯？想保護他？”黑衣人頗覺得有趣，“你自己也是個魂靈，還是個不知道怎麽游蕩了十二年的孤魂野鬼，還想護著他？”
帝常安沒有退縮：“他命不該絕，我想要讓他重新活一次。”
“重新像正常人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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