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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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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生恨

帝方遙又道:“陛下既然屬意你進城防軍,為父也沒有阻攔的道理。”

“你自幼習武,也學過策論謀略,進城防軍後,務必盯緊陸成蹊和陛下的動向。”

帝長興擡眸震驚地看著他,帝方遙沒有掩飾,道:“吾兒聰慧,自然知道為父所想。”

帝長興伏地長拜:“兒子省得。”

帝方遙這才滿意離去。

帝長興扶著椅子艱難地爬起來,長久的罰跪,他的雙腿幾乎已經麻木到沒有知覺了,從始至終,帝方遙都沒有要他起來的意思,仿佛對於他而言,只有帝長榮才能對他嬉笑討好,到了帝長興這裏,連站著說話都是奢望。

帝長興早對父親沒了期待,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加深這個認知,直到自己能夠真的完全不在意。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裏,沒有讓人掌燈,隨手脫了外袍就躺在了床榻上,右手從枕頭下摸出了一個素雅的玉佩。

就著零落的月光,他的手輕輕摩挲著素白玉佩,繩結處早已暗淡褪色。同延慶王府的品級相比,這個玉佩略顯寒酸了,大約丟在地上連王府的下人都不屑於去撿,但帝長興卻很寶貝。

“阿娘,妹妹。”

他捂住眼睛,呢喃道。

延慶王府裏曾有一樁誰也不許提起來的秘辛,關於二公子帝長興的生母南氏。

據說,二公子豐神俊朗,長相肖母,可想而知當年的側妃南氏是何等風姿。這樣美艷的女子生於京城一戶平民家裏,及笄時突逢變故,父母俱亡,只好跪在長街上以賣身為奴求得埋葬父母。

彼時新皇繼位,延慶王不甘不願留駐京師,打馬過長街時遇上素衣喪服的南氏便挪不開眼了,當即將人帶回了王府,並命人好生葬了南氏的父母。

南氏沒想到走投無路之際,竟會被貴人如此看重,萬分感激之下,也不免被延慶王深深吸引,自此墜入愛河,成為延慶王側妃後不久就生下了帝長興。

延慶王是個風流的男子,但同時也是溫柔的,他待南氏的認真細心和體貼遠遠超過了其他的妾室,甚至一度有趕超正妃的勢頭,帝長興也被他好生疼愛了好幾年。南氏沈浸在延慶王的甜蜜幻夢裏無法自拔,自認為以蒲柳之姿侍奉延慶王乃是天降大運,讓她得以安穩後半生。

延慶王於南氏而言事事都好,唯獨有一點令她不解,就是他時常要她多讀書,要她戴步搖,要她學習那些只有大戶人家的女兒才會學的琴棋書畫,每個相互依偎的午後,他都只喜歡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左臉。南氏疑惑,但從來不問。

幾年後,南氏再度有孕,生下了一個女孩。可還沒出月子,就被傳出與府中侍衛私通,小郡主並非帝方遙親生的謠言。

帝方遙怒極,將她從床上拖下來,掐著脖子低吼:“你竟敢背叛我?!”

南氏惶恐否認,卻發現帝方遙早已理智全無,他的手不斷收緊,南氏的呼吸越發艱難,意識不清時,她聽到帝方遙的質問:“你又背叛了我!”

“王爺,妾身,沒有......咳咳。”

“阿娘!”年幼的帝長興推門而入,只見到南氏癱軟在地不住咳嗽,帝方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冰冷得像凝了霜。

他沒有理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只叫人將帝長興拖出來,將母女兩個鎖在了室內。

一連三天,沒有人理會她們。

南氏本就產後虛弱,三天滴米未進讓她連餵奶都做不到,只能在看著自己繈褓中新生的幼女因為饑餓而奄奄一息。

她哭著拍門,嚎啕,喊著王爺,妾身冤枉,求王爺開恩,求王爺明察秋毫。

門外,帝長興也跪在地上哀求,額頭早因為磕得太重而鮮血淋漓,可帝方遙不在府上,能做主的只有王妃和世子。

他哀求那個素日裏待他和顏悅色的嫡母,哀求那個雖然頤指氣使但終歸不曾真的欺負過他的長兄,可他們的表情那樣冷漠,因為帝方遙不在甚至顯得幸災樂禍。

那個夜裏,妹妹斷了氣,帝方遙還是沒有回來。

數個侍衛聽從帝長榮的指示,進了母親的房間,帝長興想沖進去,卻又被死死的按住,他聽到屋裏傳來母親恐懼而絕望的哭喊和哀嚎。

“啊!”帝長興跪在地上嚎啕,卻無濟於事。

那一夜成了帝長興永久的夢魘,在每個夜裏,他都能聽見母親淒厲的哭喊,能看到父親冷漠的表情和嫡母長兄醜惡的嘴臉。

母親死了,死時衣不蔽體,渾身是傷。

可嫡母一句畏罪自殺就搪塞了過去,帝方遙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過一眼。

帝長興在母親的屍身前昏了過去,醒來時面對太醫的問詢,只搖頭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得保護好自己,有朝一日才能給母親和妹妹報仇。

帝長榮在他年幼的心裏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十年過去早已長成了參天大樹。幼時他因著曾受過的疼愛姑且對帝方遙存有一絲幻想,卻也在夜以繼日的漠視和欺辱中消磨殆盡,況且長大後的他也漸漸明白,以帝方遙的掌控欲,延慶王府沒有任何事能逃過他的眼睛,母親死的那樣淒慘,只因為下令的是帝長榮就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帝長榮用那樣的方式抹殺一條人命時才十幾歲,母親就從此成了延慶王府不能提的禁忌,因為提起來就會影響到世子的名聲和延慶王的臉面。

帝長興的侍從端著熱水進來,依舊沒有掌燈,只說:“公子,奴才給您腿上上點藥吧。”

“小司。”

“奴才在。”

“跟在我身邊,苦了你了。”帝長興忽然沒頭沒尾地說。

名叫小司的侍從細心地挽起帝長興的褲角,一邊說:“公子說的哪裏話,要是沒有公子,奴才也早就是一灘爛泥了。”

他看著帝長興青紫的膝蓋和小腿面色發白,卻也見怪不怪了:“公子,等您進了城防軍,就盡量少回府吧。”

小司手上動作很輕:“奴才聽說,世子因為您被陛下點名進城防軍的事氣得摔了好幾個花瓶,您還是少觸黴頭吧。”

帝長興冷冷道:“我不招惹他,他就會放過我們嗎?”

“這王府早就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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